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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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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马场风波与血色意外
赛马的提议被柳哲勉以邱莹莹身体为由挡了回去,祝晶晶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卫珊婷的暗示下,也不好再强行要求,转而兴致勃勃地开始张罗分组赛马。一时间,马场边人头攒动,骏马嘶鸣,气氛热烈。
邱莹莹披着归海砚那件宽大的玄色披风,坐在场边临时搭起的凉棚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碧珠站在她身后,紧张地攥着衣角。凉棚位置不错,既能看清整个马场,又不会太引人注目,显然是特意安排的。
然而,她想低调,却有人不让她如愿。
祝晶晶换上了一身火红的骑装,越发显得明艳逼人。她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上,在场中绕了一圈,吸引了无数目光。然后,她策马来到凉棚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邱莹莹,笑容灿烂,声音清脆:
“莹莹妹妹,虽然你不能下场,但光看着多没意思?不如咱们在场边玩点小游戏助兴如何?”她不等邱莹莹回答,便自顾自地拍手道,“就玩‘蒙眼投壶’吧!简单又有趣!咱们就在这凉棚前摆上壶和箭,我和几位姐妹蒙上眼睛投,莹莹妹妹你就在旁边帮我们记数,顺便……也看看姐姐我的准头如何?”
她特意将“记数”和“看看”说得轻飘飘,仿佛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任务。但邱莹莹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投壶本就是贵族游戏,蒙上眼睛更是增加了难度和危险性。让她在旁边“记数”,万一那些“失了准头”的箭朝她飞来,是“意外”还是“故意”,谁能说得清?就算伤不到她,吓她个花容失色、当众失态,也够她丢脸的了。祝晶晶这是铁了心要在她身上找点“乐子”。
周围的公子千金们闻言,也纷纷起哄。在他们看来,邱莹莹这个“异数”本就该是被调侃和试探的对象。卫珊婷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并未阻止,显然默许了祝晶晶的举动。
邱莹莹心往下沉。拒绝?祝晶晶肯定会说她扫兴、不合群。答应?那就是明摆着的陷阱。
就在她飞快思索着对策时,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响起:“郡主这个提议甚好。不过,既然是游戏,没有彩头岂不无趣?”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殷墨憷。他已从对弈的水榭移步到了马场边,正摇着玉扇,笑容可掬。
祝晶晶眼睛一亮:“殷王爷有何高见?”
殷墨憷用扇子点了点下巴,目光扫过邱莹莹,又看向祝晶晶,慢悠悠道:“本王看郡主这匹‘照夜玉狮子’甚是神骏,不如就拿它当个彩头。郡主与几位擅长此道的公子小姐蒙眼投壶,十箭为限,中多者胜,可得此马。至于邱小姐……”他顿了顿,笑意加深,“既是记数之人,不参与角逐,但若最后胜出者所中壶数,与邱小姐所记数目分毫不差,那本王便额外再添一份彩头——南海进贡的‘鲛人泪’明珠一斛,赠与邱小姐,如何?”
“鲛人泪”明珠!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一斛!殷墨憷好大的手笔!
众人哗然,目光瞬间炽热起来,纷纷看向邱莹莹,羡慕、嫉妒、探究不一而足。这彩头,分明是将邱莹莹也架到了火上。记数看似简单,但在众人瞩目、马蹄嘶鸣的嘈杂环境下,要准确记下蒙眼投壶的十箭结果,谈何容易?更何况,投壶之人若是“故意”失准或使诈,这数目就更难说了。记对了,能得到珍宝,却也彻底得罪了“失手”的祝晶晶等人;记错了,那就是能力不济,当众出丑,还可能被质疑偏袒。
殷墨憷这是嫌水不够浑,还要再加一把火!他不仅要看祝晶晶等人如何“戏弄”邱莹莹,还要看邱莹莹如何应对这进退两难的“美差”,顺便,也将自己和她微妙地联系在了一起——彩头是他出的。
柳哲勉站在不远处,脸色冰冷,眸光沉沉地看向殷墨憷。归海砚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此举不妥。鱼白鑫小眼睛放光,已经开始计算那斛“鲛人泪”和“照夜玉狮子”的价值。莫霍尺则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仿佛在观察一场有趣的人性实验。
邱莹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殷墨憷,你好毒的心计!这是逼她在众目睽睽下,要么得罪权贵,要么自曝其短!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不仅要迎上去,还要想办法,把这“陷阱”变成自己的“机会”!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和不安的浅笑,对殷墨憷盈盈一拜:“王爷厚爱,莹莹愧不敢当。能为郡主和各位姐姐哥哥记数,已是荣幸,岂敢再贪图厚赏?王爷的彩头,不如赠与最后的胜出者,方显公允。”
她以退为进,先婉拒“厚赏”,表明自己无意争夺,降低敌意。同时将彩头推给“胜出者”,既全了殷墨憷的面子,又将自己从彩头的焦点中稍稍摘出。
殷墨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更深:“邱小姐过谦了。彩头既出,岂有收回之理?你尽管记数便是,记对了是你的本事,记错了……也只当是游戏,无伤大雅。”
他这话,看似宽容,实则堵死了邱莹莹的退路,非要她接下这烫手山芋。
邱莹莹心知无法再推,只得再次福身:“既如此,莹莹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她转向祝晶晶,笑容真诚,“郡主,莹莹才疏学浅,恐有疏漏。不知可否请一位姐妹从旁协助,共同记数,以免出错,扫了大家的兴?”
她想拉个“见证人”,分担压力和可能的陷害。
祝晶晶正要拒绝,卫珊婷却温声开口:“莹莹妹妹考虑得周到。晶晶,就让林妹妹帮你一起记吧。”她指了指旁边一个看起来文静怯懦的绿衣少女,是礼部侍郎家的庶女,向来是卫珊婷和祝晶晶的跟班。
让这个“林妹妹”协助,跟祝晶晶自己记有什么区别?邱莹莹心中冷笑,面上却感激道:“多谢卫姐姐。”
很快,投壶的场地和器具准备妥当。一个精致的铜壶放在十步开外,箭矢也准备完毕。祝晶晶和另外三位自告奋勇(或被迫)的公子小姐蒙上了眼睛,手持箭矢,准备投掷。
邱莹莹和那位“林妹妹”站在凉棚边缘,面前放着纸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场中赛马似乎都暂时失去了吸引力。
“开始吧。”殷墨憷摇扇笑道。
第一轮,祝晶晶率先投出。她虽然蒙着眼,但动作流畅,姿态优美,一箭飞出,稳稳落入壶中!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郡主,中壶箭一支。”邱莹莹提笔,在纸上工整记下。声音清晰平稳。
“林妹妹”也连忙点头附和。
接着是另外三人,有的中,有的偏。邱莹莹都一一准确报出并记录。
几轮下来,她报数清晰,记录无误,神色镇定,倒是让一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有些意外。连殷墨憷眼中也多了几分兴味。
祝晶晶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在第七轮投掷时,她蒙着眼,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箭矢射出时方向稍稍偏了一些,并未朝着铜壶,而是朝着……邱莹莹所在的方向斜斜飞来!
“小心!”有人惊呼。
那箭矢力道不大,但来势突然,直冲邱莹莹面门!
邱莹莹瞳孔骤缩,但早有防备的她,并未惊慌失措地尖叫躲闪,而是仿佛被吓呆了一般,僵在原地,只是脚下“恰好”被披风绊了一下,身体向旁边微微一歪——
箭矢擦着她的鬓发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她身后的凉棚木柱上,箭尾兀自颤动!
凉棚内外,瞬间死寂。
“哎呀!手滑了!”祝晶晶扯下蒙眼布,看着那钉入木柱的箭矢,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脸上却毫无歉意,反而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对不住啊莹莹妹妹,没吓着你吧?蒙着眼睛,就是容易失手呢。”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绝不是简单的“失手”。看向邱莹莹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也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邱莹莹慢慢站直身体,抚了抚被箭风带乱的发丝,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她甚至对着祝晶晶笑了笑,声音依旧平稳:“郡主言重了,游戏而已,意外难免。这一箭……算脱靶,可对?”
她不仅没有哭闹指责,反而主动将这次明显的袭击定义为“游戏意外”和“脱靶”,这份镇定和“识大体”,让许多人暗自点头。连柳哲勉紧握的拳头,都微微松开了一些,看向邱莹莹的目光,更深邃了几分。
祝晶晶没想到邱莹莹是这种反应,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讪讪:“当、当然是脱靶。”
游戏继续。但经此一遭,气氛明显变了。剩下几人投壶时更加小心,生怕“误伤”了这位被靖王和殷相“关注”的邱小姐。
十箭很快投完。最终,祝晶晶以“六中”的成绩(扣除那“脱靶”的一箭,实际中了五箭,但她自己记的是六箭)暂列第一。她得意洋洋地看向邱莹莹:“莹莹妹妹,记好了吗?我中了六箭,没错吧?”
那位“林妹妹”立刻点头如捣蒜:“是是是,郡主神勇,中了六箭!”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邱莹莹。她面前的纸上,清楚记录着每个人的成绩。
邱莹莹拿起纸,目光平静地扫过,缓缓开口:“郡主殿下,蒙眼十箭,中壶箭五支,第七箭脱靶。共计,五中。”
她的话音清晰落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五中?!”祝晶晶脸色一变,尖声道,“你胡说什么!我明明中了六箭!大家都看到了!”
“是啊,邱小姐,你是不是记错了?” “林妹妹”也怯怯地附和。
周围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觉得邱莹莹胆子太大,竟敢当众驳斥郡主;也有人觉得祝晶晶那脱靶的一箭确实不该算,邱莹莹说的没错。
殷墨憷摇扇的动作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柳哲勉眸光微凝。归海砚眉头紧锁。鱼白鑫搓着手,不知在想什么。莫霍尺嘴角的弧度加大,仿佛看到了更有趣的发展。
卫珊婷适时上前,温柔地打圆场:“许是莹莹妹妹看错了,或是记混了。晶晶,不过是游戏,何必较真……”
“我没有记错。”邱莹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打断了卫珊婷的话。她举起手中的记录纸,上面用清秀的字迹清楚地列着每个人的箭数和结果。“各位若不信,可亲自查验。郡主第七箭脱靶,钉在了柱上,此箭未中壶,自然不能算入成绩。其余九箭,中五,失四,共计五中。若郡主认为莹莹记录有误,不妨请当时在场的诸位做个见证,或是……重新验看那十支箭矢落点亦可。”
她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甚至提出了验证的方法。那支钉在柱子上的箭,就是铁证。
祝晶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当然知道自己那箭是故意的,根本没中壶。可被邱莹莹当众戳穿,还如此从容不迫地反驳,让她下不来台。她气得胸脯起伏,指着邱莹莹:“你……你敢顶撞我?!”
“晶晶!”卫珊婷拉住她,脸上温柔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看向邱莹莹的眼神也冷了几分,“莹莹妹妹,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过是场游戏……”
“正是因为游戏,才更要公允,不是吗?卫姐姐。”邱莹莹直视着卫珊婷,目光清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否则,这彩头,这胜负,又有何意义?岂不是辜负了殷王爷的一片美意,也辜负了诸位参赛者的认真?”
她将“公允”和“殷王爷的美意”抬出来,一下子将卫珊婷和祝晶晶架到了更高的道德层面。若她们再纠缠,就是不公,就是扫兴,就是不尊重殷墨憷。
殷墨憷适时地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邱小姐说得是。游戏嘛,重在参与,也要讲个规矩。郡主,你那第七箭,确实偏得有些远,算脱靶也无不可。看来今日这‘照夜玉狮子’,要另觅主人了。”他三言两语,看似公允地做了裁决,实则轻描淡写地将祝晶晶的挑衅和邱莹莹的反击都归为“游戏规矩”,给了双方台阶,也再次展示了他掌控局面的能力。
祝晶晶气得几乎要咬碎银牙,但在殷墨憷和卫珊婷的暗示下,也不敢再闹,只能恨恨地瞪了邱莹莹一眼,甩手走到一边。
一场风波,看似以邱莹莹的“胜利”告终。但邱莹莹知道,她彻底得罪了祝晶晶,也必然让卫珊婷更加忌惮和记恨。而她在众人面前展现的镇定、机辩和坚持原则,也必然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和……忌惮。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投向她的目光更加复杂。有欣赏,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深深的厌恶。
投壶游戏草草收场,彩头“照夜玉狮子”被一位武将之子赢得。殷墨憷也如约将那斛“鲛人泪”明珠赐下,赢家自然是千恩万谢。
马场上的赛马也接近尾声,众人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歇息。
邱莹莹觉得有些气闷,想离开凉棚去人少的地方透透气。她示意碧珠留下看着东西,自己则裹紧披风,沿着马场边缘,向不远处一片僻静的小树林走去。
刚走到树林边缘,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警觉地回头,只见莫霍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幽深的眼睛盯着她,嘴角带着那抹令人不适的笑意。
“邱小姐方才的表现,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莫霍尺的声音轻柔,“面对郡主的‘失手’,能面不改色;面对质疑,能据理力争。这份胆识和心性,可不像一个普通的深闺女子。”
邱莹莹心中一紧,后退半步,保持距离:“莫神医过奖了。莹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实话实说?”莫霍尺轻笑,上前一步,“可有时候,实话……往往最伤人,也最危险。邱小姐,你说是不是?”
他靠得更近,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药草与一丝血腥的冷香更加清晰。邱莹莹浑身汗毛倒竖,强忍着逃走的冲动,镇定道:“神医有话不妨直说。”
“我只是好奇,”莫霍尺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仿佛在观察什么稀有药材,“邱小姐这具身体,这缕神魂……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才能让国师大人说出那八个字,又能让这么多人为你……心绪不宁?”
他的指尖,不知何时拈起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在树荫透下的光斑中闪着幽蓝的寒光。
“在下新研制了一种针法,可探知神魂深处的细微震颤,或许……能帮小姐理清一些困惑的记忆,也未可知。”他声音带着蛊惑,却又冰冷无情,“小姐可愿一试?”
试?试了还有命在吗?!邱莹莹心中骇然,这疯子居然想在这里对她动手?!
“不劳神医费心!”她厉声拒绝,同时快速扫视四周,寻找脱身之路。但这片树林僻静,远处的人声显得模糊,呼救恐怕来不及。
“真是遗憾。”莫霍尺叹了口气,眼中却闪烁着更加兴奋的光芒,“那在下只好……得罪了。”
他手腕一抖,那根银针如同毒蛇吐信,朝着邱莹莹颈侧疾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邱莹莹根本来不及躲闪,绝望地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刺痛没有到来,只听到“叮”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仿佛金属交击。
她猛地睁眼,只见一根乌木筷子,不知从何处飞来,精准地击打在银针之上,将其打偏,深深没入旁边的树干中。而莫霍尺握着银针的手,也被一股巧劲震得微微一偏。
一个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邱莹莹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挺拔,孤峭,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柳哲勉。
他背对着邱莹莹,面向莫霍尺,声音冰冷得能冻结空气:“莫霍尺,你想做什么。”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杀机。
莫霍尺看着被打落的银针和突然出现的柳哲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收起手,慢条斯理道:“靖王殿下,好身手。在下只是想为邱小姐‘诊治’一番,并无恶意。”
“本王看,你需要诊治的,是你自己。”柳哲勉语气森寒,“滚。”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冽杀气。
莫霍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深深看了柳哲勉一眼,又瞥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的邱莹莹,轻笑一声:“看来,是在下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纠缠,转身飘然而去,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邱莹莹腿一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旁边的一棵树,心脏还在狂跳。
柳哲勉转过身,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冰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却似乎少了些寒意:“没事吧?”
邱莹莹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没、没事……多谢王爷……再次相救。”这是今天他第二次替她解围了。
柳哲勉“嗯”了一声,没再多言,只是道:“此处偏僻,不宜久留。回吧。”
说完,他率先转身,向林外走去。脚步却放慢了些,似乎是在等她。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感激,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依赖……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咬了咬唇,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前一后走出树林。阳光重新洒在身上,驱散了林中的阴冷和方才的惊悚。马场边,人群似乎更多了,赛马已经结束,许多人聚在一起说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阵凄厉至极的马嘶声,猛地从马场另一侧传来!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和尖叫!
“马惊了!!”
“快闪开!!”
“拦住它!!”
邱莹莹和柳哲勉同时望去,只见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如同发了疯一般,双目赤红,口吐白沫,正横冲直撞地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来!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一片狼藉!而马背上,似乎还伏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更让邱莹莹血液冻结的是,那惊马冲撞的方向,赫然是卫珊婷、祝晶晶以及众多女眷聚集的凉棚区域!而碧珠,也在那边!
“碧珠!”邱莹莹失声惊呼,下意识就想冲过去。
手腕却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死死攥住。
柳哲勉脸色铁青,盯着那匹疯狂冲来的惊马,以及马背上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眼中寒光暴射!他认出来了,那匹马,是西域进贡的宝马“乌云踏雪”,极为烈性,等闲人难以驾驭。而马背上的人……看衣着,似乎是兵部一个低级武官之子,方才赛马时表现颇为活跃。
这绝不是意外!
电光石火间,柳哲勉做出了决断。他猛地将邱莹莹往身后安全地带一推,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附近的亲卫厉喝:“保护邱小姐!”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并非冲向惊马,而是冲向马场边缘兵器架!那里,挂着练习用的长枪和弓箭!
惊马速度极快,转眼已冲至凉棚前不足二十丈!女眷们的尖叫哭喊声响成一片,卫珊婷在丫鬟的搀扶下惊慌后退,祝晶晶也吓傻了。碧珠被人群冲撞,跌倒在地,眼看就要被马蹄践踏!
千钧一发!
“咻——!!”
一支黑色的长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从另一个方向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惊马的前腿关节!
“唏律律——!”惊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马背上的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身影如猛虎般扑出,正是归海砚!他抢在惊马彻底倒下、压到碧珠之前,一把将吓呆的碧珠捞起,滚向一旁,险险避开了倒塌的马身和四溅的泥土。
尘埃落定。
惊马倒在地上痛苦抽搐,前腿插着一支尾羽漆黑的箭矢。碧珠被归海砚护在怀里,脸色惨白,但看起来没有受伤。卫珊婷、祝晶晶等人被丫鬟仆妇团团护住,惊魂未定。那个被甩飞的武官之子,被匆匆赶来的莫霍尺(他居然又出现了)蹲下检查,摇了摇头,似乎伤势不轻。
所有人都看向那支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殷墨憷缓缓放下手中一张造型古朴、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巨弓,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气息略促,显然刚才那一箭耗力不小。他身边,安之痕默默递上一块汗巾。
方才那救场的一箭,竟然是看起来文质彬彬、惯用玉扇的殷墨憷所射!而且,准头、力道、时机,拿捏得妙到巅毫!这份深藏不露的武力,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柳哲勉手持长枪,站在兵器架旁,看着被射倒的惊马和救人的归海砚、殷墨憷,眼神冰冷莫测。他方才本已取枪在手,准备掷出阻拦,却被殷墨憷抢先一步。
邱莹莹挣脱了柳哲勉亲卫的阻拦,跑到惊魂未定的碧珠身边,查看她是否受伤。确认碧珠无恙后,她才松了口气,看向倒地的惊马,又看向收起巨弓的殷墨憷,以及护着碧珠的归海砚,最后,目光落在柳哲勉身上。
一场突如其来的惊马事件,让这场初夏诗会,彻底变了味道。轻松欢快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后怕和沉重的猜忌。
那匹“乌云踏雪”为何会突然发狂?马背上的武官之子是意外落马,还是被人做了手脚?殷墨憷关键时刻显露的惊人箭术,是巧合还是早有准备?柳哲勉和归海砚的反应,又意味着什么?
而这场看似针对女眷区域的惊马,最终被邱莹莹的丫鬟险些遭殃打断……这背后,究竟是冲谁而来?
无数的疑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卫珊婷在丫鬟的搀扶下,勉强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的恐惧。她看向被归海砚扶起的碧珠,又看向不远处脸色苍白的邱莹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祝晶晶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紧紧抓着卫珊婷的手臂,看向那匹倒地的马和生死不知的人,眼中充满了恐惧。
鱼白鑫早就躲得远远的,此刻才敢凑过来,拍着胸口连连后怕:“我的娘诶,吓死我了!这、这怎么回事啊?”
莫霍尺检查完伤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目光扫过惊马,扫过殷墨憷的弓,扫过柳哲勉的枪,最后落在邱莹莹身上,低声自语:“越来越有趣了……血光之灾,因果缠身,果然不假……”
一场赏荷诗会,最终以一场充满血腥和谜团的惊马事件仓皇收场。芳菲苑的荷花依旧亭亭玉立,但看在某些人眼中,却仿佛染上了不祥的暗红色彩。
邱莹莹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裹着带着归海砚气息的披风,怀中抱着吓得小声啜泣的碧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挑衅,陷阱,维护,袭击,惊马,救援……一幕幕,光怪陆离,险象环生。
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凄艳的橘红。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与卫珊婷、祝晶晶,与柳哲勉、殷墨憷、莫霍尺、归海砚、鱼白鑫、安之痕……甚至与那位神秘的国师司空宏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已经彻底绷紧。
游戏,早已不是卫珊婷和祝晶晶所以为的、可以随意操控她命运的游戏了。
这是一场真正的、你死我活的生存博弈。
而她,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这个“命格有异”的棋子,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在这场博弈中,拼尽全力,杀出一条生路。
马车驶入暮色笼罩的京城,如同驶入一个更加巨大、更加黑暗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