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不做殿下的宠儿》寻雨伞

5、第 5 章 上值+++

　　“殿下，今日署中四十三人皆数到齐，有一位昨日新来的池书令值夜感了风寒，现下在歇房休息。”

　　徐元策揪着猫尾巴似的轻哼一笑，摸了摸那墨迹：“风寒？”

　　刘署令眼尖心细：“正是，可要下官将人唤来？”

　　“不必。”徐元策一顿撂下册子，散漫瞥了署令一眼，他真是被昨夜的雨浇昏头了，鬼使神差捏了一把那小书令的手，一整夜心痒的很，刚下榻便命了安公公来传命，竟让这署令看出了端倪。

　　看样子不宜在这殿中相见，徐元策正琢磨着将人宣至何处，廊中来一小太监在安公公面前窃窃耳语了两句，安公公一听忙上前轻声秉：“殿下，乾宁殿的信儿，陛下的病忽然不好了。”

　　徐元策眉头皱起，这老皇帝可不能这时候就咽气。

　　不早不晚的，坏他的事。

　　他起身道：“昨夜本殿在隆安殿下榻，半夜竟翻进来一野猫偷食，署令，你着人四处寻一寻，免得哪日溜进殿中咬坏了卷宗。”

　　刘署令：……为了一只野猫弄的这么兴师动众的。

　　“是，下官稍后便着人去办。”

　　徐元策起身，捏起案上的一块糕点若有所思瞧了瞧，而后哼笑，碾碎一角弃在桌案上而去。

　　徐元策一出殿在廊中迎头撞见了沈章鸣，人正在拐角提着一食盒来回踱步，徐元策记得此人是那日在奉先殿中扶着池融擦汗的那一位，沈家早已倒戈二殿下，来刑部只能是来寻某人的了。

　　徐元策缓下步子站定，朝身边的太监不动声色递了个眼神。

　　沈章鸣俯身作礼：“下官拜见五殿下。”

　　太监迈一步上前问道：“刑部是官中要地，沈大人在此不知所为何事。”

　　沈章鸣今日是瞒着父兄偷偷来瞧池融的，不成想居然在此遇见五殿下，心念实在倒霉，不欲多言纠缠，一五一十回道：“署中新来的书令与下官是同窗好友，他家中父母见他一夜未归，托我前来探看，顺便送些吃食给他。”

　　徐元策面上浮着一层笑，走近前掀开沈章鸣手中的食盒瞟了一眼，里头花样还不少，糕点酥酪、糖油饼、还有白粥。

　　“沈大人和池书令还真是情谊不浅呐。”

　　沈章鸣迟疑，他似乎没提起池融的名字。

　　徐元策当啷抽回手，盖子歪歪扣上去。

　　沈章鸣瞧见五殿下有不悦之意，忙俯身告退：“殿下若无事，下官先行告退。”

　　“站着。”徐元策冷声喊住他，吩咐了身边的太监，“安公公，你去替沈大人走一趟。”

　　*

　　池融在歇房中煮了一盏热气腾腾的橘茶喝，捧着碗一口咽下浑身舒服多了。喝了茶他正欲倚着歇个懒，门轻轻叩响了两声。

　　池融爬下去看，外头站着位公公。

　　“可是池书令？”

　　“是。”池融点头，公公一言不发塞进他手中一个食盒，然后转身就走，生怕被人瞧见似的。

　　池融打开瞧一眼就认出来，这食盒是沈章鸣常带去书院的，他不认识宫里的人，只当那公公是沈章鸣托来送东西的。

　　那碗百合莲子粥瞧着精致，味道甜丝丝的，还有那个云片糕跟昨晚他偷吃那几块味道不相上下。

　　池融奇怪沈府厨娘的手艺何时这么好了。

　　——直到他咬到一口糖饼，被里头塞的纸团噎了下。

　　他忙呸呸吐出来。

　　打开一瞧，一张空白大纸上笔力遒劲地写着他的名字——池融。

　　池融握着那张纸疑惑，章鸣兄没头没尾写这个作什么，而且这也不是他的笔迹。

　　他一头雾水将纸收进袖中，回去时满殿的同僚们一个个忙的上蹿下跳的，连刘署令都火急火燎的往犄角旮旯里钻，他圆胖的身子半卡在墙缝里，一时无人注意到他来帮忙，出进不得瞧着很狼狈滑稽。

　　池融过去将人拽出来。

　　“署令大人，您脸都憋红了，快坐下歇一歇。”池融倒了杯茶水奉上疑惑道，“诸位这是在忙什么呢。”

　　刘署令接过客气道：“有劳你。”

　　刘署令平日里对手底下人可没这般和颜悦色的，他能混到今日，自是有颗玲珑心窍。

　　“你先前不在，五殿下亲自前来说昨夜有野猫溜进寝殿偷了糕点，命本官寻这猫，免得啊……咬坏了公文。”

　　池融一惊：“那下官不在，殿下他可曾问起？”

　　“本官说你得了风寒，殿下他就没再问。”

　　池融不是能藏事的人，脸很快红起来，结结巴巴道：“那下官也帮忙去找。”

　　刘署令抿着茶若有所思的点头。

　　众官爬上爬下的寻了一整日，一根毛都没找着，累的够呛，一到下值的时辰有人吩咐他：“小池啊，你将弄乱的公文摆好，还有梯子收到库房去。”

　　池融心不在焉应了声，同僚们很快溜之大吉。

　　他战战兢兢掏出袖中那张纸，翻到一份五殿下批复过的公文，放上去比着字迹一瞧，顿时五雷轰顶。

　　五殿下知道偷糕点的是他了。章鸣兄的食盒怎会落到五殿下手上。写一张他的名字又是何意。

　　池融脑袋里一连串的问号。

　　简直完蛋完蛋完蛋。

　　他今日不敢再耽搁，收拾好殿中的一地狼藉，便火速下值回了升平坊。

　　回到三院，池三娘子见一夜未归的儿子，衣摆沾了水渍皱皱巴巴的，眼底两团乌眼青，还一脸心事重重的，怎么瞧都可怜兮兮的。

　　“融儿，怎么刚一上任就值宿，上官们可还好说话。”

　　池融咳了几声道：“上官同僚们人都挺和善的，昨日没带伞，下值晚了就没回来。”

　　“这是着凉了？银环，你去药庐找周管事抓一帖祛风寒的药来。”池三娘子吩咐小丫鬟，又嘱咐道，“出了门记着把院门锁好。”

　　池三娘子今儿烧了五六道菜，豆腐羹、笋蒸鹅、豉汁鸡……“这是娘特地做来给融儿头一日当官贺喜的，这一月忙，还没吃顿像样的。你爹在铺子里不回来，咱娘两吃。”

　　池融见状露了笑脸，坐下吃饭。

　　没一会，银环从外面回来面露难色道：“奴婢在药庐遇着了莹娘，说融少爷病了，莹娘便说跟着奴婢来看。”

　　莹娘家中是开医馆的，爹年前没了，只剩一个幼弟在。一个弱女子寄人篱下，闲言碎语定少不得，这府中的舌头多厉害，池融再清楚不过。

　　莹娘怯生生的立在门边，垂着脸不敢抬：“表兄哪里不舒服，莹娘给瞧一瞧，写了对症的方子抓药，好的快些。”

　　莹娘性子良善，跟他那大伯母不一样。

　　池融：“风寒而已，你坐着说话吧。”

　　莹娘一听眼中含泪的跪在地上。

　　“这是做什么，银环，快把莹娘扶起来。”

　　“莹娘自知轻贱，可我实在没法子，我不求正房之位，只求有个容身之所。若表兄可怜帮我，莹娘绝不会去扰表兄，往后会替表兄照料三夫人做报答。我还会种药材，往后拿到药铺子里卖，不花表兄多少银子的。”

　　三娘子把人拉起来道：“融儿，你大伯母铁了心的，依娘看就把莹娘收留回来，怪可怜见的。”

　　一姑娘家这样低声下气的央求他，池融怎能不动恻隐之心 ，便硬着头皮应了这桩假婚事。

　　大房那头可喜的不得了，只隔了五六日就将莹娘送来给池三娘子奉了杯茶，草草过了个妾礼就算成。

　　那几日池融在官署忙着值宿都没空回府上。

　　皇城里出了大事。

　　陛下这一回病势忽然直转而下，自雨夜那日着了风寒后便高烧不退，在病榻上昏沉已有三四日之久，似有大崩之相。

　　宫中一夜间风雨如晦。

　　太医院的三位老院首日日在乾宁殿寸步不离的守着，听闻礼部那边都已在草拟哀诏，准备棺柩丧仪了。

　　朝政耽搁数日，国不可一日无君，宣政殿里储位之争正如火如荼的上演，右相为首的吏部、礼部大臣皆推举二殿下，七殿下那边的户部，御史台也不遑多让，听说殿中两边都吵的抡胳膊打伤人了。

　　五殿下无人跳出来为他站台，他本人日日守在皇帝榻前侍奉汤药，命了人去民间便寻灵丹妙药，博了一个恭良孝悌的好名声。

　　二殿下和七殿下这么一打，可苦了刑部的人。

　　今儿有人状告二殿下的妾室打死了仆人，明儿有人告七殿下的幼子摔坏了御赐的如意……二殿下纵身边的太监欺男霸女……七殿下府上的管事在坊间开赌坊，放印子钱……礼部侍郎去狎伎……御史大夫的公子强占田地……刑部的案子多的数不过来，没一日安生的。

　　池融日日忙的昏天黑地，歇盏茶的间隙都没有，他年轻还勉强熬的住，同僚的几位老吏短短几日就病的病，歪的歪，脸色黄的跟老树皮一个样，李令史夜里点着油灯抄卷宗，将胡子给烧糊了，瞧着心酸。

　　池融好心帮李令史值了一夜的宿。

　　结果同僚们一个个找上他：“小池啊，也就你还撑的住，劳你辛苦辛苦，代我值一夜。”

　　池融不好推脱，连值了五六日夜，在镜子里一瞧，他那张脸憔悴的像刚从土里爬出来的，都快要没人形了。

　　一回殿中，门口又站着衙门的差役来递卷宗，说是有人状告威远伯府私造御用器物，还在府中召方士占卜皇帝寿数，是为大不敬之罪。

　　殿中的同僚们少了一大半，还在的也一个个低头伏案，没人理那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