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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第八十五章破晓之前(中)
坤宁宫·血夜
刺客来得极快,如鬼魅般从殿顶、窗棂、廊柱阴影中扑出,足有十数人,皆着夜行黑衣,面覆黑巾,手中兵刃寒光烁烁,出手狠辣,直扑内殿。坤宁宫侍卫虽也精锐,但事发突然,仓促应战,顿时陷入苦斗。刀剑交击之声、惨叫声、呼喝声、器物碎裂声,霎时撕裂了深宫的寂静。
“护驾!保护皇后娘娘!”侍卫统领厉声嘶吼,挥刀劈倒一名逼近殿门的刺客,自己肩头却也中了一剑,血染战袍。
内殿中,挽春、拂冬早已将邱莹莹护在身后,手持不知从何处摸出的短刃,脸色惨白,却咬紧牙关挡在前面。邱莹莹背脊挺直,面色沉静如冰,唯有袖中紧攥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目光快速扫过战局,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死士之流,绝非寻常江湖匪类。目标明确,就是要她的命!
是刘一手狗急跳墙?还是幕后那人,终于决定对她这个“绊脚石”下死手?
“娘娘,这边!”拂冬眼尖,发现内殿一扇通往侧殿暖阁的暗门(为防不测所设,知之者甚少),急忙低呼。
邱莹莹当机立断:“走!”
三人迅速退入暗门,拂冬反手将门栓死。门外厮杀声、撞击声不绝于耳,显然刺客已冲破外层防线,正在猛攻内殿殿门。
“这暗门挡不了多久!”挽春急道,“娘娘,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邱莹莹环顾这狭小的暖阁,这里是平日她小憩之处,陈设简单,并无其他出口。窗外,隐约可见火光晃动,人影憧憧,似乎整个坤宁宫已被包围。
“放火。”她忽然吐出两个字。
挽春、拂冬一惊。
“放火,制造混乱,向外求救。”邱莹莹语速极快,目光落在一旁的烛台和纱帐上,“坤宁宫走水,必惊动禁军,刺客再猖狂,也不敢在禁军大队人马面前久留。这是唯一的生机。”
说话间,殿门处传来“轰”然巨响,显然已被强行撞开!刺客的脚步声、呼喝声迅速逼近!
来不及了!挽春一咬牙,冲到窗边,一把扯下纱帐,用烛火点燃,奋力掷向殿中屏风、桌椅等易燃之物!拂冬则抄起一个铜制香炉,狠狠砸向窗户!
“走水啦!坤宁宫走水啦!快救皇后娘娘!”挽春、拂冬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起来。
火舌瞬间蹿起,浓烟弥漫。刺客显然没料到皇后会行此险招,攻势微微一滞。而殿外的厮杀声、呼喝声,在“走水”的呼喊和迅速蔓延的火光中,变得更加混乱。
“在那里!”有刺客发现了暖阁方向,挥刀扑来。
“娘娘小心!”挽春、拂冬挥动短刃拼死抵挡,但她们如何是专业死士的对手?不过两三回合,便已险象环生。
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如雷的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以及一个威严洪亮的厉喝:“禁军在此!逆贼受死!”
是皇帝直属的禁军到了!援兵终于来了!
刺客头目见势不妙,低吼一声:“撤!”
众刺客不再恋战,迅速向外突围,与冲入殿内的禁军混战在一起,边战边退。
混乱中,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穿过烟雾与人群缝隙,直射被挽春、拂冬护在角落的邱莹莹!箭矢来势太快,角度刁钻,挽春、拂冬正与逼近的刺客缠斗,根本不及回护!
邱莹莹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甚至能看清那黝黑箭簇上幽蓝的暗光——淬了毒!
就在箭尖即将触及她胸口的刹那,斜刺里猛地扑出一道青色身影,将她狠狠撞开!
“噗嗤!”箭矢深深没入□□的沉闷声响。
邱莹莹踉跄倒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低级侍卫服饰的年轻身影挡在她身前,后背心窝处,赫然插着那支毒箭!他闷哼一声,缓缓软倒,面巾滑落,露出一张清秀却因剧痛而扭曲的陌生脸庞。
“你……”邱莹莹失声。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侍卫。
那年轻侍卫倒在她脚边,艰难地转头,看向她,嘴唇翕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卫……卫大人……蜡丸……刘……手……通敌……信物……”话未说完,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头一歪,气绝身亡。
邱莹莹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卫大人?蜡丸?刘一手通敌信物?!这个陌生侍卫,是卫傅葛的人!他拼死闯入宫中,是为传递这惊天消息!而这条命,换来了她的生机!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禁军终于控制住局面,统领冲进来,见皇后无恙,长舒一口气,又见地上侍卫尸体,脸色一变。
邱莹莹强忍心中惊骇与悲恸,缓缓站起身,拂去衣上灰尘,恢复了皇后的威仪,只是声音有些发颤:“本宫无事。多亏……这位义士舍身相救。查清他的身份,厚葬,抚恤其家人。还有,立刻扑灭火势,清点伤亡,严密搜查宫中,绝不可放过一个刺客!”
“是!末将遵命!”禁军统领领命,迅速安排下去。
坤宁宫的大火很快被扑灭,留下焦黑断壁与浓浓烟味。刺客大半被歼,少数被擒,但被擒者皆咬破口中毒囊自尽,无一活口。侍卫、宫人死伤数十。那个为邱莹莹挡箭的年轻侍卫,经查,确是禁军编制,但入伍仅三月,背景干净,无特殊之处。显然,他是卫傅葛很早之前就布下的一枚暗棋,今日启用,以命传讯。
邱莹莹回到临时收拾出的偏殿,屏退左右,独坐灯下,指尖冰凉。卫傅葛冒死传讯,内容如此骇人——刘一手通敌!还有信物!这“敌”是谁?北漠?南疆?还是……朝中另有勾结?蜡丸中,究竟藏着什么?
她必须立刻见到卫傅葛!但宫中刚经此大乱,皇帝必会加强监控,她如何出得去?卫傅葛那边,是否也遇到了危险?
养心殿
皇帝焉孔咏面沉如水,听着冯保的禀报。坤宁宫遇刺,太后二次中毒,宁杨白被诬,卫傅葛暗中调查……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暴风骤雨,将他这个帝王逼到了墙角。更让他震怒的是,禁军清查现场时,从一个刺客尸体上,搜出了一枚小小的令牌——非金非铁,材质特殊,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徽记。这个徽记,他曾在皇室内库最机密的档案中见过,属于前朝一个早已被剿灭、但据说仍有残党流亡在外的神秘组织——“幽冥司”。此组织专司暗杀、刺探、用毒,曾为前朝皇室效力,本朝太祖立国时,对其进行了残酷清剿,没想到,竟有漏网之鱼,还潜入了他的后宫!
幽冥司……刘一手……万家……三十年前禁药案……通敌……
一条更清晰、也更可怕的脉络,在皇帝脑中逐渐成形。若刘一手乃至其背后的万家残余,竟与幽冥司这等前朝余孽勾结,那他们所图,就不仅仅是后宫权位、朝堂倾轧,而是……颠覆国祚!
“冯保,”皇帝声音沙哑,“卫傅葛那边,可有消息?”
“回陛下,卫大人一个时辰前递来密信,说已取得关键证物,但遭人截杀,侥幸脱身,证物已妥善藏匿,请求陛下安排绝对安全之处,他需面呈证物,并陈说详情。”冯保低声道。
“截杀……”皇帝眼中杀机凛冽,“果然狗急跳墙了。告诉卫傅葛,朕在西苑澄心斋等他。你亲自带朕的龙骧卫去接,务必保证他和证物的安全!再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奴才这就去办!”
卫府·突围
卫傅葛的确遭遇了截杀。就在他派出的第二队人手成功取回蜡丸(藏于一个特制的小铜管内),并带回那枚从刘一手书房暗格中一并发现的、刻有奇异纹路的青铜符牌后不久,一队蒙面高手便突袭了卫府。来人武功极高,且悍不畏死,显然是死士。卫府侍卫拼死抵抗,死伤惨重。
卫傅葛在几名心腹死士的护卫下,带着铜管与符牌,从密道撤出。密道出口在城西一处荒废的民宅,他们刚钻出,便又遇伏击!显然对方对卫府极其了解,连密道出口都了如指掌。
激战中,卫傅葛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染红袍袖。但他死死护住怀中铜管与符牌,那是用命换来的,扳倒刘一手、揭开真相的关键!一名心腹死士为护他,被乱刀砍死。另一名死士背起他,在其余同伴的拼死断后下,杀出一条血路,冲入深夜的街巷。
身后追兵紧咬不舍。卫傅葛伏在死士背上,感受着生命随着鲜血流逝,意识开始模糊。但他不能倒,蜡丸里的东西,必须送到皇帝面前,皇后还在宫中等待,真相必须大白……还有,她……是否安然度过了坤宁宫之劫?那个挡箭的侍卫,是否将口讯带到?
心中对邱莹莹那份深藏的牵挂,在此刻生死边缘,变得无比清晰而灼热。他想起她立于雪中的孤影,想起她以死谏君的决绝,想起她清澈眼眸中的信任与托付……不,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去……去西城兵马司……”卫傅葛用尽力气,在死士耳边低语。那里有他一手提拔的旧部,或许可暂避一时,等待冯保接应。
死士会意,背着他在迷宫般的巷弄中穿梭,试图甩掉追兵。然而追兵如附骨之疽,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显然也在等待最佳合围时机。
眼看就要被逼入绝路,前方巷口突然火把通明,一队盔明甲亮的禁军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冯保!
“卫大人勿慌!咱家奉旨接驾!”冯保尖细的嗓音此刻如同天籁。
追兵见状,毫不迟疑,立刻遁入黑暗,消失无踪。显然,他们也不愿与禁军正面冲突。
冯保下马,见卫傅葛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大惊失色:“卫大人!您……”
“无妨……皮肉伤……”卫傅葛挣扎着从怀中取出铜管与符牌,塞到冯保手中,气若游丝,“证物在此……速呈陛下……刘一手……通敌……幽冥司……万家……三十年前……丽妃……皆……皆有关联……铜管中有……详证……”他每说几个字,便喘一口气,脸色更白一分。
冯保连忙接过,小心收好,又命随行太医立刻为卫傅葛止血包扎。“卫大人放心,陛下已在西苑等候。咱家这就护送您过去。”
西苑·澄心斋
澄心斋是西苑一处僻静书斋,平日罕有人至,此时却被龙骧卫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守卫。皇帝焉孔咏端坐斋中,面前摊开着那枚青铜符牌和从铜管中取出的几样东西:一张残破发黄的羊皮纸,上面以某种暗语记录着药物配方与传递方式;几封字迹古拙、盖有奇异印章的密信残片;还有一小块色泽暗沉、非金非木的令牌残角,与刺客身上那枚徽记,显然同源。
冯保搀扶着包扎妥当、面色惨白的卫傅葛进来。卫傅葛欲行礼,被皇帝制止:“卫卿有伤在身,免礼。看座。”
“谢陛下。”卫傅葛在锦凳上坐下,稳了稳气息,将夜探刘府、发现密室、取得证物、以及归途遭截杀之事简要禀明,最后道:“陛下,这些证物足以证明,刘一手不仅私藏三十年前失窃的宫中禁药,更与一个名为‘幽冥司’的前朝余孽组织暗中勾结!羊皮纸上的配方,经老臣粗略解读,涉及数种罕见毒药的炼制与解法,其中便有‘鸠羽红’与‘赤血竭’!密信残片虽不完整,但提及‘南疆贡道’、‘北漠马市’,隐约有借助这些渠道,输送药物、传递消息,甚至买卖兵械之嫌!而这块令牌残角,与‘幽冥司’的标记吻合。刘一手,乃至其背后的万家残余,恐怕早已背叛朝廷,与前朝余孽沆瀣一气,图谋不轨!”
皇帝的手指缓缓抚过那冰凉的青铜符牌,眼中风暴凝聚:“幽冥司……朕只在内库绝密档案中见过零星记载。据说其首领世代相传,神秘莫测,专为前朝皇室处理见不得光之事。国朝定鼎后,太祖曾大力清剿,本以为早已灰飞烟灭,不想竟有残党,还与刘一手、万家勾结上了……”他看向卫傅葛,“卫卿以为,他们最终目的为何?”
卫傅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老臣推测,其目的有三。其一,复仇。为前朝覆灭,为万家倒台。其二,乱政。通过控制禁药,制造宫廷混乱,谋害皇嗣、太后,打击陛下,动摇国本。其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恐有复辟之妄念。刘一手精通药理,掌控禁药,幽冥司擅暗杀谍报,若再勾结外邦,里应外合……其患无穷。”
“复辟……”皇帝咀嚼着这两个字,冷笑一声,“就凭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几包陈年毒药?也想撼动朕的江山?”
“陛下不可轻敌。”卫傅葛恳切道,“对方潜伏三十年,布局深远。宫中太后、太子接连中毒,皇后遇刺,宁副院使被诬,皆其手笔。朝中刘墉等为其爪牙,山东豪绅亦受其煽动。其势力已渗透至宫闱、朝堂、地方。更可怕的是,他们手握罕见毒药,防不胜防。若非宁副院使医术精湛,太后、太子恐已遭不测。若非皇后机警,以火乱局,今夜坤宁宫亦恐……”
提到皇后,卫傅葛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道:“陛下,不知皇后娘娘凤体可还安泰?坤宁宫之乱……”
“皇后无恙。”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倒是卫卿,为了取证,险些赔上性命。这份忠心,朕记下了。”
“老臣分内之事。”卫傅葛垂首,心中却因得知皇后平安而微微一松。
“这些证物,足以定刘一手之罪,甚至牵连万家。”皇帝将证物收起,“但仅此还不够。刘一手背后是否还有更大主谋?幽冥司如今盘踞何处?与境外势力勾结到何种程度?朝中还有多少他们的眼线?这些,都需要查清。卫卿,你可能继续?”
卫傅葛毫不犹豫:“老臣万死不辞!只是……刘一手经此一遭,必成惊弓之鸟,恐会销毁证据,或铤而走险。陛下,是否该立刻收网,将其缉拿,再顺藤摸瓜?”
皇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刘一手要拿,但不能明着拿。他既与幽冥司勾结,明着动他,恐逼其狗急跳墙,或令其同党彻底隐匿。朕要……暗中控制,放长线钓大鱼。”
“陛下圣明。只是……”卫傅葛担忧道,“宁副院使尚在狱中,皇后娘娘处境亦险,太后凤体未愈,太子年幼……若再拖延,恐生变故。”
“宁杨白那边,朕已有安排,会让他‘戴罪立功’。”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至于皇后……朕会加强坤宁宫守卫。太后与太子,朕会加派绝对可靠之人看护。卫卿,你伤重,暂且在此澄心斋养伤,此地安全。追查之事,朕会另派得力人手,你从旁指点即可。待你伤愈,再行定夺。”
这是要将他也暂时“保护”起来,避免再遇险,也便于控制。卫傅葛心中了然,躬身道:“老臣遵旨。只是,老臣恳请陛下,准许老臣与皇后娘娘通一次消息,以安娘娘之心,也便后续……行事。”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准。但需经冯保之手,内容朕要过目。”
“是。”卫傅葛应下。能通消息,已是万幸。
坤宁宫
邱莹莹接到冯保悄悄递来的、盖有皇帝小印的纸条时,已是次日清晨。纸条上只有卫傅葛熟悉的苍劲字迹:“证已得,安,勿念。蛰伏待机,务必珍重。”
短短十字,却让她多日来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证物拿到了,卫傅葛平安(至少性命无碍),皇帝已知情,并让他们“蛰伏待机”。这意味著,皇帝已相信他们的调查方向,并开始布局。剩下的,就是等待时机,配合皇帝,将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一网打尽。
只是,“蛰伏”二字,谈何容易?太后昏迷不醒,稷儿需她守护,宁杨白身陷囹圄,她自己亦在虎视眈眈之下。这深宫,每一刻都可能是生死关头。
“挽春,”她唤道,“从今日起,闭宫谢客,任何人不得入内。一应饮食用度,皆由你二人亲自在外接收查验。对外,就说本宫受了惊吓,需静养。”
“是,娘娘。”挽春、拂冬齐声应道。
邱莹莹走到窗边,望着被烧毁大半、正在清理修缮的宫殿,眼中一片冰封的平静。风暴将至,她需保存体力,凝聚心神,等待那破晓时刻的雷霆一击。
西苑·演武堂密室
宁杨白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看守他的侍卫换了一批,更加沉默寡言,但送来的饮食明显精细了许多,甚至还有笔墨纸砚和几本医书。今日,送饭的侍卫在放下食盒时,极快地将一个蜡丸塞入他手中,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陛下有旨,让你设法解开此毒,将解法写下。”
宁杨白心中一震,不动声色地收起蜡丸。待侍卫离开,他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小包暗红色的粉末,以及一张小纸条。纸条上以暗语写着:“太后二次中毒,症状如下……疑似鸠羽红混合他毒,剂量受控。速拟缓解之方及后续调理之法。阅后即焚。”
太后又中毒了!还是混合之毒,剂量受控?这分明是有人在用太后的性命做要挟,或者做某种试验!皇帝让他解毒,是信任,也是考验。
他不敢怠慢,仔细研究那粉末,又结合纸条所述症状,苦思冥想。鸠羽红毒性猛烈,混合他毒,则变化万千,需极其谨慎。他反复推敲,结合自己这些日子对三十年前禁药案、以及对刘一手用毒手法的揣测,终于拟定了一个以解毒为主、固本为辅的方子,并详细注明了用法、禁忌,以及可能出现的变数及应对。
将方子仔细写好,放入空蜡丸中,在次日侍卫送饭时,悄然递回。他知道,自己的生死,或许就系于这张方子是否有效。但他更担心的是,太后凤体,能否撑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刘一手别庄
刘一手看着手中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卫傅葛被皇帝接入西苑,生死不明,但证物显然已到了皇帝手中。宫中太后二次中毒,但似乎被控制住,未死。坤宁宫刺杀失败,皇后未死。宁杨白还在皇帝控制中。皇帝不仅没有如他预想般方寸大乱,反而似乎开始收网了。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把将密报撕得粉碎,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幽冥司那些人,不是号称从未失手吗?!连个深宫妇人都杀不掉!还有宫里那个废物,下个毒都下不明白!”
“师父息怒。”中年弟子(名唤刘魁)劝道,“皇帝毕竟是一国之君,身边能人异士不少,没那么容易得手。如今我们行迹已露,皇帝必然严查。此地……恐已不安全。”
刘一手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不安全?哼,老夫经营三十年,岂是只有这一处巢穴?皇帝想动我?没那么容易!去,启动‘丙字’计划。将那些‘宝贝’准备好,是时候……送咱们的皇帝陛下,一份大礼了!”
“师父,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想保太后,保太子,保他的江山吗?”刘一手狞笑,“老夫就让他知道,什么叫顾此失彼,什么叫痛不欲生!传令下去,所有暗线,全部启动!朝中、宫里、京畿……给老夫搅他个天翻地覆!还有,给北边和南边递消息,可以动了!”
刘魁心中一凛,知道师父这是要破釜沉舟,掀起一场席卷朝野的腥风血雨了。“是!弟子这就去办!”
养心殿
皇帝焉孔咏看着宁杨白呈上的解毒方子,微微颔首。冯保低声道:“陛下,按宁副院使的方子用药,太后娘娘的症状已暂稳,但依旧未醒。太医说,毒性顽固,恐需时日。”
“能稳住就好。”皇帝将方子放下,目光投向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其中几份加急军报,让他眉头紧锁。北境边关奏报,鞑靼小股骑兵频繁骚扰,似有异动。南疆土司亦有不稳迹象。而京畿之地,近日流民增多,治安案件频发,更有数起官员“暴病”或“意外”身亡的消息。
这一切,绝非巧合。刘一手,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开始全面反扑了。用边境不稳牵制朝廷精力,用京城混乱制造恐慌,用暗杀清除异己……真是好手段。
“冯保,”皇帝沉声道,“拟旨:北境、南疆,增派斥候,严密监视,但暂不主动出击。京畿治安,由五城兵马司与顺天府全力弹压,凡有趁机作乱者,立斩不赦。朝中官员,加强护卫,尤其是与刘一手、万氏有过瓜葛,或近日行为异常者,给朕盯紧了。另外,”他顿了顿,“秘密调龙骧卫一部,随时待命。再传密旨给西苑,让卫傅葛拟一份名单,列出他认为绝对可靠的朝臣、将领,以及……宫中可信之人。”
“是!”冯保一一记下,迟疑道,“陛下,皇后娘娘那边……”
皇帝沉默片刻:“坤宁宫守卫增加一倍,一切用度供给,皆由你亲自经手。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里面的人出来。但……若皇后有急事寻你,可速来报朕。”
“奴才明白。”
西苑·澄心斋
卫傅葛的伤势在太医精心调理下,好了许多。他依皇帝旨意,拟定了那份名单,其中朝臣、将领多是清廉实干、与刘、万两家无涉之人。而宫中可信之人一栏,他斟酌良久,最终只写了三个名字:皇后邱莹莹(需陛下明断),太子乳母赵氏(背景干净,忠心可靠),以及……宁杨白。
他将名单交给冯保,心中却忧虑更甚。皇帝调兵遣将,显然大战在即。刘一手困兽犹斗,其反扑必然疯狂。皇后困守深宫,看似安全,实则仍是靶心。宁杨白身陷囹圄,生死难料。而他自己,被困在这西苑之中,空有屠龙之术,却缚手缚脚。
他走到窗边,澄心斋外古木参天,绿意葱茏,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破晓之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刻。
不知此刻,深宫之中的她,是否也感受到了这迫近的危机?是否也在担忧,在筹谋?
“娘娘,”他对着坤宁宫方向,无声低语,“老臣……定竭尽所能,护您与殿下,度过此劫。”
坤宁宫
邱莹莹同样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宫外消息断绝,但她从日渐严密的守卫、宫人惶惶的神色、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无形紧张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皇帝将她隔绝在此,既为保护,亦为控制。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将稷儿牢牢护在身边。
夜深人静,她抚摸着儿子熟睡的脸颊,心中一片柔软与酸楚。稷儿,母后一定会护你周全,让你平安长大,看这朗朗乾坤,海晏河清。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声,三长两短,是她与卫傅葛约定的暗号之一!
邱莹莹心中一凛,示意挽春警戒,自己悄然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一枚蜡丸被塞了进来,随即窗外人影一闪而逝。
她迅速关窗,就着微弱灯光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是卫傅葛的字迹,只有八个字:“大变在即,保重,信我。”
大变在即!邱莹莹指尖微颤。卫傅葛冒险传讯,必是察觉了极度危险的信号。是什么大变?刘一手要做什么?还是皇帝要……
她不敢再想,将纸条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无论将要发生什么,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挽春,拂冬,”她唤来二人,声音低而决绝,“将本宫匣中那两把匕首取出,你们各执一把。从此刻起,昼夜轮值,守在本宫与太子榻前。若有不测……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挽春、拂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但更多的是决然。她们重重点头:“奴婢誓死保护娘娘与殿下!”
刘一手别庄·地底密室
幽暗的密室内,烛火摇曳。刘一手面前摆着几个密封的陶罐,罐身上贴着狰狞的鬼面标记。刘魁肃立一旁。
“师父,‘丙字’计划已准备就绪。京中三处,宫中一处,皆已安置妥当。只等您一声令下。”刘魁低声道。
刘一手抚摸着陶罐,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皇帝,卫傅葛,邱莹莹……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老夫隐忍三十年,就为今日!我要让你们,让这整个京城,都为万家,为幽冥司陪葬!”
他猛地揭开一个陶罐的封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臭与奇异甜香的气味弥漫开来。罐中,是浓稠如血的暗红色浆液,微微沸腾,冒着诡异的气泡。
“将此物,混入城中最大的三处水井。宫中那处……投于御花园活水源头。”刘一手声音嘶哑,“此毒名‘血瘟’,入水无色,银针不验,但饮之三日,必发热咳血,肌肤溃烂,十日之内,蔓延全城,无药可解!除非……”
“除非什么?”刘魁问。
“除非有‘赤血竭’为君药,配以数种珍稀药材,制成解药。而‘赤血竭’……除了老夫手中这些,天下间,就只有三十年前宫中失窃的那一批了。”刘一手嘿嘿冷笑,“皇帝不是想救他的子民吗?那就用皇后的命来换!用他江山的稳定来换!否则,就眼睁睁看着满城百姓,化为枯骨吧!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密室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刘魁背脊发寒,他知道,师父已经彻底疯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弟子……遵命!”
第八十五章破晓之前(中)完
(
广东算命邱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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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开五金店邱勇钦 邱惠勉女儿 邱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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