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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   第八十三章深宫惊变(下)

      慈宁宫·暗夜

      太子稷儿脱险后的第七日深夜,慈宁宫方向突然传来急报——太后突发心痛,昏迷不醒。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邱莹莹正在为稷儿喂药。闻报手中药碗一颤,褐色药汁溅出几滴,落在锦被上,洇开深色斑点。她放下碗,面色凝重:“太后凤体素来康健,怎会突然病重?传太医了吗?”

      “传了,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去了,刘太医也在,可诊了半天,都说脉象奇特,查不出病因,只开了些安神止痛的方子,太后服了却不见效,这会儿已是气息微弱……”来报信的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

      太后虽非皇帝生母,却是先帝正宫,地位尊崇。若在此时薨逝,朝野必然震动。更重要的是,太后一向对邱莹莹这个皇后颇为照拂,虽不涉政事,却是她在宫中难得的倚仗之一。

      “更衣,本宫要去慈宁宫。”邱莹莹当机立断。

      “娘娘,夜深了,您身子也还未大好,且太子殿下这里……”挽春担忧。

      “有宁院判在,稷儿无碍。太后那边,本宫必须去。”邱莹莹语气坚决。于公于私,她都不能置身事外。太后若真有不测,这后宫之中,能制衡某些势力的力量,便又弱一分。

      匆匆赶至慈宁宫,殿内已跪了一地太医,个个面如土色。太后榻前,皇帝焉孔咏面色铁青,冯保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刘太医正跪在榻前,再次为太后诊脉,额上冷汗涔涔。

      “臣妾参见陛下。”邱莹莹上前行礼。

      焉孔咏看她一眼,目光复杂,只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邱莹莹走到榻前,只见太后双目紧闭,面色发绀,嘴唇乌紫,胸口微弱起伏,气息奄奄。这症状……

      “刘太医,太后究竟是何病症?”皇帝的声音冰冷。

      “回、回陛下,”刘太医声音发颤,“太后脉象……沉伏而涩,时有时无,似、似有瘀阻心脉之兆,可、可太后平日并无心疾,这、这发作得太过突然,臣、臣实难决断……”

      “废物!”焉孔咏怒斥,“太医院养着你们这些人,连太后病因都查不出!朕要你们何用!”

      太医们伏地请罪,瑟瑟发抖。邱莹莹心中疑窦丛生。太后这症状,与稷儿中毒时的某些表征有相似之处,但更为凶险。难道……

      “陛下,”她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太后此症来得蹊跷,恐非寻常疾病。是否……可传宁院判前来一诊?他于疑难杂症颇有心得,或可看出端倪。”

      殿内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都投向邱莹莹。刘太医脸色更是惨白。让宁杨白来,无异于当众打太医院的脸,更是对他刘太医医术的否定。

      焉孔咏盯着邱莹莹,目光锐利如刀。她在此时推荐宁杨白,是真心为太后病情着想,还是……借机为她信重之人铺路,抑或是,她察觉了什么?

      “传。”皇帝最终吐出这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

      宁宅

      宁杨白再次被深夜急召入宫。听闻是太后急症,他心中一凛,隐隐有不祥预感。及至慈宁宫,见到太后症状,他面色骤变。这面色、唇色、脉象……

      “宁院判,太后如何?”皇帝沉声问。

      宁杨白跪在榻前,仔细诊脉,又翻开太后眼睑查看,最后凑近嗅了嗅太后呼出的气息,脸色越来越沉。他起身,跪在皇帝面前,声音艰涩:“陛下,太后此症……恐是中毒。”

      “中毒?!”满殿哗然!太后深居简出,饮食起居皆有严格规制,何人能对太后下毒?

      “是何毒?如何中的毒?”焉孔咏霍然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从脉象、体征及气息判断,”宁杨白深吸一口气,“太后所中之毒,名为‘鸠羽红’。此毒无色无味,混于饮食中极难察觉。中毒者初时并无症状,待毒性发作,则心痛如绞,面色发绀,唇色乌紫,若救治不及,十二个时辰内便会……心脉衰竭而亡。”

      “鸠羽红?”皇帝瞳孔骤缩,“此毒从何而来?宫中怎会有此等剧毒?”

      “此毒……源自南疆,极为罕见,中原少有。”宁杨白顿了顿,抬眼看向皇帝,目光沉静而决绝,“然臣在查阅前朝太医院旧档时,曾见隆庆年间,宫中一批禁药失窃案中,便有‘鸠羽红’的记载。其性状、毒性,与太后所中之毒,一般无二。”

      隆庆旧案!禁药失窃!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心头都浮起同一个念头:三十年前失窃的禁药,真的重现了!而且,这次的目标,竟然是太后!

      邱莹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对方的目标,从太子,转向了太后!是觉得太子那边防备严密,转而向太后下手,还是要将水搅得更浑?太后若薨,皇帝必会严查,届时后宫前朝,必将掀起滔天巨浪!而自己这个皇后,首当其冲!

      “可有解法?”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有。”宁杨白道,“需以百年雪莲为君药,辅以犀角、牛黄等珍稀药材,急煎服用,或可解毒。只是……百年雪莲极为难得,宫中库藏……”

      “朕记得,去岁西域进贡了一株百年雪莲,就在内库!”皇帝立刻道,“冯保,立刻去取!太医院,按宁院判所开方子,立刻备药煎煮!若太后有半分差池,朕要你们全部陪葬!”

      “是!”众人慌忙领命。

      “宁院判,”皇帝看向宁杨白,目光深沉,“太后解毒之事,全权交予你。需要什么,直接向冯保要。朕只要太后平安。”

      “臣……定当竭尽全力!”宁杨白重重叩首。

      坤宁宫

      邱莹莹回到宫中时,天色已微明。她毫无睡意,独坐灯下,心中惊涛骇浪。太后中毒,禁药重现,矛头直指三十年前旧案。这一切,绝非巧合。对方这是在挑衅,是在警告,更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

      “娘娘,”挽春悄步进来,面色苍白,“慈宁宫那边传来消息,雪莲已取到,宁院判正在亲自煎药。只是……太后年事已高,能否撑过,尚是未知。”

      邱莹莹沉默。太后若有不测,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太后无子,与各宫妃嫔也无深交,她的存在,更多是一种象征,一种制衡。谁会想要除去这样一个象征?除非……有人想打破现有的平衡,让后宫,乃至前朝,彻底乱起来。

      “陛下那边,有何旨意?”她问。

      “陛下已下旨封闭宫门,严查各宫,尤其是慈宁宫上下,一应饮食、器物、宫人,皆在盘查之列。冯公公亲自坐镇。”挽春压低声音,“奴婢还听说,陛下已密召卫大人入宫了。”

      卫傅葛。邱莹莹心中稍定。有他在,或许能稳住前朝。只是,皇帝此时召他,恐怕不只是为了太后的案子,更是要借他之力,查清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关联。

      “娘娘,咱们……该如何是好?”拂冬忧心忡忡,“太后中毒,您这六宫之主,恐怕……”

      “恐怕难逃干系,是吗?”邱莹莹替她说完,唇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是啊,太子中毒之事未了,太后又中毒。本宫这皇后,当得真是‘称职’。”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渐亮的天色,“既然有人要将这盆脏水泼到本宫头上,本宫接着便是。只是,泼水之人,也要做好湿身的准备。”

      “娘娘的意思是……”

      “等。”邱莹莹道,“等太后醒来,等宁院判查出毒物来源,等陛下……等卫大人。这局棋,对方已经落子,我们若自乱阵脚,便正中下怀。”

      养心殿

      卫傅葛奉召入宫时,天色已大亮。他面沉如水,心中却已翻江倒海。太后中毒,禁药重现,这已不是简单的后宫倾轧,而是动摇国本、挑战皇权的惊天阴谋。皇帝深夜急召,可见事态之严重。

      “臣卫傅葛,参见陛下。”

      “卫卿免礼。”皇帝焉孔咏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神色却异常冷静,“太后中毒之事,想必你已听闻。宁杨白断定,所中之毒‘鸠羽红’,与三十年前隆庆旧案中失窃的禁药,系出同源。你怎么看?”

      卫傅葛心中凛然。皇帝开门见山,直指核心,看来心中已有定见。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绝非孤立。”卫傅葛沉声道,“太子前番中毒,所用‘夜香茉莉’亦是罕见之物。太后此番中毒,‘鸠羽红’更是宫禁奇毒。短短月余,两桩大案,皆涉及罕见毒物,且手法隐秘,算计精准。这绝非一人一宫所能为。其背后,必有一个组织严密、能量庞大、且对宫廷秘事、药物特性了如指掌的势力在操纵。”

      “继续。”皇帝目光锐利。

      “此势力能弄到‘夜香茉莉’、‘鸠羽红’这等罕见毒物,甚至可能掌握着三十年前失窃的整批禁药。其对皇后、太子、太后连续出手,所图非小。老臣大胆推测,其最终目标,恐非后宫权位那么简单,而是……”卫傅葛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动摇国本,乱我朝纲,甚至……觊觎神器。”

      最后四字,重若千钧。养心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焉孔咏死死盯着卫傅葛,良久,缓缓道:“卫卿所言,与朕所想,不谋而合。朕已命冯保严查慈宁宫,但对方既能对太后下手,宫中各处,恐怕早已渗透。朕要你,动用一切力量,暗中查访。重点是:三十年前旧案详情,失窃禁药下落,万家余孽动向,以及……朝中近日所有异常官员往来。一有发现,即刻密报于朕。”

      “老臣遵旨!”卫傅葛躬身,心中却沉甸甸的。皇帝将此重任交予他,是信任,更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此案若破,他便是擎天保驾之功;若破不了,或是触及某些不可触碰的势力,他这三朝元老,恐怕也难善终。

      “还有,”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意,“皇后那里……朕已命她闭宫思过,无旨不得出。太子交由宁杨白与可靠乳母照料。六宫事务,暂由李太妃代管。”

      卫傅葛心头一震。闭宫思过?这已近乎软禁。皇帝终究还是对皇后起了疑心,或者说,是以此为借口,暂时将她与外界隔开,既是保护,也是……隔离。

      “陛下,皇后娘娘她……”

      “朕知道她是清白的。”皇帝打断他,语气复杂,“但如今情势,将她置于明处,反是害她。闭宫,对她,对太子,都好。”他摆摆手,“你去吧,记住,暗中查访,切勿打草惊蛇。”

      “是,老臣告退。”卫傅葛退出养心殿,走在宫道上,春阳刺眼,他却觉得遍体生寒。皇帝对皇后的处置,看似保全,实则已将她与权力核心剥离。一旦事态有变,或是需要替罪羊,皇后恐怕……

      他不敢再想。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快查出真相,揪出幕后黑手,才能还她清白,保她平安。

      只是,真相往往比想象中更残酷。而他对她那份日益加深的牵念,在这滔天巨浪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慈宁宫

      宁杨白守了整整一天一夜。那株百年雪莲不愧是解毒圣品,太后服下后,面色渐渐好转,乌紫的唇色也淡去,虽然仍未苏醒,但脉象已趋平稳,性命应是无碍了。

      他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浑身虚脱。走出内殿,想透口气,却见冯保在外等候。

      “宁副院使辛苦。”冯保神色凝重,“太后娘娘能转危为安,多亏了你。陛下有旨,重赏。”

      “此乃臣分内之事。”宁杨白道,“只是,太后所中之毒,来源必须查清。‘鸠羽红’毒性猛烈,若非及时解毒,后果不堪设想。下官查验过太后近日饮食记录,并无异常。毒物究竟从何而入,还需详查。”

      冯保点头:“此事咱家自会追查。不过宁副院使,你接连识破太子、太后所中之毒,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日后行事,务必万分小心。陛下有口谕,着你暂留慈宁宫,专职照料太后凤体,直至太后痊愈。太医院那边,你无需再去。”

      宁杨白一怔。留值慈宁宫,表面是恩宠,实则是将他与皇后、太子暂时隔开,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或监控)。皇帝果然对所有人都起了疑心。

      “臣,遵旨。”

      长春宫旧址·暗室

      “主子,‘鸠羽红’未能奏效,太后被宁杨白那小子救回来了。”蓉娘跪在黑暗之中,声音带着不甘与恐惧。

      阴影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始终背对)沉默良久,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低沉,辨不出男女:“无妨。本就没指望能一次成功。太后年迈,经此一遭,即便不死,也去了半条命。重要的是,水,已经彻底搅浑了。”

      “是,宫中如今风声鹤唳,皇帝疑心皇后,将其软禁。卫傅葛那老狐狸也被牵扯进来,正暗中调查。”蓉娘道。

      “让他们查。”那声音带着一丝讥诮,“查得越深越好。三十年前的旧账,是时候翻出来晒晒太阳了。卫傅葛不是自诩忠臣吗?就让他看看,他效忠的皇室,藏着多少肮脏秘密。还有邱莹莹……本宫倒要瞧瞧,当她知道,她一心维护的夫君、朝廷,与她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时,会是何种表情。”

      蓉娘心中一惊,不敢接话。

      “宁杨白……”那声音念着这个名字,带着冰冷的杀意,“此子屡坏本宫好事,不能再留了。但他如今在慈宁宫,动他不易。你设法,将‘线索’引向他。他不是在查‘赤血竭’吗?那就让他‘找到’些东西。记住,要做得干净,要让他……百口莫辩。”

      “是!奴婢明白!”蓉娘眼中闪过狠厉。

      “去吧。记住,我们的人,该动的,可以动了。朝中,宫里,是时候……换个天了。”

      坤宁宫(被软禁中)

      邱莹莹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卷书,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殿门紧闭,只有挽春、拂冬等几个心腹宫人留在身边。外界的消息被隔绝,她如同被困在金笼中的鸟,只能凭直觉与有限的渠道,猜测着外面的惊涛骇浪。

      她知道皇帝此举,是保护,也是疏远。她理解,却不甘。她不是需要人保护的菟丝花,她是经历过风雨、有能力反击的皇后。可如今,她连反击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稷儿被移走,由宁杨白和皇帝指定的人照看。她见不到儿子,只能从挽春打探的零星消息中,得知他身体在慢慢恢复,但夜里仍会惊醒。每每想到此,她便心如刀割。

      卫傅葛那里,也再无消息传来。想必皇帝也对他有所嘱托,或是他自己也在避嫌。

      她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娘娘,用些粥吧,您一整日未进水米了。”挽春端来清粥小菜,眼中含泪。

      邱莹莹摇摇头:“本宫吃不下。”她看着窗外高墙,“挽春,你说,本宫是不是错了?当初若不强求,不争这皇后之位,或许父亲不会卷入朝争,稷儿不会屡遭毒手,本宫也不会……被困于此。”

      “娘娘!”挽春跪倒在地,泣道,“您万万不可如此想!老爷推行新政是为国为民,殿下是嫡出皇嗣,您母仪天下是众望所归!是那些奸人歹毒,与您何干!娘娘,您一定要挺住,殿下还需要您,老爷还需要您啊!”

      邱莹莹看着泪流满面的挽春,心中那点自怜自伤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决绝。是啊,她不能倒。她倒了,父亲怎么办?稷儿怎么办?那些依附她的人怎么办?还有……那些想害她的人,岂不正好称心如意?

      她接过粥碗,强迫自己一口口咽下。食不知味,但胃里有了东西,身体似乎也恢复了些力气。

      “挽春,想办法,递个消息出去。”她压低声音,“给卫夫人。不必多言,只问一句:‘红梅可好?’”

      红梅赠友,傲雪凌霜。她在问卫傅葛,是否还记得当初的盟约,是否还愿意在这风雪中,与她并肩。

      “是,奴婢想办法。”挽春重重点头。

      卫府

      周氏接到那封只有四字的短笺时,卫傅葛正在书房对着山东、漕运、三十年前旧案等一堆卷宗苦思冥想。听闻皇后递来“红梅可好”四字,他执笔的手猛地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团。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庭中那株红梅,早已叶落成泥,只剩嶙峋枝干。可皇后问的,岂是院中红梅?她问的是他这颗心,问的是那份在风雪中缔结的盟约,是否依旧如红梅般,经霜愈艳。

      “老爷,该如何回?”周氏担忧地问。她虽不知全部内情,但也明白如今宫闱险恶,老爷与皇后这“红梅之谊”,恐已招人忌惮。

      卫傅葛沉默良久,缓缓道:“回她:‘寒梅著花,静待春归。’”

      梅开有时,约定不改。他在告诉她,盟约依旧,他仍在暗中筹谋,静待破局之机。也请她,耐心等待,保重自身。

      周氏会意,悄然退下安排。

      卫傅葛重新坐回书案前,看着那团墨迹,心中那点不该有的情愫,在此刻汹涌澎湃。她身陷囹圄,孤立无援,却仍以“红梅”相询,这份坚韧与信任,让他既心疼,又震撼。他恨不能立刻入宫,将她护于羽翼之下,扫清一切阴霾。

      可他不能。他是臣,她是后。他所能做的,只有在这暗夜中,为她披荆斩棘,查清真相,还她清白与安宁。

      他再次铺开纸张,开始梳理所有线索。太子中毒(夜香茉莉)——太后中毒(鸠羽红)——三十年前禁药失窃(赤血竭等)——万家势力——刘墉——山东豪绅——漕运……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正在串联。

      对方用毒,皆是非常见之物,且精通药理算计。宫中何人能如此?太医?精通药理的妃嫔?旧日掌管药库之人?

      对方能量庞大,能弄到禁药,能操控和嫔,能对太后下手,能在朝中掀起风浪。其势力盘根错节,涉及前朝后宫。

      对方目标明确:打击皇后,动摇太子,甚至可能……针对皇帝,颠覆朝纲。

      一个名字,渐渐浮上心头。一个本该早已湮灭在尘埃中,却似乎阴魂不散的名字。

      万氏。不,不止是已被废黜的万庶人。而是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甚至觊觎过后位的万氏家族,以及他们背后可能更庞大的势力网络。

      卫傅葛眼中寒光一闪。若真是他们卷土重来,那这场风暴,将远超想象。

      他提笔,开始写密信。给山东的陈平,给宫中的眼线,给朝中可靠的故旧……他要布一张网,一张能将那藏于深渊的毒蛇,彻底揪出来的网。

      慈宁宫·三日后

      太后终于苏醒了。虽然虚弱,但神智已清。皇帝闻讯大喜,亲至慈宁宫探望。宁杨白一直守在一旁,见太后无碍,心下稍安。

      然而,就在太后醒转的当日下午,慈宁宫偏殿,宁杨白暂居的厢房内,冯保带人“例行搜查”时,竟在其床榻暗格中,搜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少许暗红色粉末,经太医辨认,赫然便是太后所中之毒——“鸠羽红”!

      人赃并获!

      消息如惊雷,瞬间炸响宫闱。救治太后的功臣,竟是下毒的凶手?!

      宁杨白被当场拿下时,面色平静,只说了两个字:“冤枉。”

      皇帝焉孔咏看着跪在面前、神色坦荡的宁杨白,又看看冯保手中那包刺目的毒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自然不信宁杨白会下毒害太后,此子若有异心,当初便不会拼死救太子,更不会全力救治太后。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可证据确凿,众目睽睽之下从他房中搜出毒药,如何能脱罪?若不处置,如何向太后交代?如何向朝野交代?

      “宁杨白,”皇帝的声音冰冷,“你有何话说?”

      “陛下明鉴,”宁杨白叩首,“臣若真要害太后,又何必全力救治?这毒药出现在臣房中,定是有人趁臣不备,暗中放入,构陷于臣。臣近日追查三十年前禁药旧案,或已触及某些人隐秘,故遭此报复。请陛下彻查!”

      这话说得在理,却也指向了更深的阴谋。皇帝眸光闪烁。宁杨白查旧案,他是知道的。难道,真是那幕后黑手狗急跳墙,要除掉这个可能窥破真相的医者?

      “陛下,”冯保上前低声道,“宁副院使之言,不无道理。只是……毒药毕竟是从他房中搜出,若无确凿证据证明其清白,恐难服众。且太后刚刚苏醒,若闻知此事……”

      皇帝闭了闭眼。是啊,太后若知道救她的人可能是害她的人,情何以堪?朝臣若闻之,又会如何议论?这盆脏水,泼得又狠又准。

      “先将宁杨白收押,严加看管,但不得用刑。此案,朕要亲自审。”皇帝最终道,“冯保,给朕查!查这毒药如何入宫,如何到了宁杨白房中,查近日所有接近慈宁宫、接近宁杨白之人!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

      “是!”

      宁杨白被侍卫带走时,回头望了一眼内殿方向。太后已醒,他的职责已尽。只是,皇后那里……太子那里……他恐怕暂时无能为力了。还有,卫大人托他暗中查访的线索,也尚未送出。

      希望卫大人,能来得及。

      坤宁宫

      邱莹莹得知宁杨白被诬陷下毒、收押待审的消息时,正在用晚膳。手中玉箸“啪”地一声,断为两截。

      “娘娘!”挽春惊叫。

      邱莹莹缓缓放下断箸,面色雪白,胸口剧烈起伏。好狠的手段!一石三鸟!除掉了可能窥破真相的宁杨白,打击了她(皇后信重之人犯罪),更在皇帝心中埋下更深的猜疑(皇后所用非人)!甚至,可能借此阻挠对三十年前旧案的追查!

      宁杨白绝不能有事!不仅因为他是稷儿的救命恩人,不仅因为他对自己那份隐晦却赤诚的情意,更因为,他是目前唯一可能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人物!他若被定罪,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真正的凶手将永远逍遥法外,而她与稷儿,将永无宁日!

      “挽春,”她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想办法,本宫要见陛下。”

      “娘娘,陛下有旨,您无旨不得出宫……”

      “那就让陛下来见本宫!”邱莹莹霍然起身,凤目含威,“就说,本宫有关于三十年前旧案、关于太后中毒、关于……万家余孽的重要线索,要当面禀报陛下!若陛下不来,本宫便撞死在这坤宁宫门前,以死明志!”

      “娘娘!”挽春、拂冬吓得魂飞魄散,跪地哭求。

      邱莹莹却已转身,走到妆台前,取下发间凤钗,握在手中。钗尖冰冷,抵在喉间。“快去!”

      挽春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邱莹莹独自站在殿中,望着镜中自己决绝的面容,眼中一片冰封的火焰。退无可退,那便背水一战。为了稷儿,为了父亲,为了宁杨白,也为了……她自己。

      这场深宫惊变,是劫难,或许……也是契机。

      第八十三章深宫惊变(下)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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