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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第伍拾 ...


  •   第伍拾四章鬼市迷踪

      柳林铺的夜袭与画像的流出,如同两块投入南下行程的巨石,让邱莹莹和曲澈岩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拉到了极限。他们不再敢走任何可能有人烟的村镇,甚至白天也尽量选择偏僻无人的山野路径,只在夜间赶路。干粮消耗得很快,清水也需要寻找山泉溪流补充。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对邱莹莹的体力与意志是极大的考验,但她也只能咬牙硬撑,逼迫自己适应这种与深宫截然不同的、残酷的生存方式。曲澈岩沉默了许多,但目光中的警惕与锐利有增无减,他如同最敏锐的猎豹,时刻感知着周遭环境的任何细微变化,规划着最隐蔽、也最有效率的行进路线。

      如此昼伏夜出,在荒野中跋涉了三日,两人终于绕过了涿州,接近了保定府地界。一路有惊无险,并未再遇到直接的截杀,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危险从未远离。画像既已流出,他们就像是黑夜中两个移动的靶子,随时可能被暗处的眼睛捕捉到。

      这日傍晚,他们藏身于保定府城外一片废弃的砖窑之中。窑洞内阴暗潮湿,但足以遮风避雨,也便于观察外界。曲澈岩决定,今晚就去探鬼市。

      “鬼 市不是寻常集市。”曲澈岩在窑洞内点燃一小堆枯枝,借着微光,对邱莹莹详细交代,“它没有固定的地点,通常在子时前后,于城外某处荒郊 野岭、 乱葬岗或废墟之 地悄然开 市,鸡鸣前必定散去,踪迹全无。里面交易的,多是来路不明的赃物、 违 禁 品、 江湖秘闻、 乃至人命买卖。进去的人,个个遮头掩面,不以真面目示人,也很少开 口说话,一 切凭眼 力、 手 势和行规。”**

      他拿出两块黑色的粗布,递了一块给邱莹莹:“用这 个蒙 住头脸,只露眼 睛。进去后,跟紧我,不要 东 张西望,更不要 碰任何东 西。我们的目标是找一 个叫 ‘无面翁’ 的老 人,他专做精细的人皮面具和打听各路消息,但价码 极 高,也极 讲规矩。见 到他,一 切由我来谈。”**

      邱莹莹接过黑布,入手粗糙沉重,显然不是凡品。她依言将头脸蒙好,只露出一双眼睛。曲澈岩自己也蒙好面,又检查了一遍两人的行装,将不必要的物品留在砖窑内隐蔽处,只带了金叶子、那把“幽”字号令牌以及短刃。

      子时将近,寒风呼啸,月隐星稀。曲澈岩带着邱莹莹离开砖窑,在黑暗中辨明方向,朝着保定府城西南方向一片据说早年是乱葬岗、如今更加荒凉阴森的丘陵地带摸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越能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死寂。没有虫鸣,没有兽行,甚至连风声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吞噬、扭曲,发出呜咽般的怪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殖质和纸钱灰烬的气息。

      前方,在几座光秃秃的土丘环抱下,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中,隐约出现了点点幽绿的火光!那火光并非灯笼或火把,而是一种漂浮不定、颜色惨绿的鬼火(磷火),在黑暗中摇曳闪烁,更添几分诡异。借着这微弱的、非人间的光芒,能看到洼地中影影绰绰,聚集了数十个同样用黑布或兜帽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他们或站或蹲,面前摆着些看不清具体模样的物品,彼此之间极少交流,只有偶尔极低、如同鬼语般的讨价还价声,和金属、骨器碰撞的轻微脆响。

      这就是鬼市!一个游离于正常世界之外、充满危险与机遇的阴暗集市。

      曲澈岩对邱莹莹做了个“噤声紧跟”的手势,率先踏入了那片被鬼火照亮的洼地。邱莹莹紧随其后,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能感觉到,无数道冰冷、警惕、或带着贪婪与恶意的目光,透过蒙面布,落在了他们身上。那种被无数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的感觉,让她背脊发凉。

      集市上“摊位”散乱,出售的物品千奇百怪。有沾着泥土、疑似刚从古墓中盗出的青铜器和玉器;有颜色诡异、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瓶瓶罐罐(显然是毒药或违禁药物);有锈迹斑斑、却隐隐透着血光的刀剑兵刃;甚至还有用草席裹着、看不清面目的“货物”,在寒风中微微蠕动,不知是死是活……空气中混合着霉味、药味、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邱莹莹强迫自己目不斜视,紧紧跟在曲澈岩身后半步。曲澈岩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径直朝着洼地最深处、靠近一座半塌土坟的一个“摊位”走去。

      那个“摊位”前,只摆着一张破旧的草席,草席上放着几个巴掌大小、颜色各异、薄如蝉翼的皮制面具,以及几个小陶罐。摊位后,坐着一个身形佝偻、同样用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浑浊老眼的老者。他低着头,仿佛在打瞌睡,对周围的阴森氛围和往来行人毫不在意。

      曲澈岩在摊位前停下,没有开口,只是伸出右手,用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快速而轻巧地敲击了三下自己的左腕。动作轻微,带着特定的节奏。

      那佝偻老者闻声,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在曲澈岩和邱莹莹身上扫过,尤其在邱莹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在面前的草席上,用指尖画了一个扭曲的符号。

      曲澈岩见状,从怀中掏出那块“幽”字号令牌,轻轻放在老者画的那个符号旁边。

      老者看到令牌,眼中精光一闪,但随即又恢复了浑浊。他慢慢伸出手,拿起令牌,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指尖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幽”字,然后,将令牌放下,对着曲澈岩,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

      曲澈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摇了摇头,伸出了一根手指。

      老者再次摇头,手指变成了两根。

      曲澈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然后,他从怀中摸出一小片金叶子,放在令牌旁边。

      老者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他收起金叶子和令牌,然后,从草席上拿起一张肤色暗黄、带着细微皱纹的人皮面具,又拿起旁边一个小陶罐,从中挖出一点半透明的胶状物,均匀地涂抹在面具内侧。

      做完这些,他对着邱莹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

      邱莹莹看向曲澈岩,曲澈岩对她微微点头。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走到老者面前,微微俯身。

      老者抬起枯瘦的手,动作却异常稳定轻柔。他将那张涂抹了胶状物的面具,仔细地贴在邱莹莹脸上,从额头到下颌,轻轻按压抚平,确保没有一丝褶皱或气泡。面具触感微凉,带着一股奇异的、难以形容的草药与皮革混合气味。贴上后,仿佛与皮肤融为一体,只有极其细微的紧绷感。

      接着,老者又用同样的方法,为曲澈岩也贴上了一张肤色黝黑、带着络腮胡茬痕迹的面具。两张面具贴上后,两人瞬间变成了两个容貌普通、甚至有些丑陋粗鄙的中年男女,与之前易容的“阿莹”和“石三”判若两人,也彻底抹去了画像上的特征。

      老者又从草席下摸出两个小纸包,递给曲澈岩,用嘶哑的声音低声道:“‘洗面胶’,温水化开 即可卸下。面具可用一 月,不惧水火。” 说完,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曲澈岩手中,补充了两个字:“‘尊 主’ … ‘秦’。”**

      尊主?秦?是“影刃”的尊主姓秦?还是与秦岭有关?这信息太模糊,但无疑是重要线索!

      曲澈岩不动声色地收起纸条和洗面胶,对老者抱了抱拳,算是谢过。老者重新低下头,仿佛再次陷入沉睡,对他们不再理会。

      交易完成,两人不再停留,迅速转身,准备离开鬼市。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即将步入鬼市边缘的黑暗时,异变陡生!

      “站 住!”一个阴冷尖利、如同夜枭啼哭的声音,骤然在鬼市上空响起,压过了所有低语!声音来自洼地另一侧、一个一直隐藏在阴影中、未曾摆摊**的身影!

      随着这声厉喝,那身影猛地站起,身上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让整个鬼市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周围那些蒙面客纷纷骚动,向后退开,显然对此人极为忌惮。

      邱莹莹心脏猛地一缩!曲澈岩也瞬间停步,手已按在了腰间短刃上,将邱莹莹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发声之人。

      那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依旧看不清面容,但身形高瘦,如同一根竹竿,行走间悄无声息,带着一种诡异的飘忽感。他手中,握着一根漆黑如墨、顶端镶嵌着惨白骷髅头的短杖。

      “‘无面翁’,你坏了规矩。”那高瘦黑袍人用那阴冷的声音说道,目标直指刚刚为曲澈岩他们制作面具的老者,“‘幽’ 字令,是 ‘影刃’ 追杀 令。持 令者,便是 ‘影刃’ 必杀 之 人。你竟敢助他们改头换面?”**

      原来如此!这高瘦黑袍人,是“影刃”在鬼市的眼线或执法者!他认出了那块“幽”字号令牌,也看穿了“无面翁”的交易!鬼市虽然混乱,但似乎也有其内部规则,尤其是涉及“影刃”这等大势力时。

      “无面翁”依旧低着头,仿佛没听见,但那佝偻的身躯,似乎更加紧绷了些。

      “把 人留 下,面具留 下,你可以当做什 么都没发生。**”黑袍人继续用那阴冷的声音说道,短杖轻轻顿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却仿佛敲在人心头。

      曲澈岩知道,此事无法善了。他缓缓抽出短刃,横在身前,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影刃’ 的狗,也配在这 里狂吠?要 人,自己来拿!”**

      “找死!”黑袍人厉喝一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带着一股阴寒腥风,直扑曲澈岩!手中骷髅短杖点出,直取曲澈岩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曲澈岩不退反进,短刃化作一道寒光,迎向骷髅短杖!他知道,在鬼市这种地方,示弱或逃跑,只会死得更快,必须速战速决,打出威势,震慑其他可能心怀不轨之人!

      “铛!” 短刃与骷髅短杖相交,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短杖不知是何材质,坚硬异常!同时,一股阴寒诡异的内劲顺着短刃传来,让曲澈岩手臂微微发麻!

      “玄阴劲! 你是 ‘鬼 杖叟’!**”曲澈岩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显然认出了对方的来历。这“鬼杖叟”是“影刃”中有名的邪派高手,擅长阴毒武功和驱鬼御毒之术,极为难缠。

      “既然知道老夫名号,还不束手就擒!” 鬼杖叟怪笑一声,短杖挥舞,瞬间幻化出数道杖影,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刺骨的阴风,将曲澈岩全身要害笼罩!

      曲澈岩将短刃舞得密不透风,身形在杖影中穿梭闪避,伺机反击。他的刀法狠辣迅捷,但鬼杖叟的杖法诡异阴毒,加上那无所不在的玄阴劲侵扰,一时竟难以突破。两人在鬼市中央战作一团,劲气四溢,逼得周围看热闹的蒙面客再次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邱莹莹被曲澈岩护在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以自己的身手,上去帮忙只会添乱,只能紧张地观战,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周围其他蒙面客的动静,以防有人趁机偷袭。她看到,那个“无面翁”依旧低着头,仿佛对眼前的激战漠不关心,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似乎偶尔会瞥向战团,眼神深处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还是算计?

      场中,曲澈岩与鬼杖叟的搏杀越发激烈。鬼杖叟的玄阴劲越来越重,周围的温度仿佛都在下降,连那些漂浮的鬼火都似乎被冻结,光芒黯淡。曲澈岩的短刃上,竟隐隐结了一层白霜,动作也似乎受到了一丝影响。

      “嘿嘿,小子,能接老夫这么多招,也算不错了。不过,到此为止了!”鬼杖叟怪笑一声,猛地将骷髅短杖往地上一顿!杖头那颗惨白的骷髅,双眼窟窿中,骤然迸发出两点幽绿的鬼火!同时,一股更加阴冷、邪异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百鬼 夜 行!”鬼杖叟厉声喝道,短杖一挥,那两点幽绿鬼火猛地炸开,化作数十道惨绿的鬼 火流 萤,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如同有生命的恶鬼,从四面八方扑向曲澈岩!这些鬼火流萤不仅温度极低,似乎还带有扰乱心神、侵蚀内力**的邪异效果!

      曲澈岩脸色一变,他知道这是鬼杖叟的杀招之一,极难抵挡!他猛提一口真气,短刃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试图以内劲震散这些鬼火。然而,鬼火数量太多,性质诡异,他震散了大半,仍有数道突破防御,沾到了他的衣角和手臂!

      “嗤——” 被鬼火沾到的地方,衣物瞬间冻结脆裂,皮肤上也传来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刺痛,内力运转都为之一滞!曲澈岩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石三哥!” 邱莹莹失声惊呼!

      鬼杖叟见状,眼中凶光大盛,得势不饶人,骷髅短杖化作一道黑芒,直刺曲澈岩心口!务求一击毙命!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一直沉默观战的“无面翁”,忽然动了!

      他依旧低着头,但那只枯瘦如鸡爪的右手,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鬼杖叟的方向,屈指一弹!

      没有破空声,没有光芒,甚至没有引起任何气流的波动。仿佛只是老人不经意间的一个小动作。

      然而,正全力扑向曲澈岩的鬼杖叟,身形却猛地一僵!前冲之势骤停,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子!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在他胸口膻中穴的位置,不知何时,竟然嵌入了一枚细如牛毛、颜色灰白、毫不起眼的骨针!骨针几乎完全没入体内,只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

      “你 ……”鬼杖叟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感到全身内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从膻中穴那个小孔倾泻而出!同时,一股诡异的麻痹与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手中的骷髅短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那双刚刚还凶光四射的眼睛,迅速失去了神采,变得空洞茫然,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死了?仅仅一枚不起眼的骨针,就瞬间了结了一位“影刃”的邪派高手?

      整个鬼市,死一般的寂静。所有蒙面客都被这突如其来、诡异到极点的逆转惊呆了,看向“无面翁”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就连那些漂浮的鬼火,似乎都黯淡、瑟缩了几分。

      曲澈岩也稳住了身形,压□□内翻腾的气血和那股阴寒刺痛,看向“无面翁”的目光,同样充满了震惊与一丝后怕。他知道“无面翁”深不可测,但没想到竟然高到如此地步!那枚骨针,绝非寻常暗器,其中蕴含的劲力与手法,已经到了化腐朽为神奇、杀人于无形的境界!

      “无面翁”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他重新低下头,用那嘶哑的声音,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鬼 市的规矩,是 ‘钱货两讫,各不相欠’。 ‘影刃’ 的手,伸得太长了。这 次,是警 告。下 次, ‘无面斋’ 的门, ‘影刃’ 的人,就不要 进了。”

      他这番话,既是对鬼市众人的宣告,也是对“影刃”的警告。显然,鬼杖叟的行为,触犯了鬼市“交易完成、互不干涉”的潜规则,也挑战了“无面翁”这位鬼市顶级存在的权威。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重新坐回草席后,仿佛再次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鬼市中的蒙面客们,在短暂的死寂后,开始悄无声息地、迅速地散去。没有人去管地上鬼杖叟的尸体,也没有人再多看曲澈岩和邱莹莹一眼。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与逆转,从未发生过。转眼间,洼地中便只剩下寥寥数人,以及那些依旧漂浮不定、却似乎更加黯淡的鬼火。

      曲澈岩知道,此地绝不可再留。他对“无面翁”的方向,再次抱了抱拳,然后拉起还有些发愣的邱莹莹,低声道:“走!”

      两人迅速离开洼地,重新没入无边的黑暗与寒风之中。直到远离那片乱葬岗区域,确认无人跟踪,两人才在一处背风的土沟后停下。

      曲澈岩立刻盘膝坐下,运功调息,驱除体内残留的玄阴劲。邱莹莹在一旁紧张地守护,手中紧紧握着匕首。

      约莫一炷香后,曲澈岩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气的浊气,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疲惫。

      “石三哥,你怎么样?”邱莹莹关切地问。

      “无妨,只是内力有些损耗,阴寒之气已逼出大半。”曲澈岩摇头,看向邱莹莹脸上那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又摸了摸自己脸上同样逼真的面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无面翁’ … 果 然名不虚传。这 次,我们欠他一 个天大的人情。”

      “他……到底是什么人?”邱莹莹忍不住问道。那神乎其技的骨针,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那句对“影刃”的警告,都显示此人绝非普通的鬼市商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来历。”曲澈岩缓缓道,“只知道他在鬼 市出现了至少三十 年,容貌从未改变。他做的面具天衣无缝,打听的消息从无错 漏,但价码 也高得吓人,且 从不接触 ‘影刃’ 以外的江湖仇杀。今 日他出手,一 是因为 ‘影刃’ 坏了鬼 市规矩,二是 ……” 他看向邱莹莹,“或许,也与你,或者你身上 的东 西有关。”**

      邱莹莹心中一凛。难道“无面翁”也察觉到了“天钥”的存在?还是仅仅因为“影刃”对“幽”字令目标的执着,引起了他的兴趣?

      “先不管这些。”曲澈岩从怀中取出那张“无面翁”给的纸条,就着微弱的月光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尊 主’ 疑为前明宗室后裔,姓 ‘秦’(或为化姓),匿于江南。近日有大批 ‘祭器’ 与 ‘星陨’ 石料,经漕运秘送 ‘扬州’ ‘瘦 西湖’ 畔 某处别业。秦 岭方面, ‘地动’ 频仍, ‘天象’ 有异,疑为 ‘地脉’ 不稳。慎之。”**

      前明宗室后裔!姓秦!祭器与星陨石料!扬州瘦西湖!地动天象!地脉不稳!

      信息量巨大!这几乎证实了“观察者”关于“堕落的守护者后裔”的说法,也指明了“影刃”尊主可能的身份和当前动作的核心区域——扬州!而秦岭的“地动天象”,则可能意味着那里是另一个关键的“地脉节点”,甚至可能是“影刃”备选的仪式地点,或者,是“天钥”力量引发或感应的自然异象!

      “扬州 ……”曲澈岩收起纸条,眼中寒光闪烁,“看 来,我们必须去一 趟扬州了。 ‘影刃’ 的老 巢,或者至少是他们此次行动的核心,就在那里!”**

      “那秦岭呢?”邱莹莹问。地动天象,地脉不稳,听起来同样危险而关键。

      “秦 岭情况不明,且 山高路远,变数太多。”曲澈岩沉吟道,“我们人手 有限,必须集中力量。既然 ‘影刃’ 的尊 主和大批物资都在扬州,那里才是关键。我们先去扬州,查清他们的具体计划,若有可能,就地破坏。至于秦 岭 ……” 他看向邱莹莹,“或许,与你手 中的 ‘钥’ 有关。若扬州之 行顺利,或许我们可以从那位 ‘尊 主’ 口中,得知秦 岭的真相。”

      这确实是最合理的选择。集中力量,直捣黄龙。

      “好,我们去扬州。”邱莹莹点头,眼神坚定。有了明确的目标,心中的迷茫与不安反而减轻了些。

      “不过,在去扬州之前,”曲澈岩看着邱莹莹脸上那张精致的人皮面具,“我们需 要 一 个新的身份,和更周全的计划。 ‘无面翁’ 的面具能保 我们一 时,但 ‘影刃’ 既然已经盯上 了鬼 市,江南一 路必然防备森严。我们不能再以 ‘逃荒’ 的身份走陆路了,目标太大。”

      “那走水路?运河?”邱莹莹想起纸条上提到的“漕运”。

      “不错。”曲澈岩点头,“运河上 船只往 来如梭,人员复杂,便于隐匿,也利于打探消息。我们需 要 弄一 张合法的路引,假扮成南下 探亲或经商的普通人,搭乘客船或货船前往 扬州。这 需 要 一 些时间和门路来安排。”

      “那我们现在……”

      “先离开 保 定地界,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我去办这 些事。”曲澈岩站起身,“你的任务,是在我回来之 前,好好隐藏,保 护好自己,也保 护好你身上 的东 西。”**

      邱莹莹知道,接下来的路,将更加凶险,也更加依赖曲澈岩的江湖经验与人脉。她再次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

      两人不再多言,借着夜色的掩护,继续向南潜行。脸上的人皮面具隔绝了寒风,也暂时隔绝了“影刃”的追索,但前路的迷雾与杀机,却仿佛随着扬州目标的明确,而变得更加浓重与真切。

      鬼市一夜,惊心动魄。他们得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和保命的伪装,却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影刃”势力的庞大与狠辣,以及那位神秘“尊主”所图之巨。

      扬州,那座繁华与危机并存的江南名城,正在远方等待着他们。而秦岭深处那隐隐的“地动”与“天象”,也如同一个沉默的警告,悬挂在未知的前路上。

      第五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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