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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骨 ...

  •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暖意,却莫名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静谧。
      内线电话响起,是小林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干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总,您之前让我特别关注的蒋女士,调查有了关键进展。需要现在向您汇报吗?”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小林步履沉稳地走进,将一份文件夹放在苏昭质面前。
      她神色严谨,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审慎。
      “苏总,关于柳云发帖事件的调查已有结论。”她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蒋女士是直接操作此事的中间人,而她背后真正的指向,是韩文佩女士。”
      苏昭质正准备拿起文件夹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纯粹的陌生与疑惑,轻声重复:“韩文佩?”
      这个名字在她的人际关系网中,是一片空白。
      她没有任何印象。
      小林见状,适时地、清晰地补充了最关键的身份信息,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她是沈景深先生的母亲。”
      “啪嗒。”
      苏昭质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笔尖轻轻磕在了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沈景深的母亲……
      一个遥远而陌生的称谓。
      她与沈景深交往时,他从未提及自己的家庭,她只知道他家境优渥,气质不凡。
      在分手后的漫长岁月里,她才慢慢看清了沈家的全貌。
      那个业务深植于地产、矿产和传统金融,作风极度保守,将门第与声誉视若圭臬的家族。
      一个与她白手起家、身处新兴行业的轨迹,几乎毫无交集的古老世界。
      她从未想过,这个在她与沈景深过往中从未出现过的女人,会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再次闯入她的生活,并带来如此恶意的打击。
      她没有立刻去翻动文件夹,只是目光沉静地看向小林,示意她继续。
      那沉静的目光下,唯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一丝波澜。
      小林微微颔首,继续以冷静的语调进行缜密分析:
      “蒋女士在邻市经营艺术培训的背景是真实的,但这重身份更像是为了便利资金往来而设的掩护。我们追踪到,柳云表亲账户收到的款项,源头经过蒋女士操控的多个空壳公司洗白,但最终可追溯至一个与沈氏家族基金会关联密切的离岸账户。该账户的实际审批权限,长期由韩女士的首席私人助理负责。”
      “最关键的时间点证据是,”小林将一张清晰的时序对比图推到苏昭质面前,“在帖子发布前一周,蒋女士与韩女士的助理有过一次加密通话。随后不久,蒋女士便与柳云在其所在城市的私人会所见面。监控虽未直接拍到三人同框,但时间、地点高度重合,逻辑链完整。”
      “综合所有证据,”小林抬起头,目光沉稳地看向苏昭质,“可以得出结论:韩文佩女士通过蒋女士作为中间人,策划并推动了此次事件。她是最终的受益人和决策者。”
      苏昭质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图表与资金流向。它们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通过“蒋女士”这个节点,最终牢牢地套在了“韩文佩”这个名字上。
      一个她早已远离的世界,以最不堪的方式,再次碾压过来。
      她与沈景深的过往,在她看来,早已是翻篇的旧日历。
      她从未想过要回去,更不曾构成任何威胁。
      为什么这位居于云端之上的沈夫人,要如此大费周章,用最污秽的方式,来碾碎一颗她早已视而不见的尘埃?
      她沉默片刻,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动机呢?我与沈家早已没有瓜葛。”
      小林闻言,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她微微颔首,语气沉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苏总,团队的研判非常明确。这并非泛泛的打压,而是一场针对性的、充满恐慌的报复。”
      “核心动机,直指沈景深先生。他离婚后,所有动向都在韩女士的严密监控下。而您,是他离婚后唯一主动且反复接触的女性。”
      小林深吸一口气,话语像刀一样精准剖开真相:
      “在韩女士的认知里,这不是旧情复燃的‘苗头’,而是既定事实的‘背叛’。她为儿子铺就的联姻道路被彻底废弃,而他竟想重回您这个她曾亲手否决的‘过去’。”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她根本看不上的人,不仅没有如她所愿地沉沦,反而活得风生水起、自成一方天地;而她精心培养、引以为傲的儿子主动回头,您却并未答应。这种强烈的反差,在她看来是双重的羞辱和挑衅。”
      “对一位习惯掌控一切的母亲而言,这不仅是挑战,更是羞辱。她无法容忍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最终选择了一个她看不上的人。这种失控感,让她将所有的怒火和恐慌,都倾泻在您身上。”
      “因此,她的目的不是警告,而是毁灭。”小林的语气斩钉截铁,“她要通过最肮脏的手段,彻底抹去您在沈景深心中的形象,让他彻底死心。同时,也是杀鸡儆猴,向所有试图脱离她掌控的人示警。”
      “当然,您的出身和成功,本身在她那个圈层看来就是‘原罪’。这件事,是旧式傲慢与新锐力量的总碰撞。”
      苏苏昭质闭上眼,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丝凄凉的嘲讽,更多的却是洞悉世情后的冰冷。
      原来她这些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在有些人眼里,从来就不是新生,而是一段需要被彻底抹去的“不堪过往”。
      她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云淡风轻的平静,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故事。
      一种深沉的、源于认知鸿沟的荒谬感,取代了无力感,缓慢地漫上心头。
      她可以破解最复杂的商业棋局,却永远无法理解这种井底之蛙的傲慢。
      不过理解与否,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资料存档吧。”她随手将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语气平常得像在吩咐处理一份过期报表,“年会好好筹备,让大家安心过年。”
      小林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闪过真正的钦佩,悄然领命:“明白。”
      她悄然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苏昭质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掠过灰蓝色的天空,落在远处街巷渐浓的年味上。
      这么快,就过年了。
      真正的强大,莫过于让你的敌人发现,她拼尽全力的攻击,甚至无法让你为之侧目。
      年关将至,公司上下有许多事务需要她定夺,年会筹备、年终结算、来年规划……苏昭质忙得像个旋转的陀螺,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在这密不透风的日程中,她接到了魏伯谦的邀约。
      理由充分且不容拒绝:“就新兴产业投资的一些具体方向,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地点是一家隐秘的会员制茶馆。红木桌上没有文件,只放着一套古朴的茶具。
      魏伯谦亲自执壶,为苏昭质斟了一杯茶,动作沉稳,不见丝毫波澜。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份财报:
      “苏总,柳云那件事,我略有耳闻。”他抬起眼,直视她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韩文佩女士的手笔,格局小了。这种来自阴沟里的手段,防不胜防,但根源在于——你目前的地位,还不够高。”
      他稍作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沉淀。
      “以你的能力和破局的锐气,按现在的路径走下去,站稳脚跟至少还需要五年。而市场,不会等你五年。潜在的对手,更不会。”
      魏伯谦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直视着苏昭质,目光没有任何暧昧或情感,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和绝对的理性:
      “所以,我今日请你来,是希望探讨一种比商业合作更彻底、也更稳固的联盟关系—— 婚姻。”
      饶是苏昭质再镇定,握着茶杯的指尖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抬眼看向魏伯谦,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但那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
      “这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感情用事。”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将其定性为纯粹的策略,“这是一次战略级的资源重组。你需要魏家的平台和庇护,跳过所有不必要的试错期和质疑声,直达顶峰;而魏家,需要在守成的基础上,注入你这股能破局的新血,打开新的增长极。”
      他像陈述并购条款一样,清晰列出核心价值: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甚至无需培养,彼此尊重即可。但机遇的窗口期,很短。婚姻关系,是整合资源、建立信任最高效的纽带。”
      说完,他从茶几下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苏昭质面前。
      这不是浪漫的求婚信,而是一份条款清晰、逻辑严谨的《婚姻关系意向书》。
      里面甚至包括了极其优渥且明确的婚后财产协议、事业独立运营条款、以及应对类似“柳云事件”的公关预案,细致得像一份商业计划书。
      “你可以慢慢考虑。”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我相信,以你的理性,会明白这是效率最高、风险最低的路径。它能让你彻底摆脱这些无谓的骚扰,专注于真正的战场。”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她,仿佛已看穿她刚刚承受的来自沈母的打击:“至于沈家那边的事,只要你点头,就都不是事了。魏家可以给你这个底气。”
      沈家!
      苏昭质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像听到了一件早已翻篇的、与己无关的旧闻。
      她没去看那份近在咫尺的意向书,目光径直掠过它,落在窗外暮色沉沉的天空上。
      魏伯谦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直抵利益核心。
      他提供的,不是温存,是通往帝国巅峰的捷径,是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入场券。
      她忽然想起温澈礼。
      想起他看向自己时,眼里盛着的,是星光般纯粹耀眼的光亮,是毫无保留的赤忱。
      她甚至能记起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种让她无需设防的安定。
      她收回目光,将意向书推回魏伯谦面前,眼底是一片沉静的决然。
      “魏总,感谢您的看重。”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折弯的傲骨,“但明昭的根,我想让它扎在土里,一寸一寸自己长出来,而不是嫁接在参天大树上。”
      她顿了顿,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清晰地补充道:“我习惯了自己走。慢一点,踏实。”
      魏伯谦深邃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未再言语,只是将那杯她未动的茶轻轻推近她一些。
      像一个耐心的猎手,遇到了值得等待的、或许比他预想中更有趣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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