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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终章 ...

  •   夏日清晨,朝阳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医院后门的林荫道。
      一切手续都已办妥。
      温澈礼仔细地将一条轻薄的亚麻披肩披在苏昭质肩上,米白的色泽衬得她恢复血色的脸庞愈发温润。
      “早上风凉,还是要当心。”他低声说着,温柔地扶着她走向那辆在等候的车。
      就在她准备俯身上车的瞬间,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她若有所感,缓缓直起身,转向不远处一株梧桐树的浓荫下。
      沈景深就站在那里。
      不远,也不近。
      恰恰是当年在女生宿舍楼下,他每次送她回去后,驻足目送她进门的那种距离。
      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远得划清了此生无法再逾越的界限。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清瘦的身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沉淀了所有过往、近乎虚无的平静。
      苏昭质的目光与他遥遥相遇。
      时光在刹那间恍惚重叠。
      她不再是刚刚病愈的苏总,他也不再是沈家的继承人。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夜晚,在每一次短暂的相聚后,迎来又一次不舍的告别。
      就在这无声的对望中,那句被岁月尘封的暗号,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
      「我处星辰亮,你往高处行。」
      ——我一切安好,你安心往前走,不要回头。
      当年说这话时,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盼与暂时的分离的不舍;而今,这句话却成了为这段漫长纠葛画下句点的、最郑重的告别。
      她没有言语,只是极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对着他的方向,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的弧度,与她当年转身走进宿舍楼前,回身对他示意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它意味着:
      我安好。
      你前行。
      就此别过。
      沈景深凝望着她,仿佛要将这个最后的侧影刻进灵魂深处。
      他读懂了。他看得懂她颔首的含义,更读得懂她眼中那片归于沉寂的星辰。喉结轻轻滚动,最终,他也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好。
      保重。
      再见。
      一个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告别仪式,在这一刻,于无声中完成。
      她收回目光,俯身坐进车内,没有再回头。
      温澈礼为她关上车门,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个梧桐树下的身影,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深切的了然。他绕到另一侧上车,轻声对司机说:“走吧,回西郊小院。”
      车子平稳地驶离,汇入清晨的车流。
      沈景深依旧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夏日阳光逐渐变得灼热的温度,仿佛要将积压半生的阴霾彻底晒透。
      最终,他转过身,步伐沉稳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背影在逐渐喧嚣的都市晨光中,拉得很长。
      从此,山高水长,各自天涯。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汇入清晨的车流,也将刚才那场无声的告别彻底留在了身后。
      温澈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苏昭质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苏昭质感受着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缓缓闭上眼,将头轻轻抵在车窗上。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逐渐模糊,她心中那片因真相和告别而翻涌的波澜,也在这片静谧的陪伴中,一点点归于平静。
      她知道,新的生活,正要开始。
      出院时,谢年京的医嘱简洁明了:“生理指标稳定了,但底子还虚。接下来两个月,必须绝对静养,彻底放松,最好找个能让她完全卸下心防的地方。”
      “西郊小院最合适。”温澈礼立刻接口,他与苏昭质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那里有赵姨,有她熟悉的一切,是能让她真正安心的地方。
      谢年京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只是最后叮嘱了一句:“我会远程跟进数据。记住,是‘绝对静养’。”
      有了这道医嘱,温澈礼便推掉了一切,将世界彻底缩略成这一方院落。
      车子驶入西郊小院,仿佛也将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
      他的日子变得极其简单:清晨打理花草,上午陪她廊下读书,午后守着她小憩,傍晚牵着她散步。
      苏昭质也彻底放松下来,身体在绝对的静养和赵姨精心的食疗调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气色日渐红润,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夜色渐深,廊下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在窗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屋内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
      苏昭质洗漱后靠在床头,温澈礼在她身侧躺下,手臂轻柔地环过她的肩。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他怀中。
      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借着朦胧的光线,苏昭质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的纹理。他的眼睛在暖黄光线下,像两潭沉静的秋水,清澈得能映出她的影子。
      “突然想起第一次看你的演唱会,”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悠远,“你在台上,眼睛里有星光,笑容特别干净。”她顿了顿,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下眼睑,那里如今只有平静的温柔,“现在这样看着,才发现,里面的光其实一直没变。”
      温澈礼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握住她碰触自己眼睑的手指,贴在掌心。
      “我的过去,几乎都摊开在镁光灯下,”他低声说,目光沉静地锁住她的视线,“可你的过去,对我来说,却像一本合着的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探究的渴望,轻声问:
      “昭质,可以告诉我吗?在你认识我之前,那些……我未曾参与的岁月里,你是什么样的?”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叩开了她心中那扇尘封的门。
      她望进他清澈的、盛满真诚的眼底,那里没有任何窥探,只有全然的懂得与珍惜。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其实和你有些像,都是从微末起步。”她唇角泛起一丝怀念的弧度,“最早在二级市场,靠着对数字的敏感和一点运气,抓准了几次行业轮动的机会,才慢慢积累了口碑和第一桶金。”
      “后来名声传开,周家最先抛来橄榄枝。他们当家人眼光很准,给出的条件也公道,更重要的是……”她语气变得轻快,“我遇到了叶时,周家那个‘不务正业’的小少爷。他和我年纪相仿,却擅长宏观布局和资源整合,我们一拍即合,成了最佳搭档。”
      她的目光微微失焦,仿佛穿过时光看向某个下午。
      那时她面前其实有更“便捷”的路。谢家曾开出天价条件,唯一的要求是她需要与那位一心学医的谢家公子缔结婚约。她几乎瞬间就拒绝了。将事业的基石筑于一场冰冷的联姻之上,违背她所有的原则。她最终选择了与周家这份纯粹基于能力认同的合作。
      “现在想想,”她收回目光,语气平和,“选择和周家、和叶时合作,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志同道合,彼此信任,这样的关系才能长久。”
      温澈礼始终静静听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指。他能从她平静的叙述里,拼凑出那个在资本浪潮中独自闯荡、清醒坚定的身影。
      “听过这些,更觉得庆幸。”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珍重,“庆幸你当年选择了自己想要的路,更庆幸……这条路最终通向我身边。”
      他低头,将一个轻如落羽的吻印在她发间。
      苏昭质闭上眼,在他怀抱的温暖里,所有过往的波澜都化作心照不宣的宁静。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夜色温柔,将相拥的两人与那些沉淀的岁月,一同裹进安然的梦里。
      时光在宁静中悄然滑过。
      苏昭质的身心在绝对的静养中彻底复苏,气色红润,眼神清亮,甚至比病前更添了几分从容的气度。
      这天傍晚,夕阳将小院染成暖金色。温澈礼牵着她漫步到院中那棵老梅树下。
      他停下脚步,环顾着这座承载了他们太多回忆的院落,轻声开口:“昭质,我们给这小院取个名字吧。”
      苏昭质抬眼看他,带着询问。
      “叫‘悠然居’,好不好?”他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悠然见南山’的那个‘悠然’。我想与你在这里,悠然度此生。”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悠然度此生”五个字,道尽了他对未来的所有期许。
      安宁,长久,与她一起。
      苏昭质望着他眼底的微光,心中那片曾被风雪浸透的荒原,仿佛瞬间被春风拂过,万物复苏。
      她极轻地点头,唇角漾开真切的笑意:“好。就叫悠然居。”
      夜幕彻底降临,漫天星子渐次亮起。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谁都没有说话,只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
      温澈礼忽然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少年气的、温柔的光芒:“带你看个东西。”
      他牵着她,踏着露水,走到院子最开阔处。那里没有任何灯火,只有漫天星河倾泻而下。
      他停下脚步,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闭上眼睛。”
      苏昭质依言闭上眼。
      下一秒,她感到他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双眼,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
      “别怕,跟我走。”他引导着她,极缓地转了个身。
      当他手掌移开的刹那,苏昭质睫毛轻颤,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扇她特意建造的扇形漏窗。
      窗框如画框,将天边那一弯清冷的月牙,完美地纳入其中。月光如水,洒满窗棂,也洒在他们身上。
      他竟将她带到了最佳观景位,让这扇窗为她独占了今夜最美的月亮。
      “我还记得,”他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笑意响在耳边,“你说造这扇窗,是为了把四时景致框进来。”
      他的手臂环着她,语气温和而笃定:“当时我说,能框住这一方天光的,是窗。能读懂这一方心事的,是人。”
      他微微一顿,记忆翻涌,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回溯过往的认真:
      “但我心里真正想说的是——再好的窗,也只能圈住风景;再懂的人,终究是旁观。”
      他低下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气息温热:
      “而我想要的,是把这整片月色,连同怀里的月亮,一起私有。”
      苏昭质心尖猛地一颤,仿佛有温热的潮水瞬间漫过胸腔。
      她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抬头望着窗中的月,轻声问:“温澈礼,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把这整片月色,都圈起来据为己有的?”
      她问的是景,也是人。
      温澈礼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收拢手臂,将她圈得更紧,答案清晰而坦荡:
      “从点映会上,你对我说‘好好睡觉’开始。”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蹭过她的颈侧,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那时我就在想……”
      “这个管着我睡觉的人,得是温太太才行。”
      “温太太”三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苏昭质。她耳根发热,却没有躲闪,反而侧过头,迎上他灼热的目光。
      星光月色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以及毫不掩饰的、积攒了太久的渴望。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清晰的颌线,最终停留在他心口的位置。
      “温先生,”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力量,“你是我人生中最成功的一笔风险投资,回报,是你的往后余生。”
      温澈礼呼吸一滞,随即眼底涌起滔天的巨浪。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灼热:
      “好。那从此刻起,我这项资产自愿与你深度绑定。”
      “生生世世,永不解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籁俱寂。仿佛整个宇宙的喧嚣都被这郑重的承诺吸了进去,只剩下彼此雷鸣般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共鸣。
      他没有再给她任何回应的时间。
      他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温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积压已久的情感如星河决堤,将两人彻底淹没。
      他像是要将那些错过的岁月、漫长的等待、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都通过这个吻,尽数烙印在她的灵魂里。
      月光静谧,见证着有情人最深的缱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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