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第七十 ...
-
第七十章血色黄昏
地下石室中的最后一夜，是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度过的。夏安用秘法和珍贵的丹药，强行压制了伤势，恢复了约莫四成的战力，代价是经脉的永久损伤和未来的武道瓶颈。但他毫不在意。邱莹莹则心无旁 骛地沉浸在与“天枢”、 “地辅” 的深度 沟通中，一遍遍模拟着夏安传授的引导与平衡之法，心神的凝 练程 度，已臻前所 未有的境地。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所有的嘱托、 担忧、 不舍，都已融入了彼此的眼神和默契之中。**
午后未时（下午一点），老孙头终于回来了。他的样子看起来也很狼狈，身上带着几处不深的刀伤，脸色比平时更加死寂。他带来了曲澈岩的最后一份口信，以及一个极 为不妙 的消息。**
“曲爷说， ‘影刃’ 在城中的搜捕突 然加剧，他的几处暗线都被拔除了。荒园方向，自昨夜开始，邪气冲天，已经引起了一些百姓的恐慌和官府 的注意，但‘影刃’ 似乎动用了某种势力，将官府的人都挡了回去。他还确认， ‘荧惑守心’ 天象的巅峰时刻，就在今 夜 戌时三刻（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左右！ 秦尊主很可能会在那个时候，提前启动邪阵！ 他自己… … 被盯上了，为了不暴露这里，他会在城中制造混乱，引开部分追兵。他让我转告公子和娘子，一切 … … 拜托了！ 若是 … … 若是事不可为，务必 … … 保住性命！” 老孙头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说到最后，这个铁 铸般的汉子，眼圈也有些发红。**
“戌时三刻 … …” 夏安抬头，看了看石室高窗外透入的昏黄天光，此刻已是申时末（下午五点）。 “时间 … … 比我们预计的，又提前了一个多时辰。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可是公子，你的伤 … … 还有外面… …” 老孙头看着夏安苍白的脸色和依旧渗血的绷带，满脸忧色。**
“不碍事。” 夏安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如水， “老孙头，你留在这里，若是 … … 若是我们天亮之前还没回来，你就想办法离开扬州，去 … … 去我师门旧地，将此间一切，告知我师兄。”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非金非玉的古朴令牌，交给老孙头。
老孙头颤抖着 手 接过令牌，重重地跪了下 去，对着夏安和邱莹莹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时，已是老泪纵横，却咬着 牙 一 个字也说不出来。**
“起来吧。” 夏安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对邱莹莹温声道： “我们 … … 走吧。”**
邱莹莹点了点头，将那块黑色石板碎片用油布仔 细包好，贴身收藏，与白玉佩、 墨玉石放在一起。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了他们数日的地下石室，然后毅然转身，跟在夏安身后，走入了那条狭窄阴暗的出口石隙。**
蜀冈西麓，暮色渐浓，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一 片凄艳的血 红，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 色之 夜。两人借着 林木和夜 色的掩护，向着荒园方向潜 行。夏安的身法依旧灵动飘逸，但邱莹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粗重了不少，额头也不时渗出冷汗。他是在强撑。**
一路上，果然遇到了好几拨 “ 影刃” 的巡逻队伍，人数众多，戒备森严。幸好夏安对路线极熟，总能提前避开。同时，远处扬州城方向，不时传来零星的爆炸声和喊 杀 声，想必是曲澈岩在履行他的诺言，制造混乱，分散敌人的注意力。每一声爆炸，都让邱莹莹的心揪紧一 分。**
当两人终于抵达荒园外围、 那片假山残 垣区域附近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 来。夜空中，那颗暗红色的 “ 荧惑” 星，已经亮得有些刺眼，与 “ 心” 宿遥遥相对，散发着 不祥的光芒。荒园深处，那股邪异的气 息已经浓郁 到了极 点，甚至能看到一道淡淡的、 呈现暗红色的光柱，从荒园中心冲天而起，与天上的 “ 荧惑” 星光隐隐相连！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 迫感和疯狂的低语，仿佛有无数看 不见 的恶灵在四周游荡。**
“时间 … … 快到了。” 夏安抬头看 了看 天色，又看了看手中一个简 易的沙 漏，声音低沉。此刻，大约是戌时初（晚上七点）。他们还有不到两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按照计划，我们从‘生门’ 潜入，到达出口附近后，你就地隐藏，等待仪式即将开始、 能量最紊乱的那一刻。届时，我会出手制造混乱，引开守卫的注意力，你就趁机 … … 执行我们的计划。” 夏安看 着 邱莹莹，目光深邃如夜， “记住，不要管我，不要犹豫，集中你所有的心神。成败 … … 在此一举。”**
“我明白。” 邱莹莹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的手心全是汗，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她知道，夏安所说的“制造混乱”，意味着什么。那是以身为饵，将自己置于最 危险的境地。
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那处假山下 的隐蔽石门前。夏安熟练地打开机括，两人迅速闪身而入，重新进入了那条漆黑狭窄的通道。与昨夜不同的是，此刻通道内的邪异气息更加浓重，那种低沉的、 仿佛心脏跳动的轰鸣声也更加清晰有力，整个通道都在随着 这 轰鸣声微微震颤。通道的石壁上，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 如同血管般蠕动的光纹。**
两人屏息凝 神，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地穴出口方向移动。很快，前方再次出现了那暗红色的微光，以及那令人心悸的轰鸣。夏安示意邱莹莹停下，他自己则 悄然潜 到岩缝 出口，向外窥探。**
地穴中的景象，比昨夜更加骇人。那座巨大的祭坛，此刻已经完全被一 层浓稠如血 的暗红色光芒所 笼 罩，上面的扭曲符文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流 转。祭坛周围，那数十个装着活人祭品的麻袋已经被打开，里面的人（有男有女，甚至有孩童）被赤裸着 身体，以一种极 其屈辱和痛苦 的姿势绑缚在特制的石桩上，他们的嘴被堵住，只能发出绝 望的呜 咽，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祭坛的四周，站立着 上 百名黑衣杀手，他们如同石像般肃立，但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却与祭坛的邪气 混合在一 起，让人不寒而栗。**
祭坛顶端，秦尊主依旧负手而立。他仰望着头顶那道从洞顶缺口垂落的、 比昨夜 粗壮了数倍的血 色星光瀑布，鬼面下的眼眸中，闪烁着 疯狂而炽热的光芒。他的身影在血光中显得无比 高大而诡异，仿佛是从地狱深处走出的魔神。
“时辰 … … 将至。” 秦尊主那冰冷沙 哑的声音，在地穴中回荡开 来，带着一种难以言 喻的狂热， “以此方水土之灵，以此万民之血，恭迎 … … ‘混沌之 主’ 降临！ 打开 … … 通往 永恒虚无与真实的门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祭坛周围的那些黑衣杀手，齐齐抽出了雪亮的长刀，对准了那些被绑缚的活人祭品！ 同时，祭坛上的血光骤然大盛，与天上的血色星光完全连接在了一 起，形成一道贯通天地的恐怖光柱！ 整个地穴剧烈震颤起来，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在光柱周围若隐若现，发出令人牙 酸的撕裂声！ 一股无法形容的、 充满了毁 灭、 混乱、 疯狂意味的浩瀚意志，正从那光柱的源头（仿佛是无尽星空的深处，又仿佛是另 一 个不可名状的维度），缓缓地、 不可阻挡地投注下 来！
仪式，已经进入了最 后、 也是最 关键的时刻！ 下一刻，刀光落下，血祭完成，那股毁灭性的意志就将彻底降临，通过祭坛的转化，化为毁 天灭地的混沌之力，席卷一切！
“就是现在！” 夏安暴喝 一 声，身形如同一 道出鞘的利剑，从岩缝中疾射而出，直扑祭坛下方那些即将行刑的黑衣杀手！ 同时，他手中长剑铿然长吟，一道凝 练到极 致的青蒙 蒙 剑气，如同撕裂夜 空的闪电，直奔祭坛顶端的秦尊主而去！
“有刺客！” “保护尊主！” 地穴中顿时一 片大乱！ 所有黑衣杀手的注意力，都被这 突如其来的袭击所吸引。秦尊主冷哼 一 声，面对那道凌厉的剑气，只是袖袍轻轻一 拂，一股冰冷死寂的黑气 便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将那剑气 轻易绞碎。但他的目光，却第一 时间锁 定了夏安。
“果然是你，竹西居士。昨夜让你逃了，今日竟然还敢来送死？也好，就用你这等高手的血魂，为仪式再添一分祭品！” 秦尊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 猫捉老 鼠般的戏谑与残忍。他并未亲自出手，只是示意手下的高手围攻夏安。在他看来，夏安已是瓮中之 鳖，不值得他在仪式的关键时刻分心。**
然而，夏安的目的，本就是制造混乱，为邱莹莹创造机会。面对数十名高手的围攻，他悍不畏死，将自身的剑法和身法发挥到了极 致，在人群中左 冲右突，不断制造着伤亡和混乱，竭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他的伤口在剧烈的运动下 再次崩裂，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衣衫，但他的眼神，却越 来越 亮，剑光也越 来越 厉。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 祭坛上的血光和天上的星光即将完全融合、 那股毁灭意志即将彻底降临的刹那——
藏身于岩缝出口阴影中的邱莹莹，猛地睁 开 了眼 睛！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空灵的澄澈，以及一种与年龄和经历不符 的决然。她同时握住了怀 中的白玉佩和那块用油布包着 的黑色碎片，并将墨玉石紧紧贴在胸口。**
“以我之心，为天地之桥。以‘地辅’ 为基，以‘天枢’ 为引 … …” 她在心中，默念着夏安教授的口诀，同时，将自己所有的意念、 所有的勇气、 所有的信念，都倾注到了与 “ 天枢” 的联系之中！**
刹那间，一股温润 如月光、 却浩大如星河的纯白光芒，从她胸口爆发而出！ 与此同时，怀中那块黑色碎片，也仿佛受到了刺激，剧烈震颤起来，释放出浓烈的混沌邪气！ 但这股邪气，却被“地辅”墨玉石散发出的沉稳厚重的土黄色光晕牢牢压 制在她体内，无法肆虐。**
邱莹莹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天枢” 的牵引下，不由自主地向上 飘升，感应着天地间那浩瀚的星辰之力，尤其是 … … 那道贯通天地的血 色星光中，所蕴含的毁 灭性意志！ 另一半，则在“地辅” 的稳固下，牢牢扎根于大地，并通过手中那块碎片，与祭坛核心的混沌之力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仿佛身体和灵魂都要被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成粉碎！ 但邱莹莹咬紧牙 关，凭借着 惊 人的意志力，牢牢稳住了灵台中那一丝 清明。她没有去对抗那股毁灭意志，也没有去压制碎片的混沌邪气。她只是 … … 用“天枢” 的力量，去轻柔 地 “ 触 摸” 那股毁灭意志，用自己的心神，去模拟 、 去共鸣碎片中传来的祭坛“ 坐标” 和频率！**
就像一个最高明的骗子，在最危险的对手面前，表演一场关乎生死的戏法。**
奇迹，发生了！ 也许是“天枢” 的力量本就神妙无方，也许是邱莹莹的意志和心性真的与众不同，更或许是冥冥中的天意 … … 当她的“天枢” 之力，以那种特殊 的频率和 “ 谎言”，接触到天上垂落的血色星光和其中蕴含的毁灭意志时——**
那道贯通天地的血 色光柱，竟然微不可察地 … … 颤抖了一 下！ 就像是一条本能地扑向猎物的毒蛇，在即将咬中的瞬间，嗅到了一丝 异样的、 让它困惑的气息，动作出现了万分之 一 瞬的迟疑！
这 万分之 一 瞬的迟疑和颤抖，对于一个正在进行精密仪式、 引导着 毁 天灭地力量的邪阵来说，足以造成致命的后果！
“嗡—— 轰隆隆！” 祭坛上，那疯狂流转的血色符文，突然出现了一 瞬的紊 乱！ 整个祭坛剧烈地震荡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天上星光的连接，出现了细微的偏差和断裂！ 那股即将降临的毁灭意志，仿佛被激 怒了，发出一声无声却震撼 灵魂的怒吼，更加疯狂地冲击下来，但这种不受控制的冲击，反而加剧了祭坛的不稳定！**
“怎么回事？！” 祭坛顶端的秦尊主，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异常，他猛地转头，那冰冷的目光，穿透混乱的能量和人群，直接锁 定了岩缝 出口处，那个浑身散发着 奇异白光、 脸色惨白如纸、 却依 旧挺直站 立 的身影！
“是你！ 那个女人！ 你身上 … … 有‘天枢’ 的气息！ 还有… … 祭坛碎片！” 秦尊主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 怒交加的情绪！ 他再也顾不上 夏安，身形一 晃，便化作 一 道黑色的残影，带着 无边的杀意，向着邱莹莹疾扑而来！ 宗师境界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 而下！
“莹莹！ 小心！” 正在与数名高手缠斗的夏安，目眦欲裂，他不顾一 切地挥出一 道凌厉剑气 逼 退 身边敌人，同时身形暴起，竟然后发先至，以一种燃烧生命般的速度，抢在秦尊主之前，挡在了邱莹莹的身前！**
“蝼 蚁 ，也敢挡路？给本座死！” 秦尊主怒喝 一 声，一掌拍出！ 一只由漆黑死寂之 气 凝 成的巨大鬼手，携带着 毁 天灭地的气 势，当头向着夏安和邱莹莹拍下！ 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 的嗤嗤声！
面对这 绝 对实力差距 下 的致命一击，夏安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平静 而释然的笑容。他没有退，也没有挡。他只是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浑身颤抖、 已到极 限的邱莹莹，紧紧地、 用力地拥入怀中，用自己的背脊，为她筑起了最 后一道，也是最温暖的屏障。**
“不——！” 邱莹莹发出一 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眼睁睁看着那只毁灭性的黑色鬼手，在她的瞳孔中无限放大，即将把她和怀抱她的人，一同吞噬！**
就在这 千钧一 发之 际——**
“轰！ 咔嚓嚓——” 一声比 刚才祭坛异变剧烈百倍的巨响，猛地从祭坛方向爆发出来！ 那座巨大的、 承载着 毁 灭意志和混沌之力的祭坛，终于在能量的剧烈反噬和不稳定下，彻底崩溃爆炸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能量冲击波，以祭坛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出！ 所有的一切—— 石柱、 黑衣杀手、 祭品、 乃至空气和光线，都在这股毁 灭性的冲击波面前，瞬间化为齑粉！
即使强如秦尊主，在这 天地之 威 般的毁 灭冲击面前，也不得不暂时收回攻击，全力运转功力，在身体周围布下一层厚重的黑色护罩，抵御冲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爆炸的中心，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疯狂与怨毒！ 他的计划，他毕生的心血，竟然 … … 竟然在这最后一刻，毁在了两个蝼 蚁 般的人手中！
“噗——” 被夏安紧紧护在怀中的邱莹莹，虽然躲过了秦尊主的直接攻击，但也被那股毁灭性的冲击波余 波狠狠扫中，她和夏安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 般，被狠狠地抛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后方的岩壁 上！ 邱莹莹再次喷出一 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她只感觉到，那个紧紧抱着她的怀抱，依旧温暖而有力，但他的呼吸 … … 却变得微弱不可闻。**
“夏 … … 安 … …” 她在心中，无声地呼 唤了一 声，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毁灭性的爆炸和冲击，持续了不知多久，才渐渐平息。当烟尘稍散，只见原本宏伟恐怖的地下祭坛，已经彻底化为一 片废墟，只剩下一个巨大的、 冒着 滚烫热气 和暗红色余 烬的深坑。所有的黑衣杀手和活人祭品，都已经尸骨无存。只有祭坛废墟的中央，秦尊主那高大的身影，依旧矗立着，但他的黑袍已经破碎不堪，脸上的鬼面也出现了裂纹，露出下面一小片惨白而扭曲的皮肤。他的身上，散发着 极 度 不稳定的疯狂气息，显然在刚才的爆炸中也受了不轻的伤。**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一 片狼 藉的废墟，最后，落在了远处岩壁下，那两个相拥倒在血 泊 中、 不知生死的身影上。
“毁了本座的大计 … … 你们 … … 都要 … … 死！” 他从牙 缝 里挤出这 几个字，一步一步，带着 无边的杀意，向着那边走去。即使祭坛被毁，即使计划失败，他也要亲手将这两个坏了他好事的蝼蚁，碎尸万段！
血 色的夜，还未结束。而最大的危机，才刚刚降临。**
第七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