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估值》南山篱笆

5、传承

　　清晨的阳光透过私立医院产科走廊的落地窗，洒下温暖的光斑。
　　苏昭质陪着林薇做完例行产检，扶着她从诊室走出来。
　　上次让小林约的德高望重的老医生，她准备过去看一下，迎面就遇上了霍医生。
　　他穿着白大褂，身姿挺拔，眉头微蹙地看着她。
　　苏昭质略带心虚地打招呼：“霍医生。”
　　霍医生走上前，目光专业地扫过她的脸色：“正好碰到你。你的复诊时间已经过了一周。”他的语气带着医生特有的严肃，“看你的气色，唇色偏淡，眼下有青影，是不是最近又熬夜了？畏寒的情况有没有加重？”
　　林薇立刻抢着回答：“霍医生！您说得太对了！她何止熬夜，药都嫌苦不肯好好喝！”
　　苏昭质略显尴尬，试图保持冷静：“霍医生，最近工作比较忙，只是有些怕冷，我觉得……”
　　霍医生摇头，语气加重，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苏小姐，我必须再次严肃地提醒你。你不是简单的‘怕冷’。你体质偏寒，宫气血瘀的情况从我上次把脉就看出来了。这是先天体质加上长期透支导致的。如果现在不彻底调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将来你想要孩子的时候，会非常困难，甚至可能面临无法自然受孕的风险。”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看着苏昭质。
　　就在林薇以为苏昭质会倔强地反驳时，她脸上的血色褪去，仰头看着霍医生，眼神里没了平时的冷静疏离，只剩下全然的紧张，脱口而出：
　　“……真的吗？”
　　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霍医生没说话，只是用更沉静的目光看着她，默认了这个事实。
　　苏昭质深吸一口气，像是瞬间下定了决心，语气变得异常认真：
　　“霍医生，我要好好调理。”
　　霍医生神色缓和下来：“认识到重要性就好。调理急不来，贵在坚持。我现在给你开新的方子，这次必须按时复诊。”他说完，转身走向诊室。
　　霍医生刚一离开，林薇立刻紧紧握住苏昭质有些发凉的手，眼圈微红，声音里满是心疼和后怕：“昭质……我、我没想到……你原来……这么在乎孩子的事。”
　　苏昭质深吸一口气，从刚才那阵慌乱中定下神来。她反手轻轻拍了拍林薇的手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薇薇，我不是在乎‘孩子’，我是在乎‘选择权’。我的身体，必须拥有想什么时候要孩子、就能要孩子的能力。”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我懂了！你是要掌握主动权！”她眼睛一转，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可是昭质，想要孩子，总得先有孩子爹吧？这可是硬件条件啊！”
　　苏昭质被她这直白的说法噎了一下，无奈地瞥她一眼：“……林薇，你的重点总是这么明确。”
　　“那当然！这可是关键问题！”林薇立刻来了精神，双眼放光地开始盘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你看霍医生怎么样？年轻有为的专家，帅气又负责！最关键的是，他最了解你身体状况啊！这要是成了，连调理带恋爱一步到位，简直是天选之子！”
　　苏昭质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林薇，你的想象力可以收敛一点。”
　　“我这是帮你分析最优解嘛！”林薇不服气地撇嘴，眼神一转，不知怎的忽然就联想到了另一个人，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变成了愤愤不平，“唉……说起来就气人！当年要不是沈景深那个没良心的选了MIT没选你，你们俩的孩子，现在估计都能跟楚瑜家闺女一起上幼儿园了！强强联合，基因得多逆天啊！”她越说越气，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点，“最可气的是，现在我家陈铭那个搞AI的闷葫芦，还在他手底下干活，天天回家念叨沈总多么高瞻远瞩、多么是指路明灯！我一听就来气！他事业是成功了，可当年……”
　　她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失言，赶紧摆摆手：“算了算了，不提这陈年旧账了！”
　　她迅速把话题拉回，掰着手指头，开始新一轮的盘点：“金融圈青年才俊也不少！投行那个赵总？家风严谨，人稳重！或者刚回国那个科技新贵徐博士？智商超高！”
　　她越说越起劲，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粉丝特有的狂热和遗憾：
　　“——哎！要说基因、颜值、性格、教养的顶配天花板，那绝对是我家澈澈啊！温澈礼！那长相那身材那气质，简直是完美的遗传模板！脾气还好，情绪稳定，肯定是个温柔耐心的好爸爸……”
　　说到这里，林薇自己却猛地刹住了车，像被现实泼了盆冷水，遗憾地连连摆手：
　　“唉，可惜了可惜了！顶流巨星，身份太不自由了。这要是被粉丝知道，得引发海啸。不行不行，风险太高，麻烦太大，第一个排除，第一个排除！”
　　她自顾自地摇头总结，给这场“选爹大会”下了定论：“所以啊，还是得在靠谱的圈子里找，知根知底，生活节奏也匹配……”
　　苏昭质被她这番天马行空的“拉郎配”弄得哭笑不得，正色道：“林薇，你再胡说八道，下次产检你自己来。”
　　而此刻，就在几步之遥的走廊转角，正沉浸式体验医生角色的温澈礼，被这番清晰的对话骤然打断了专注。
　　经纪人邢姐快步走来，轻声提醒他下一个通告要开始了，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住。
　　她发现他只是沉默地望着苏昭质远去的方向，周身温和的气场沉静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
　　“阿澈？”邢姐担忧地唤他。
　　他回过神，转头对她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温和。
　　“没事，”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稳如常，“走吧。”
　　他迈步离开，背影挺直，却无端透出一丝孤直。
　　邢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诧异和担忧。
　　苏昭质在医院门口与林薇道别后，坐进车里。
　　她揉了揉眉心，将霍医生的叮嘱和林薇的玩笑暂且压下，对司机道：“回公司。”
　　一小时后，明昭资本顶层会议室。
　　关于星耀并购案的谈判已持续良久，气氛胶着。
　　哲科资本的魏哲铮正侃侃而谈，言语间充满志在必得的优越感：“……所以，我们认为这个估值已经充分体现了星耀的未来潜力！”
　　苏昭质抬起眼，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魏总的算法，似乎忽略了星耀核心团队在过去三年研发投入上的沉没成本，以及其专利池在细分领域构筑的绝对壁垒。按照这个估值，明昭无法接受。”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模型，精准地指出了对方方案中的几处关键漏洞。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魏哲铮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谈判陷入僵局，进入短暂休会。
　　苏昭质独自走到窗边，俯瞰脚下缩小的城市脉络。她趁此间隙，拿出平板审阅楚瑜刚提交的“绎礼”项目初步简报。
　　目光掠过“谭延之推荐”那几个字，她微微挑眉。想不到谭老不仅发了邮件，上周还特意为此事亲自打了个电话。
　　“昭质啊，”电话里，谭老的声音带着不多见的郑重，“这个‘绎礼’项目，概念很新。温澈礼那小子，是真心想做点事，你务必抽空看看。”
　　“温澈礼”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这个名字上轻轻一点。
　　重新落座后，魏哲铮显然调整了策略。在苏昭质再次以无可辩驳的数据回应了他的一个关键论点后，他忽然笑了笑，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和试探：
　　“这个价位已经到顶了，昭质。再争下去，明昭的账面会很难看。”他稍作停顿，观察着苏昭质的反应，见她无动于衷，便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说起来，前几天碰到景深了。他可是特意问起你……听说他婚后过得并不如意，夫妻俩已经分居了。呵呵，看来他对你这位‘过去式’，很是遗憾啊。”
　　苏昭质翻动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停顿短暂得如同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魏总是改行做八卦记者了？还是哲科资本已经闲到，需要靠打听和传播别人婚姻内的私事来佐证自己的竞争力了？”
　　她不再看他，将资料递给身旁的周叶时，声音清晰冷静：“告诉星耀的王总，明昭的最终条件基于价值投资原则，不会变更。若无法认同，明昭退出。”随即，她才重新看向魏哲铮：“另外，我对别人的丈夫过去或现在有何想法，毫无兴趣。魏总有这闲心，不如多花些精力研究下如何提升报价本身的专业性。”
　　魏哲铮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沉了下来。
　　最终，明昭资本凭借更扎实的数据和更具前瞻性的整合方案胜出。签署初步协议后，魏哲铮在经过苏昭质身边时，停下脚步，语气带着挫败和一丝阴郁：“苏总好手段。不过，女人太要强了，未必是好事。小心高处不胜寒。”
　　苏昭质未置一词，只对周叶时淡声道：“后续事宜交给你了。”便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回到办公室，她按下内线电话。项目经理楚瑜很快敲门进来。
　　“苏总。”
　　“那个‘绎礼’项目，初步筛选有结论了吗？”苏昭质开门见山。
　　“有了。”楚瑜将一份报告递上，回答干练清晰：“项目核心是‘东方美学智能算法’，打造深度沉浸式体验。最大亮点是技术壁垒很高，温澈礼工作室过去三年极为低调，已申请多项核心算法和交互设计的专利。这是初步尽调报告。”
　　苏昭质快速浏览着报告，目光在“技术路径”、“专利布局”等关键词上停留。“风险点呢？”她问。
　　“主要风险在于市场教育成本和高体验门槛。”楚瑜直言不讳，“另外，创始人温澈礼的公众身份是双刃剑，既是破圈利器，也是潜在的舆情风险源。但综合评估，项目的创新性和技术扎实度值得深入接触。”
　　“嗯。”苏昭质合上报告，决策果断：“基于项目本身的价值推进。你牵头组建尽调小组，安排一次和他们核心团队的正式会议。时间确定后通知我。”
　　“明白。”
　　几天后，关于“绎礼”项目的内部评估会议举行。楚瑜主持，投资部、风控部的骨干参与。苏昭质坐在主位，安静地听着讨论。
　　风控部的秦总监推了推眼镜，提出质疑：“商业模式是否过于理想化？用户体验门槛高，市场教育成本巨大。而且，创始人温澈礼的明星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风险。”
　　楚瑜显然早有准备，她调出数据：“秦总监的顾虑很对。但我们注意到，温澈礼工作室近三年的运营非常务实，已申请多项关键技术专利。而且，根据我们的背景调查，温澈礼本人深度参与技术研发和内容创作，并非单纯的形象代言。我认为，他的公众影响力若能善用，反而是破圈的加速器。”
　　讨论激烈地进行着。苏昭质大多时间沉默倾听，偶尔在关键点上提出一两个尖锐问题，引导讨论走向深入。她注意到，楚瑜在回应时，对温澈礼团队的做事风格评价颇高，用了“专注”、“极致”、“有敬畏心”这样的词汇。
　　会议尾声，苏昭质做了总结：“楚瑜，根据今天讨论的要点，整理一份详细的尽调清单，发给对方。安排一次和温澈礼本人的面对面会议，我参加。”
　　“好的，苏总。”
　　散会后，众人离去。楚瑜整理着资料，自然地切换到闲聊语气，唇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问：
　　“昭质，林薇刚在群里嚷嚷，说你今天在霍医生面前乖得像个小学生？真难得，我们苏总也有被‘训’得不敢还嘴的时候？”
　　苏昭质揉着眉心的动作微微一顿，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林薇的孕期激素是都用来强化她的八卦雷达了吗？”
　　楚瑜终于笑出声，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她还下了死命令，让我务必监督你，把你‘痛改前非、乖乖喝药’的照片发到群里打卡呢。”
　　玩笑开过，楚瑜见好就收，话题转回工作：“不过说真的，这个温澈礼，我看过他早期一部关于非遗传承的纪录片，能看出是个有想法、肯吃苦的人。这次的项目，或许真能带来惊喜。”
　　非遗传承？
　　苏昭质目光微动。
　　她看向楚瑜，目光深邃：“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
　　傍晚，苏昭质回到公寓。
　　窗外，夕阳西下，远处，城市的灯火已连成一片无声的光河。
　　她打开电脑，再次审阅“绎礼”项目的计划书。
　　当看到关于“用科技复活沉睡的古典美学”的愿景阐述时，她停顿了片刻。
　　白天里楚瑜那句“非遗传承”和此刻的“古典美学”悄然重叠。
　　然后，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温澈礼 纪录片”。
　　鬼使神差地，指尖敲下回车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