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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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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暗涌与试探,各方入局
尚书府花园的晨间闹剧,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京城的权贵圈层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主角邱莹莹,在被迫“静养”几日后,终于被允许出房门透气,只是这“透气”的范围,也仅限于她自己的小院和后花园的一角,且身边时刻跟着加倍小心的碧珠和几个孔武有力的仆妇。府内的气氛也压抑了许多,下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邱莹莹知道,这是她那位便宜父亲邱尚书在表达不满和划清界限。国师的话,吓到的不仅仅是那些“大佬”,也吓坏了只想明哲保身的邱家。她现在就是一颗烫手山芋,邱家既不敢轻易将她交出去,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纵容(或者说无视)她,只能采取这种软禁加严密监控的方式,力求不出差错。
也好。邱莹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墙角一丛开得寂寞的栀子花,心中冷笑。这方寸之间的禁锢,反而给了她喘息和思考的空间。至少,暂时隔绝了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来者。
但这平静只是假象。她能感觉到,无形的网正在收紧,从四面八方。
“静养”的第三日,殷墨憷的“慰问”率先以更隐秘的方式抵达。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本装帧古朴、内容却极其罕见的、关于前朝星象异闻与各地风物志异的杂记。书是夹在一堆寻常补品药材中,由安之痕亲自“低调”送来的。没有只言片语,但这本书本身,就是一个意味深长的试探——他在提醒她,也或许是在暗示,他知道她对“异常”和“外界”的关注。
邱莹莹摩挲着冰凉的书页,心中凛然。殷墨憷果然心思缜密,行动迅捷。他送这本书,是示好?是展示他的信息渠道和博学?还是警告她,他正在从各个角度探查她的底细?她将那本书仔细收好,没有立刻翻阅,心中对殷墨憷的警惕提升到了最高等级。
紧接着是莫霍尺。这位疯批神医的“关怀”更加直接且令人毛骨悚然。他派药童送来一个精巧的玉盒,里面并非伤药,而是几颗色泽瑰丽、异香扑鼻的丹药,旁边附着一张字迹飘逸却内容惊悚的笺子:“闻小姐受惊,神魂不稳,特奉上‘定魂丹’三粒,于子、午、亥三时各服一粒,可安神定魄,固本培元。若有效,霍尺可再为小姐细细调养。”
“定魂丹”?听名字就不对劲!还“细细调养”?邱莹莹看着那几颗漂亮得诡异的丹药,仿佛看到了莫霍尺那双充满探究欲的幽深眼睛。她几乎是立刻就让碧珠将那玉盒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并严令以后莫霍尺府上来人,一律不见,东西一律不收。
然而,退回的玉盒第二天又被原样送了回来,这次附的笺子更短,只有两个字:“可惜。”字迹依旧飘逸,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邱莹莹看着那两个字,后背发凉,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不“配合”,莫霍尺很可能会采取更“直接”的手段来“研究”她。她只能将那玉盒锁进箱底,当作从未收到过。
归海砚的“表示”则朴实刚硬得多。他派人送来了几匹上好的北境战马才会配备的、御寒隔潮的极品驼绒,以及两柄镶嵌着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镶金匕首。送东西的亲兵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只硬邦邦地转达了一句:“将军说,边关苦寒,驼绒御寒。匕首锋利,可做防身之用。小姐保重。”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曲折的试探,只有最实际的物资和最直接的提醒——京城已成是非之地,需有自保之力和警惕之心。这份不同于其他人的、略带笨拙却实在的“关怀”,让邱莹莹在惊惧之余,感到一丝奇异的复杂。这位冷面将军,似乎……真的只是出于某种责任或道义在关注她?还是他另有所图?
鱼白鑫的“礼物”则充分展现了他的商人本色——足足两辆马车的“慰问品”。从南海珍珠、西域宝石、江南云锦,到各色精巧新奇的海外舶来品、时新点心、话本小说,琳琅满目,几乎堆满了邱莹莹小院的一间厢房。每样东西都价值不菲,却又“恰到好处”地不会过于逾制惹眼。鱼白鑫本人没有出现,只让管事递了话,说这些都是给小姐“压惊解闷”的玩意儿,小姐若有什么其他需要,尽管开口,鱼记商行“货源充足”。
这份“豪横”的关怀,目的性也最明确——砸钱,展示实力,建立联系,寻找“商机”。邱莹莹看着那满屋子的珠光宝气,只觉得讽刺。在鱼白鑫眼里,她大概就是一座亟待开发、潜力无限的金矿吧。
柳哲勉……没有任何动静。自那日清晨之后,他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只言片语,没有派人探望,仿佛那日的维护和紧绷只是邱莹莹的错觉。但这种沉默,反而让邱莹莹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她不知道柳哲勉在谋划什么,但可以肯定,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个“命格有异”的棋子。或许,他正在暗中调查国师预言的深意,以及她和清心庵、和北境旧案可能存在的关联。
国师司空宏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自那日惊鸿一现后,再无踪迹。但他留下的预言,却像无形的阴影,笼罩在邱莹莹头顶,也萦绕在每个关注此事的人心头。
至于安之痕和司空宏本人,自然更无直接表示。但邱莹莹知道,殷墨憷的行动背后必然有安之痕的影子,而司空宏,或许正站在更高的维度,冷漠地俯瞰着这局因他一句话而加速搅动的棋。
就在邱莹莹被各方无声的“关怀”和窥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时,一个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的“邀请”,打破了尚书府表面的平静。
邀请来自卫珊婷。这位真正的女主,在“慰问”过后,终于正式递来了帖子,邀请邱莹莹三日后前往城外的皇家别苑“芳菲苑”,参加一场由她发起的初夏赏荷诗会。帖子措辞温婉得体,充分表达了卫珊婷对邱莹莹“受惊”的关切,以及希望她出门散心、结交朋友的善意。落款处,除了卫珊婷,还有安乐郡主祝晶晶的签名。
接到帖子,邱莹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鸿门宴!绝对的鸿门宴!
卫珊婷和祝晶晶,原书里可没少给“邱莹莹”下绊子、使阴招。这次诗会,明面上是赏荷联谊,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陷阱等着她。她现在“风头正劲”,又是“命格有异”,出现在这种公开场合,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和审视之下。柳哲勉、殷墨憷那些人,会出席吗?莫霍尺会不会也“恰好”在场?归海砚和鱼白鑫呢?
这分明是卫珊婷和祝晶晶想把她推到台前,看看各方反应,顺便再亲手给她制造点“意外”或“丑闻”,加速她这个“恶毒女配”的败亡!
去,危险重重。不去,就是公然驳了卫珊婷和祝晶晶的面子,给了她们发作的借口,也会显得她心虚怯懦,同样会引来更多猜测和非议。
进退两难。
邱莹莹捏着那张散发着淡淡兰香的精致帖子,指节微微发白。碧珠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小姐,您……要去吗?您的身子才刚好些,那芳菲苑在城外,舟车劳顿的……而且……”碧珠欲言又止,显然也听说了不少关于卫珊婷和自家小姐不和的传闻。
“去。”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将帖子轻轻放在桌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为什么不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们既然摆好了戏台,我若不去,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她不能再一味被动防御了。这次诗会,虽然危险,但同样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观察各方反应、试探众人态度、甚至……在绝境中寻找破局之法的机会。她必须去,而且要尽可能表现得“正常”,甚至……“出色”。
她要让卫珊婷和祝晶晶知道,她邱莹莹,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她们揉圆搓扁的蠢货。也要让柳哲勉、殷墨憷那些人看看,她这个“异数”,并非只有恐惧和麻烦,或许也有他们意想不到的“价值”。
下定决心后,邱莹莹开始为三日后的诗会做准备。她让碧珠找来京城最近流行的衣裙款式和首饰图样,又翻出原主留下的一些诗书,囫囵吞枣地恶补这个时代的诗词格律和风雅趣味。她很清楚,在这种场合,衣着打扮、言谈举止、甚至一个眼神,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或评判的靶子。
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诗会前一晚,邱莹莹正对着一件新送来的水绿色绣折枝玉兰的衣裙出神,思考明日该如何搭配首饰,房门被轻轻叩响。
“小姐,靖王府派人送来东西。”碧珠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柳哲勉?他终于有动静了?
邱莹莹心猛地一跳,定了定神:“拿进来。”
碧珠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紫檀木盒进来,盒盖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把小巧的黄铜锁。钥匙就挂在锁旁。
“送东西的人说,是王爷给小姐明日诗会备的‘行头’,让小姐务必带上。”碧珠低声道。
行头?柳哲勉会这么好心?邱莹莹满心疑惑,示意碧珠打开盒子。
铜锁“咔哒”一声打开,碧珠掀开盒盖。里面并非华服美饰,而是一套叠放整齐的、月白色素面暗纹的锦缎骑装,配着同色镶银边的护腕和一双软鹿皮小靴。骑装旁边,放着一支通体碧绿、莹润无瑕的玉簪,簪头雕成简约的竹节形状,清雅脱俗。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密封的羊皮袋。
邱莹莹拿起那支玉簪,触手温润,是极品翡翠。又打开羊皮袋,里面是几块切割整齐、散发着清甜香气的……薄荷糖?还有一张折叠的、没有任何字迹的素白宣纸。
这是什么意思?送她骑装、玉簪和薄荷糖?柳哲勉到底想干什么?让她明日骑马?簪子是首饰?薄荷糖是让她含着清新口气?那张白纸又是什么?
她拿起那张白纸,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依旧没有任何发现。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白纸。
邱莹莹看着这一盒“莫名其妙”的礼物,眉头紧锁。柳哲勉行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这套骑装,或许是在暗示明日诗会可能有骑射活动?玉簪是让她佩戴,表明与他有关?薄荷糖……是提醒她谨言慎行?那张白纸……难道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显现字迹?
她试着将白纸靠近烛火烘烤,没有任何变化。蘸水涂抹,也没有反应。难道真的只是一张白纸?
百思不得其解。但柳哲勉特意叮嘱“务必带上”,必有深意。
邱莹莹将东西重新收好,心中对明日的诗会,更多了几分戒备和沉重。柳哲勉的插手,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这一夜,邱莹莹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她一会儿被柳哲勉冰冷的眼神冻住,一会儿被殷墨憷玩味的笑容包围,一会儿又陷入莫霍尺满是药材和银针的密室……最后,是卫珊婷和祝晶晶站在开满荷花的湖边,对着她温柔地笑,手中却握着淬毒的匕首……
她惊叫着醒来,窗外天色已微明。
该来的,终究要来。
邱莹莹在碧珠的服侍下,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绣缠枝莲的襦裙,清新淡雅,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寒酸。她没有戴柳哲勉送的那支玉簪,而是选了一支普通的珍珠步摇。柳哲勉送的那个紫檀木盒,她让碧珠仔细收好,随身带着。
坐上前往芳菲苑的马车,邱莹莹撩开车帘,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心跳如擂鼓。她知道,踏出这一步,就意味着真正踏入了京城权力与阴谋交织的漩涡中心,再无退路。
芳菲苑位于京城西郊,依山傍水,景致清幽,是皇家夏日避暑胜地之一。今日因卫珊婷的赏荷诗会,苑外车马络绎不绝,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子弟和闺阁千金。香车宝马,环佩叮当,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邱莹莹的马车在苑门外停下。她扶着碧珠的手下车,立刻感受到了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投射过来。惊讶、好奇、探究、不屑、嫉妒、幸灾乐祸……种种情绪,混杂在初夏微燥的空气里。
“看,那就是邱尚书家的……”
“就是国师说的那个‘命格有异’的?”
“长得倒是挺清秀,不像传言那么张狂嘛……”
“哼,装模作样罢了,谁知道骨子里什么样……”
“听说靖王、殷王爷他们都……”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邱莹莹挺直脊背,微微抬着下巴,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略显疏离的浅笑,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在仆役的引导下,缓步向苑内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露怯。
刚走到举办诗会的临湖水榭附近,就听到一个清脆娇俏、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响起:
“哟,我当是谁来了,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咱们的‘异星’邱大小姐呀!真是让我们这小诗会蓬荜生辉呢!”
邱莹莹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水榭入口处,安乐郡主祝晶晶正挽着卫珊婷的手臂,笑盈盈地看着她。祝晶晶今日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梳着高马尾,明艳跋扈。而她身边的卫珊婷,则是一身天水碧的云纹长裙,外罩月白轻纱,乌发如云,只簪了一支碧玉簪,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如水,正不赞同地轻轻拉了拉祝晶晶的衣袖,柔声道:“晶晶,别胡说。莹莹妹妹身子刚好,能来赏光,是我们的荣幸。”
她转向邱莹莹,笑容完美无瑕,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莹莹妹妹,你来了。快请进,就等你了。”
这对姐妹花,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牢牢锁定在邱莹莹身上,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她的“特殊”和“迟到”。
邱莹莹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对着卫珊婷回了一个更加温婉羞涩的笑容,微微屈膝:“卫姐姐,祝姐姐。妹妹前日受了些惊吓,今晨起晚了些,劳各位久等,实在是过意不去。”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既解释了“迟到”,又点出自己“受惊”是事实,将祝晶晶的刁难轻轻挡了回去。
卫珊婷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邱莹莹反应如此得体。她笑容不变,亲热地上前拉住邱莹莹的手:“妹妹说的哪里话,快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来,我带你进去,好多姐妹都想认识你呢。”
她的手温暖柔软,邱莹莹却只觉得像被毒蛇缠上。她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任由卫珊婷拉着,走进了水榭。
水榭内,早已坐满了锦衣华服的少男少女。见到邱莹莹进来,说笑声顿时小了下去,各种目光再次聚焦。
邱莹莹一眼扫去,心又沉了几分。
果然,该来的,不该来的,似乎都来了。
临窗的棋枰旁,一袭绛紫华服的殷墨憷正与一位老王爷对弈,玉扇轻摇,仿佛沉浸棋局,却在邱莹莹进来的瞬间,眼睫微抬,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水榭另一侧,靠柱而立的,正是冷面将军归海砚。他依旧一身戎装常服,与周围锦绣格格不入,正与兵部同僚低声说着什么,察觉到动静,抬眼望来,冷硬的目光在邱莹莹身上停留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又移开。
角落里,胖乎乎的鱼白鑫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商贾子弟吹嘘着他新得的海外奇珍,小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精准地捕捉到邱莹莹的身影,脸上立刻堆起更加热情的笑容,遥遥拱手示意。
而最让邱莹莹呼吸一窒的,是水榭深处,荷花池畔的九曲回廊上,那个负手而立、眺望满池风荷的玄色身影。
柳哲勉。
他竟然也来了。而且,是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种“闺阁诗会”上。虽然以他的身份地位,出现在任何场合都不足为奇,但邱莹莹就是觉得,他是为她而来。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晨光透过廊柱,在他俊美冰冷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目光穿透水榭中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邱莹莹脸上,平静,深邃,无波无澜,却让她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柳哲勉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但邱莹莹知道,不是。
这时,一个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邱小姐,又见面了。”莫霍尺清俊苍白的面容上,带着那抹令人心底发毛的弧度,幽深的眼睛紧紧锁着她,仿佛在观察她的每一丝细微反应,“今日气色尚可,看来我那‘定魂丹’,小姐并未服用?真是……可惜。”
他的靠近,让邱莹莹寒毛直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卫珊婷适时地松开她的手,柔声道:“莫神医也来了?可是来赏荷的?莹莹妹妹,莫神医医术通神,有他关照,是你的福气。”
这话听着是恭维莫霍尺,实则将邱莹莹和莫霍尺暧昧地联系在了一起,暗示邱莹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引来了这位性情古怪的神医关注。
邱莹莹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开口撇清。
一个温润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插了进来:“卫小姐此言差矣。医者父母心,莫神医关心病患,乃是本分。邱小姐大病初愈,正当静养,今日能来赴会已是不易,我们还是莫要过多打扰,让她安心赏景为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安之痕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水榭门口,手中依旧拿着文卷,面容普通,气质沉静,正温和地看着卫珊婷。他语气恭敬,话语却直接将卫珊婷隐含的机锋挡了回去,并将焦点从邱莹莹身上引开。
殷墨憷放下手中的棋子,笑着接口:“之痕说得是。今日诗会,以荷为题,以诗会友,诸位才子佳人,莫要辜负了这满池风华才是。邱小姐,请自便。”
他三言两语,将话题拉回诗会正题,同时也给了邱莹莹一个台阶下。
邱莹莹暗暗松了口气,对安之痕投去感激的一瞥(虽然她知道安之痕是殷墨憷的人,此举未必单纯),又对殷墨憷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寻了一个靠边、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下。
碧珠连忙上前,为她斟茶。
诗会正式开始。无非是抽签选题,即兴赋诗,品评优劣。才子们争相表现,闺秀们含羞带怯,场面渐渐热闹起来。邱莹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偶尔在不得不开口时,含糊应付几句,倒也无人刻意刁难——或许是因为那几位“大佬”在场,其他人多少有些顾忌。
但邱莹莹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卫珊婷和祝晶晶绝不会让她这么轻松蒙混过关。
果然,几轮诗词过后,祝晶晶忽然拍手笑道:“光是吟诗作对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点新鲜的!我听说芳菲苑后山马场新来了几匹西域良驹,个个神骏非凡!咱们去赛马如何?赢了的,本郡主重重有赏!”
她这话一出,不少将门出身、性格活泼的公子千金纷纷附和。赛马比单纯的吟诗作对,显然更刺激有趣。
卫珊婷嗔怪地看了祝晶晶一眼:“就你主意多!在场许多姐妹不善骑射,岂不扫兴?”
“那有什么!”祝晶晶眼珠一转,目光似笑非笑地瞟向一直沉默的邱莹莹,“咱们可以分组嘛!会骑射的赛马,不会的就在场边观战助威,或者……玩点文雅的游戏也行啊!比如,蒙面投壶?击鼓传花?总之,要大家都参与才好!”
她将“大家都参与”咬得极重。
邱莹莹心中冷笑,来了。赛马是假,想让她出丑才是真。原主邱莹莹据说马术稀松平常,而祝晶晶的骑术在京中贵女中是出了名的好。若是分组赛马,祝晶晶肯定会想办法和她一组,或者直接挑战她,届时在马上动点手脚,让她当众坠马出丑,甚至受伤,都是极有可能的。
她正想着如何推脱,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赛马可以。”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直沉默伫立在荷花池边的柳哲勉,不知何时已走回了水榭。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邱莹莹身上,语气平静无波:
“邱小姐抱恙初愈,不宜剧烈运动。本王看她今日衣着,倒适合场边观战。”
他这话,看似是关心邱莹莹身体,实则是直接替她做了决定,驳回了祝晶晶让她参与“激烈游戏”的提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祝晶晶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柳哲勉会公然回护邱莹莹,而且是以这种不容反驳的方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卫珊婷轻轻拉了一下。
卫珊婷笑容依旧温婉:“靖王殿下思虑周全,是晶晶莽撞了。莹莹妹妹就在场边为我们助威可好?”
邱莹莹连忙起身,对柳哲勉福了福:“多谢王爷体恤。”又对卫珊婷和祝晶晶道:“妹妹骑术不佳,就在场边为各位姐姐哥哥们摇旗呐喊了。”
柳哲勉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殷墨憷摇着扇子,笑道:“既然靖王发话了,那便如此吧。邱小姐,场边风大,多加件衣裳。”他语气温和,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掠过柳哲勉。
归海砚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邱莹莹单薄的衣衫,对身边的亲兵低声吩咐了一句。很快,亲兵取来一件他备用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玄色披风,默默递给了碧珠。
鱼白鑫见状,连忙凑过来:“邱小姐,我那儿有上好的狐裘, lighter 又暖和,这就让人去取……”
“不必了。”邱莹莹连忙拒绝,对归海砚的方向微微欠身,“多谢将军。”然后接过了碧珠手中的披风。归海砚的披风虽然朴素,但此刻接受,比接受鱼白鑫华丽的狐裘要合适得多。
鱼白鑫讪讪地笑了笑,也不坚持。
莫霍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笑容更深,眼中探究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低声对身边的药童吩咐:“去,把马场那边我们带来的‘那匹马’准备好。”
一场赛马,尚未开始,已是暗流汹涌。邱莹莹站在场边,看着那些翻身上马、跃跃欲试的少男少女,又看了看身边或明或暗关注着自己的几位“大佬”,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柳哲勉的维护,殷墨憷的“关心”,归海砚的披风,鱼白鑫的殷勤,莫霍尺的诡异,卫珊婷和祝晶晶的虎视眈眈……她就像站在悬崖边的走钢丝者,四周狂风呼啸,脚下深渊万丈,而手中的平衡杆,却细弱得可怜。
她只能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和镇定。
抬眼,望向马场上空湛蓝的天际,邱莹莹在心中默默道: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我邱莹莹,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