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第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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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夜雨倾谈
油灯昏黄的光芒在狭小破旧的客房内跳跃，映照着两张同样苍白、却又心思各异的面容。夜雨敲窗，淅淅沥沥，为这突如其来的对峙与揭穿，蒙上了一层湿冷的背景音。
邱莹莹（周娘子）僵立在原地，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清俊依旧、却因失血和疲惫而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锐利的面容，脑中一片混乱。是夏安！他竟然能完美模仿曲澈岩的声音和暗号！他竟然能找到这里！而且……他显然看穿了她的伪装，甚至察觉到了她刚才的杀意！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夏安也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穿透那层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看到她面具下真实的惊慌、警惕与那深藏的、与这世界格 格 不入的灵魂本质。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给予她消化这突发状况的时间。
片刻的死寂后，邱莹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还有些发颤：“夏……夏公子？你……你怎么会……” 她下意识地想问“你怎么会模仿石三哥的声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无异于承认自己刚才的判断和企图。
夏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带着一丝 歉意与疲惫的笑意。“在下 略通口技，又与曲兄相处片刻，故而模仿。唐突 之 处，还请娘子见 谅。” 他解释得很简 单，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却不简 单—— 他与曲澈岩不仅见 过，而且 看 来已经有了某种默契或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 那把 匕首，又看 向邱莹莹依 旧紧握的拳头和戒备的姿态，温声道：“娘子不必如此紧张。若夏某有恶意，方才便不会出声点破，更不会让你有拔 刀 的机会。曲兄确实安好，只是伤势不轻，与在下 一 位好友 暂居于一 处安全之 所。他担心你的安危，故托我前来。此地 ……” 他环顾四周， “‘徐记老 栈’ 已不安全。 ‘影刃’ 的人既然能在荒园设伏，找到这 里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们需 要 立 刻离开。”
他的语气 平和而诚恳，条理清晰，并未因邱莹莹刚才的敌意而有丝 毫不悦，反而处处透着 为她着 想的意思。这让邱莹莹心中的恐惧与戒备，稍稍减弱了一 丝。但多年的生存本能和在这 个时代的遭遇，让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像夏安这 样神秘莫测、 身怀 绝 技 的人。**
“夏公子如何能证明你所言非虚？” 邱莹莹盯着 他的眼 睛，沉声问道，同时身体微微侧移，保持着 随时可以后退 或反击的姿态。**
夏安似乎对她的质疑并不意外。他略一沉吟，从怀 中取出一 物，托在掌心，递到邱莹莹面前。那是一枚样式古朴、 颜 色发黑的铜 钱，正是曲澈岩交给她的、用于联络泰山“守松人”的那枚信物！**
“曲兄说，见 此物，如见 他本人。” 夏安缓缓道， “他还让我转告 你一 句话： ‘荒园之 事，多谢。但下 次，切莫再如此冒险。’”**
看到这枚铜钱，听到这句只有她和曲澈岩才懂的、暗指荒园地脉异动之 事的话，邱莹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这铜钱她一直贴身收藏，曲澈岩绝不会轻易交予他人，更不可能将那句暗示她“冒险”引发异动的话告诉不可信之人。夏安，确实是曲澈岩信任并托付之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和后怕。她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稳，连忙扶住桌沿。
夏安见状，上前一步，似要搀扶，但又停 在了一 步之 外，保持了恰当的距离，只是关切地问道：“娘子可还好？”**
“我……我没事。” 邱莹莹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看向夏安的目光复杂难明。有感激（他救了曲澈岩，又来接她），有歉意（刚才差点对他动手），有疑惑（他到底是谁？知道多少？），更有一种面对未知的不安。“多谢夏公子。方才……是民妇无礼，险些误伤公子，还请公子海涵。” 她低声道，姿态放得很低，恢复了“周娘子”的怯懦语气，但眼神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消散。**
“无妨，情急之下，人之常情。” 夏安摆摆手，似乎毫不在意，他将铜钱收回怀中，正色道：“时间紧迫，娘子若无其他疑问，我们这 便动身可好？此地一 刻也不宜 久留。”**
邱莹莹点点头，迅速捡起地上的匕首，擦干净收回袖中，又检查了一下行囊（里面重要的东西都在），然后看向夏安：“夏公子，我们怎么走？外面……”
“跟紧我，不要 出声。” 夏安简 短地交代，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轻轻拉开 门闩，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外面走廊漆黑一片，只有雨声和远处徐老头压抑的咳嗽声。
夏安示意邱莹莹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并未走前门，而是沿着走廊来到客栈后院。后院同样漆黑，堆满杂物，靠墙有一棵歪脖子老 树。夏安示意邱莹莹抓住他的衣角，然后身形一 动，竟然提气 轻身，带着她轻而易举地跃上 了那棵老 树，又从树上翻过了并不算高的后院墙头，落在了外面一条更加僻静 狭窄、 积水横流 的小巷中。**
整个过程 快捷无声，显示出夏安高超的轻功和对环境的熟悉。邱莹莹心中暗惊，这位“诗剑双绝”的夏公子，果然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雨依旧下着，打湿了两人的衣衫。夏安带着邱莹莹，在复杂如迷宫般的棚户区小巷中快速穿行。他似乎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僻静、 最不易被人注意的路线，同时耳朵不时微动，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邱莹莹紧跟其后，努力不发出声响，心却一直悬着，生怕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影刃”的杀手。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穿过了多少条小巷，前方终于出现了那片熟悉的、靠近城墙根的棚户区，以及那扇斑驳的木门。夏安再次用特定的节奏敲门，老孙头迅速开门，将两人让了进去。**
小院内，灯火通明了些。曲澈岩已经处理好伤口，换了干净衣衫，正靠坐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龚自珍则坐在桌边，手中捧着一卷书，眉头微锁，似在思考。见夏安带着邱莹莹安然归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阿莹！” 曲澈岩见到邱莹莹完好无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挣扎着想坐直。
“石三哥！你别动！” 邱莹莹连忙上前，看到他肩头厚厚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色，心中又是一阵愧疚与后怕，“你……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 曲澈岩摆手，看向夏安，“夏大侠，一路可还顺利？没遇到麻烦吧？”
“一切顺利，并未发现‘影刃’眼线。” 夏安点头，接过老孙头默默递上的干布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对邱莹莹道：“周娘子，这位便是在下的至交好友，龚自珍龚璱人先生。** 璱人兄，这位便是周娘子。”
龚自珍早已放下书卷，起身，对邱莹莹拱手 为礼，神色郑重而不失温和：“周家娘子，在下 龚自珍，有礼 了。荒园之 事，多亏娘子 … …”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多亏娘子吉人天相，方能化险为夷。定庵与曲兄已将大致情形告 知，娘子身处险境，心怀 仁 义，令人钦 佩。” 他的话 说得很巧妙，既点明了他知道邱莹莹在荒园事 件中的关键作 用（虽不明说），又表达了敬意，同时维护了她的隐私 和秘密。
面对这 位名垂青史的大儒，邱莹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情绪。在另一个时空，她曾无数次在书本上读到他的名字，仰慕他的才华与风骨。如今，竟在这样的情形下，与“活生生”的龚自珍相对。她连忙敛衽还礼，低声道：“龚先生折煞民妇了。民妇不过是 … … 侥幸罢了。今 日能得见 先生，才是民妇之 幸。” 她这 话 倒是出自真心。
“好了，虚礼暂且放下。” 夏安示意众人坐下，老孙头又默默端上热茶。夏安的神色重新变得凝 重起来：“人既已到齐，我们需 要 好好商议一 下 下 一 步该如何行事。 ‘影刃’ 在荒园的布置绝 非儿戏，那秦 尊 主宗师境界，手 下 高手 如云，更有邪阵助力。今 日他们因故暂退，但绝 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的行踪恐怕也已暴露，此地 ……” 他看 了看 这 间小院， “也并非绝 对安全，只能暂避一 时。”**
龚自珍点头：“定庵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要弄清‘影刃’在荒园究竟意欲何为，那邪阵何时启动，有何弱点。唯有知己知彼，方有可能阻止这场祸事。” 他看向邱莹莹，目光温和而坦诚：“周娘子，你身系‘天枢之钥’，是‘影刃’必得之人，想必对其中隐秘，知晓得比我们更多。不知……娘子可否将所知之事，坦诚相告？龚某与定庵虽不才，却也愿竭尽全力，助娘子脱困，更阻止这场可能祸及天下苍生的阴谋。”
他的话 语直指核心，目光清澈坦荡，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曲澈岩也看向邱莹莹，眼中有鼓励，也有担忧。夏安则 静 静 地看 着 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屋内一 时安静 下 来，只有雨打窗棂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邱莹莹身上。
邱莹莹感到一股巨大的压 力。她知道，到了这 个时候，面对眼 前这 三个可以说是在这 个时空里，除了宫中那几位，与她牵绊 最 深、 也最 有可能真正理解并帮助她的人，她或许不应 该，也无法再隐瞒太多。尤其是，事关“影刃”那疯狂的灭世计划。
但是，要 她如何说起？说自己是来自未来的灵魂？说“天钥”可能是穿越 时空的钥匙？说“影刃”背后是前明宗室的堕落后裔，想要 血 祭引动混沌力量颠覆乾坤？这一切听起来太过荒诞不经，就算夏安和龚自珍见识不凡，能否接受也是未知数。而且，暴露自己最 大的秘密，风险同样巨大。
她深吸一 口气，抬起头，目光依 次扫过三人，最后停 在夏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 切的眼 眸上。她缓缓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但字句清晰：**
“各位，民妇 … … 邱莹莹，确有难言 之 隐，亦有惊 天之 秘。此事 牵涉之 广，危险之 甚，远 超寻常江湖仇杀 或朝 堂党争。民妇可以将所 知之 事 告 知各位，但在此之 前，民妇有一 问，想请教 夏公子。”**
夏安微微颔首：“娘子请问。”
“夏公子今 日为民妇诊 脉，说民妇脉象特异，生机盎然，与天地自然有共鸣。公子可知，这 是为何？公子又是如何看 出，荒园地脉异动，与民妇有关？” 这是她最 大的疑惑，也是试探夏安深浅与立 场的关键。**
夏安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回答。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越 了眼前的雨夜，看向某个不为人知的过去。良久，他才缓缓开 口，声音平静，却带 着 一 种深邃的力量：**
“不瞒娘子，在下 师承一 位隐世高人，所学 颇杂，除诗文剑术外，亦 涉猎医卜 星相、 山川 地脉之 学。家师曾言，天地有灵，万物有气。人身小天地，亦 与外界大天地息息相通。修行到一 定境界，或身怀 异宝、 特异体质者，其气 息便会与外界产生特殊 的共鸣与联 系。”**
他看 向邱莹莹： “娘子的脉象，生机之 旺盛，远 超常人，更奇特的是，这 股生机并非源自娘子本身的气 血 （事 实上，娘子本身的气 血 因劳碌惊 吓反而有些虚弱），而是仿佛来自体外，或者说，来自某种与娘子紧密相连、 却又超越 凡俗的 ‘源头’。这 源头的气 息，纯净、 浩大，与这 方天地的本源之 力极 为相近，故而能产生共鸣。至于荒园地脉异动 ……”**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 丝 锐利的光芒： “那荒园深处的邪阵，聚集了大量阴邪、 血 煞、 混沌之 气，其性质与娘子身上 那股纯净 浩大的生机之 气，恰好截然相反，宛如水火！ 当时在荒园，我虽在激 战，但灵觉未失，清晰地感知到，在地脉异动爆发的前一 瞬，有一 股极 其微弱、 却又无比 纯粹的 ‘生机’ 波动，从娘子当时可能藏身的方向传来，与荒园邪气 发生了剧烈碰撞，如同火星溅入油锅，这 才引发了后续的异变与邪气 冲天。这，便是我的判断。”**
他的解释，虽未直接提及 “ 穿越” 或 “ 天钥” 的本质，但已经接近了真相的核心！ 他用这 个时代能理解的 “ 气” 与 “ 共鸣” 的理论，完美地诠释 了邱莹莹身上 的异常以及 她与荒园邪阵的互动！ 这不仅显示了他渊 博的学 识和高深的境界，更表明他对这 类 “ 超自然” 现象有着 成熟的认知体系，并不会简 单地将其视为妖妄！
邱莹莹心中震动不已。她看着 夏安那张平静 而坦 然的面容，忽然觉得，也许，眼前这 个人，真的是可以信任，可以倾诉的对象。就连龚自珍和曲澈岩，听了夏安的解释，也是面露恍然与沉思，并未露出丝 毫怀 疑或惊 骇之 色。显然，他们对夏安的判断极 为信服。**
“多谢夏公子坦 诚相告。”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缓缓伸手，从怀 中贴身处，取出了那枚羊 脂白玉佩和那块金星墨玉石，将它们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昏黄的灯光下，玉佩温润 如月，裂隙中仿佛有流 光暗蕴；墨玉石沉稳如夜，金色星点若隐若现。两块石头静静躺在那里，却自有一 种难以言 喻的古朴与神秘气 息，仿佛凝 聚了时光与星辰的力量。**
“这，便是‘影刃’ 不惜 一 切代价也要 得到的 ‘天枢之 钥’（寒月佩）与与之 对应 的 ‘地辅’（金星墨玉）。” 邱莹莹的声音平静 了下 来，带着一种豁 出去的决然， “关于它们的来历，关于‘影刃’ 的真正目的，关于荒园邪阵的真相 … … 民妇确实知道一 些，或许，比 各位想象的还要 多，还要 … … 荒诞。”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向三人探究的视线： “若各位信得过民妇，民妇愿将一 切和盘托出。只是，此事 牵涉之 秘，恐怕会颠覆各位的认知，更可能将各位拖入万劫不复之 地。各位 … … 可还愿意听？”
屋内，油灯爆出一 个灯花，发出轻微的 “ 噼 啪” 声。窗外，夜 雨未歇，仿佛在为这 即将揭开 的惊 天秘辛，奏响一 曲磅礴而危机四伏的序曲。
夏安、龚自珍、曲澈岩三人，面色凝 重，目光交汇。片刻后，夏安缓缓点头，声音清晰而有力：
“愿闻其详。”
第六十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