68、第六十八章 还嫌不够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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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色火焰在空中烧得哀戚又决绝，一寸寸地扑上，淹没了忆淘的剑柄。
乐桃很快明白忆淘这是在自焚。它找不到主人，自认为也没了存在的必要，不如将这千年的等待付诸一炬。
它怎么想的，乐桃无法理解，也不赞同，几乎是下意识地，乐桃便朝那团火焰伸出了手，但在指尖还没触到火苗前，她手上的细软汗毛就被火焰附近滚烫的空气烧得蜷曲。
她是想救忆淘，但也不想就此失去自己的手，遂只能开始嘴炮：“忆淘，你先停下，肃澄一定没死，你要是先走了，他找不到你，该多难过啊！”
忆淘才不理她，卯足劲又往自己身上添了簇火，这下火焰高得几乎触到了天花板。
乐桃的袖子被迸发出的火星燎到，吓得尖叫一声，立马跳到桌边，端起茶壶就泼了些水在袖子上，总算止住身上的火，等她再想把茶壶水浇在忆淘身上时，那水壶却一滴水都挤不出来了。
她见这样下去整座房子都得被烧，赶紧跳回桌边，扯出纸笔就开始画遣冰符，拿着还差最后一笔的符纸来到火焰边，举笔画下最后一个圈，随后大声念道：“冻住！”
但凡事越慌乱越做不好，乐桃这个菜鸡本就没学懂符的启动原理，前几次能遣冰不过是侥幸，此时面对危机只能对着被黑焰烧着的纸干着急。
此时正值傍晚，门外有二人在点灯，他们被房里“滋滋”作响的动静吸引，闻着淡淡的烟味，又听到乐桃带着哭腔的好几声“冻住”，对视一眼后吹了火折子就往她房门口跑。
“师妹，开门！”一个男声在门外响起。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乐桃根本不敢开门，但她如果不开门，自己又很难搞定如此难熄的火焰，就在她进退两难时，门外的人又发声了。
“师妹，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乐桃心慌得冷汗直冒，决定再自己抢救一下，倘若不行，那便硬着头皮开门，求门外师兄帮忙。
她跑回桌边，迅速又画了一张符。这回，不用她开口，符就生效了，一道冰凌从她笔下蔓延开，在桌上径直朝着窗的位置延伸过去，又在桌底和地板交界处猛然停下。
乐桃被自己气笑了，徒手掰下桌上又碎又脆的冰，抓着扔到忆淘的火焰中，看都没看那冰被烧灼出的水气，心灰意冷地走到门口，深深叹了口气，打开了门。
“师兄，”她捂着嘴眯着眼，边咳嗽边说，“我屋子里起火了……”
先不管他们发不发现忆淘，救火再说。
其中一个师兄说道：“师妹，你先出来，别站在屋里，很危险的。”
另一个师兄则说：“师妹，你第一天来，不知道去哪里打水，我们去帮你打。”
“第一天？”乐桃睁圆眼，抬头疑惑道，“我来了一周啦……”
这时，她才看清了来者，正是那两位在海边遇难的师兄！
“啊！！！！！！”乐桃尖叫着关上门，魂都吓飞了。
这两个外门师兄一个姓方，一个姓顾，来清沐派皆五年有余。他们死后没有被送出岛，而是被安葬在禁地的冢里。
按理来说，清沐派禁地只能安葬老死的师长或是内门弟子，但掌门竟破例让他们葬在禁地中，好在这二人平日素来与人交好，倒也无人议论什么。
乐桃原本对他们既内疚又同情，但此刻想起他们没有脚的魂魄，心中只剩下恐惧。
门内是熊熊烈火，门外是鬼魂探访，乐桃觉得现在自己最该做的就是从窗户逃走，然后离开这个岛。
可两个师兄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不断在门外喊“师妹，开门”或是“快去找师尊”之类的话。
乐桃咬牙望了望桌边坠下的两簇冰凌，又转头瞧见快要烧到房顶的黑烟，把毛巾缠住冰凌贴在手心上，鼓足勇气来到忆淘身边，咬牙朝它伸出手：“忆淘，我向你保证我可以带你找到他！快停下！”
忆淘好像已经昏死过去，毫无动静，乐桃的心重重沉下，手上的毛巾也飘然抖落。
就当黑焰即将吞噬她指尖之时，她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师妹！万万不可！你让开，我来灭火！”
乐桃认出那是死去的师兄的声音，但相比于失去双手的恐惧，和死人说话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况且师兄听上去并无恶意。
但即便如此，乐桃绷紧的神经依旧不敢放松。她眼泪汪汪地转头，只见顾师兄正捏着双指，朝着黑焰念咒：“凝露聚浪，成峰成海，周天之水，听吾号令！”
乐桃预想之中泼天的水柱并未出现，顾师兄不可思议地望着黑焰，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没反应？”
一直守在外面的方师兄也穿墙而过，用同样的手势同样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顾师兄的咒，可黑焰依旧猛烈又忧伤地烧着，将屋子里最后一丝水汽烤干。
乐桃猜他们或许因失去了人身，才无法动用曾经熟悉的法术，而她还活着，还可以再搏一搏。
她学着师兄的样子，大喊一声：“凝露聚浪，成峰成海，周天之水，听吾号令！”
顾师兄的期待在乐桃话音落下后破灭，屋子里依旧无事发生。乐桃不过是个学舌的鹦鹉，连言语最基本的意义都不明白，更别提运用了。
顾师兄只能叹口气，嘱咐方师兄：“快去打水，叫多些人来！”
方师兄穿墙而出，顾师兄没见到他的动作，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周身的气息流转，一遍又一遍尝试着聚气生水。
“咳咳，师兄，”乐桃嗓子越来越痒，咳了两声，问顾师兄，“水在哪里？我去打水！”
“方师弟已经去了……”
“我也去，”乐桃说得很急，“能多挑些水。”
顾师兄思忖片刻，点头道：“对对，理应是要先出这屋子，师妹，你随我来。”
他穿墙而过，等在门口，乐桃推开门，他便向厨房的方向飘去。
可顾师兄飘了一半，竟然改了方向，朝着外门宿舍区行去。乐桃以为储水的地方在那儿，也大步跟着。
谁知顾师兄在一扇贴了封条的门口停下，再次穿门而过，从里面带出个鱼竿来，随后像是不认识乐桃一样，瞥了她一眼，对她礼貌笑了笑，随后对着门里喊道：“师弟，快些，咱们趁着师尊不在赶紧出去，这晚上的鱼才又肥又多！”
乐桃转头就跑，她知道这顾师兄的鬼魂大概率迷失了自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怪他，但也实在没时间和他瞎折腾。
忆淘在火里焚了那么久，大概率也要化成灰了，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保不住它，她能做的只是不让黑焰演变成火灾，害了整个清沐派。
至于她会不会因为被认为私藏魔尊的剑而被赶出去，她管不了这么多。
好在晚间训练场上还有两个内门师兄在切磋剑艺，乐桃见了他们就喊：“师兄！我屋里失火了，求你们帮我！”
喊完后，她继续往厨房跑，总算在厨房里找到了五个大水缸。在厨房打扫的伙计要拦下她，她就说自己房里失火了，伙计一听便也给她找来一个木桶，自己提了两桶水，让乐桃走在前面带路。
那桶水很重，乐桃走两步，汗就湿满了手，但她根本不敢停下，索性将桶放在地上，弯腰抱起，一步一喘，牙咬得脸红到脖子根。
等她回到了屋子时，却发现房门大开着，门口站了四个人。在训练场上被她拜托的两个师兄分别是如衍和如清，在男弟子里排行第五与第十，皆是南宫励的弟子，他们自然守在门口。
这二人见了乐桃便异口同声问：“师妹，何处着火了？”
乐桃忙说：“就在我屋里，靠近桌子。”
如衍补了一句：“是什么着火了？”
乐桃不敢说是剑着火了，她就算这么说，他们也不会信，只好腆着脸说：“是我的衣服着火了。”
如清右手边站着如羽和如真师兄，他们听如清说师妹的屋子着火，也自告奋勇跟着来救火。
这如羽和如真听了乐桃的话，往屋里看了一眼，面面相觑。乐桃觉得有些诡异，便抱着桶走上台阶，对他们说：“我已经把水打来了，我现在就去。”
听到她的话，从屋里疾步走出来一个人。他走路带风，把地踏得“啪啪”作响。
“干什么？干什么？”他斜眼问乐桃。
乐桃见来人是南宫励，差点没把手里的水泼他身上。她抑制住自己内心翻涌的叛逆，彬彬有礼地答道：“师尊，我来救火。”
“你这小丫头，成日不学好，荒废学业与修炼不说，还染上了说谎的臭毛病，”南宫励冷笑道，“你睁大眼看看，你屋里哪有半点火星子？”
乐桃刚要顶撞，如清师兄就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抬起下巴对她示意往里看。
她就这么随意一看，手里的水桶就吓得滑脱了手。水桶磕在门槛上，里面的水洒了一地，刚好将南宫励的鞋湿透。
那屋里真如南宫励所说，哪还有半点火星子？
“对不起，”乐桃慌得不知所措，声音又小又颤抖，“对不起，刚刚真的有火……刚刚的火好大好大……师尊你看，我真没骗人，我袖子都被烧坏了。”
“是吗？就一个袖子坏了，谁知道你在哪烧的？”南宫励回头望了一眼乐桃凌乱的厅堂，说，“你是眼瞎看不见这里没火，还是癔症以为这里有火，还是胡编乱造个理由出来，就为了勾引你的师兄来你房里？”
乐桃属实没料到“勾引师兄”这种话能从一个师长口里说出来，惊得目瞪口呆。这人原本在她眼里不过是傲慢了些，此时乐桃却觉得他不光傲慢，且有些缺德。
但好在对方是个缺德的人，她现在不需要因为惊慌和恐惧他人被自己言语所伤而选择隐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师尊，”她想了想，拔高音量，对他恭敬地说，“我连他们名字都不知道。此前也只远远见过一面，我为什么要勾引他们？”
紧接着，她转头问左右站着的四个师兄：“师兄们，我勾引你们了吗？”
这几人自然知道乐桃无辜，但碍于南宫励的威严，他们一句话都不敢说，一个屁都不敢放。
乐桃无语，也不忍再看他们麻木的脸，回过头望了一眼跟在她身后提着桶的伙计，对南宫励道：“我去厨房打水，请厨师大哥帮忙，也是为了勾引他吗？师尊你会这么想我，是不是因为你是这样的？”
南宫励本来只打算向她施压，让她向自己口头保证今后一定又乖又老实，没想到却让她说得在弟子们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也顾不得身边还围着几个弟子，暴跳如雷，抬起巴掌就朝着乐桃的胸口劈去，直接把她拍飞到十米开外的树上。
乐桃只觉脑袋一“嗡”，眼前陷入了片刻的黑暗，没过一秒，她就落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紧接着“哇”地吐出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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