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的汉子威武雄壮[星际]》庚有实

42、抉择 生存，前进

　　白秘长不太清楚是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因为他毕竟也是一个“长”，所以从来都只用对楚廪玲珑。

　　不过陆行霈却觉得他做这个“长”简直有些屈才了，因他平日里总是个不疾不徐的状态，一旦着急那非得是火烧眉毛的程度了，而往往这种时候，他说话就会破了音带上调子，好像个唱大鼓的。

　　唱大鼓的和当秘书的，本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毕竟唱大鼓的估计搞不定文书，干秘书的也够呛能有那么一把好嗓子。但这世上到底是只有“秘书长”而没有“大鼓长”，所以在面对白秘长的时候，陆行霈还不至于真傻到让对方察觉出来，自己把他拿来和唱大鼓的同侪平等。

　　“惨啦。”

　　白秘长苦笑着躲过楚廪的眼风刀，也没管身边的是谁，掏出手帕就是擦头上的冷汗，边擦边说：“情况真是不太对。”

　　陆行霈和他一起站在角落，一挑眉毛装作慌了神：“……是吗？这可怎么办才好？”

　　白秘长这才扭头发现了是他，一时间，竟然同样挑了挑眉。两人面面相觑着，陆行霈看他眉毛动得活灵活现，忽然很有冲动想再回敬他一次。

　　可紧接着，白秘长方才苦哈哈的笑脸，在面对着陆行霈的情况下立马变得诚挚了几分。撞了撞陆行霈的肩膀，他示意他抬头往前看：“瞧，他都来了。”

　　陆行霈顺势一看，原来今日要与这位白秘长一起隆重登场唱大戏的，还有一位“大夜弥天”的正头舰长，段达。

　　段达的“正头”有一点正头娘子的意思，因为此人很有一点贤惠做派，仿佛大夜弥天的糟糠妻——平时吃喝玩乐想不起他来，动辄还要嫌他人老珠黄占了位置，可一旦出了什么事故，他又因为要守妇道，而不得不硬捏着鼻子对自己的男人不离不弃。

　　甚至比起好些人，这位段舰长才是真正表里如一的忠贞和坚守。

　　因为他的依仗是叫楚廪给硬抢了去的，而世上又难再有像大夜弥天这样好的归宿了，所以哪怕要他亲眼看着楚廪越俎代庖，他也愿意忍受。

　　可谁知忍着耐着，没等来解脱，先等来了一场饥荒——一登舰桥，他就看见指挥主屏上跳出了硕大的红色预警，显示着动力余量的不足。

　　心里顿时一紧，忠贞如他也不由得犯了一点儿难。

　　同甘共苦是有限度的，星舰动弹不得，人总不能跟着在太空里过一辈子不是？

　　想到这里，他一腔怨气冲天全怪起了楚廪，他开始想夺舰之恨，不共戴天。

　　他很有决心的恨了恨，但因为并不打算撕破脸复仇，所以恨完就算，转而关心起了楚廪的情绪：“殿下，请不必担心——”

　　楚廪一抬手便止住了他的话茬儿，看都不看他，只是盯着操作台的领航员问话：“我们现在坐标在哪儿？”

　　领航员脸色凝重的盯着眼前的光屏，太专心致志了些，习惯性的以为还是段达在问话，所以坐得原地不动。抬手指了屏幕上某一光点附近仿佛气雾一般的几块团状存在，他说：“情况不太妙，看这里——”

　　楚廪拧着眉头，下意识附身靠近过去：“怎么不妙？”

　　领航员这才用余光看见了是他，恨不得立即大跳起来。楚廪一把按住了他，沉着一张脸叫他不必多此一举。

　　靠近了，一股煞人的冷香。

　　领航员嗓音哆哆嗦嗦的：“殿下，我们现在正位于第七星系和第十一星系之间的陨石缓冲带中，坐标点：GCP（-650，-124，-98.7）——”

　　说到这里，他忽然顾不上了哆嗦，显然是提及到更生死攸关的事了：“——这几处团状物显示的是缓冲带内的引力乱流，正在持续消耗我们用于姿态稳定的动力余量，根据计算，大夜弥天只能维持七个标准日的相对静止了……”

　　“也就是说，”他惶惶的吞了吞口水：“七个标准日后，如果我们还没有脱离这一处缓冲带或者补充能量，大夜弥天就会被乱流裹挟着撞向附近的陨石群。”

　　他话音刚落，段达就急火火冲上来挤开了他。双手在屏幕上四处划拉着，段达也是把脸拉得老长：“难道只能弃舰了吗？”

　　“弃舰的风险很大，”领航员回他说：“小型舰只或者逃生舱，一旦脱离母舰进入乱流区，能否活着出去，纯粹就是赌一把。”

　　段达听得直冒冷汗，万没想到自己甚至没了和大夜弥天劳燕分飞的机会，很有可能只能同生共死了！

　　他瞪大了眼，表情简直有些狰狞了，抱着最后一点指望问道：“还来得及联系到救援舰吗？”

　　坐在一旁的通讯员立即回过头，有些迟疑的看了看他，又再去看了楚廪一眼，似乎是左右为难：“求救编码一旦发出去，如果联系到了大型太空救援舰，大夜弥天一定会被识别暴露。但如果只联系普通船舰，又怕他们舰只太小，带不了多少燃料过来。”

　　“而且缓冲带乱流实在太多了，”他接着补充道：“小型舰只如果装载有巡航舰所需的大量燃料，只怕会使能量不稳定，发生爆炸。所以除非我们能尝试着先走出缓冲带，否则贸然联系只怕会得不偿失。”

　　白秘长在边上听得悄悄“嘶”了一声，仿佛是牙痛：“真是邪了门，偏偏在这种鬼地方出了故障。这不行，那不行，难道耗死在这里？”

　　楚廪一门心思在指挥屏幕上，早把赵陆二人抛之了脑后。二人不敢擅自离开，赵霖城百无聊赖，眼看白秘长神经痛得仿佛要晕倒，竟还有好心像个没事人似的宽慰他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有七天呢！”

　　陆行霈自打刚才就一直盯着指挥大屏上的数据细看，虽隔得远些，但也一览无余，此时不由面露了一点凝重：“不到七天了。”

　　果然，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舰桥另一端的环境控制系统检测员，紧急向段达汇报道：“舰长！舰上能量水平过低，维生系统已经自动降级至了最低功耗模式，照现在的耗氧量，咱们只剩四天时间了！”

　　闻言，眼看段达又要急，楚廪终于是耐着性子给他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再次亲自问话领航员：“冲出缓冲带要多久？”

　　领航员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操作，片刻后指着大屏说道：“如果现在掉头，我们需要至少两次的短途加速以规避大型乱流区，并维持五个标准日的常规航速，也就是将在五天半后冲出缓冲带边缘，那里有一座中小型太空站可供我们暂时停靠。不过由于第七星系资源相对匮乏，很可能太空站里只存储着引擎燃料——”

　　他话刚说到这里，立即就被段达给否了：“第七星系现在由联邦控制着，一旦被他们识别，单凭常规引擎航速，我们绝对逃不开。”

　　楚廪此时也问：“如果不掉头，而是继续前进呢？能进入第十一星系吗？”

　　领航员点了点头。

　　楚廪问他：“需要多久？”

　　“只要三个标准日，我们便能依靠残余的动力漂过去。最关键的是，第十一星系虽然一样荒芜偏僻，但盘震星，也就是现在的新都星……就在边缘上，现在那里出产未经提炼的星髓矿，可以直接注入大夜弥天的跃迁反应堆！但是——”

　　楚廪长舒了一口气，替领航员补上了后续：“但是第十一星系刚刚全线落入了赫斯提公国的手中。”

　　他看了眼段达：“段舰长认为应该如何？”

　　段达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倾向，只是顾及着不好抢先楚廪一步先表态。然而都事到如今了，他也顾不上了再多权衡，当即就说：“不妨就去第十一星系！派出侦察舰打前锋，想办法避开赫斯提人就是了。咱们一切明面手续都齐全，只要不靠近，就是一艘普通商用舰，他们哪会费什么力气进行拦截。”

　　楚廪沉默了片刻，似乎并不认同事态会像段达口中所说那样顺利发展。

　　只是他背着手转身望了赵霖城一眼，总觉得无论如何不能再把此人拱手送回联邦的地界去。于是迟疑片刻再开口时，到底还是说：“能避开最好。若避无可避……”

　　他顿了顿，眼神冷冽：“就向赫斯提人发出明码通讯，告知他们大夜弥天乃是银河帝国皇子楚廪之专舰，为调停边境争端，特此到访。”

　　段达倒吸了一口凉气：“殿下，这太冒险了！赫斯提公国是蛮夷之邦，万一——”

　　楚廪眯着眼睛轻蔑一笑：“既知道是一帮只敢在荒星边境骚扰作乱的宵小鼠辈，你还怕什么？照做就是。只是切记通讯内容务必简要清晰，好留下存证以备提交至宇宙联合评议会。一旦爆发冲突，那便是他们无视友好交流的请求，强行挑衅。到时帝国发兵，也师出有名。”

　　段达见楚廪执意如此，也不再多言，只点头称是，随即拍起了马屁：“殿下不如先去休息，这里由我来盯着就是。”

　　然而楚廪却忽然掀起眼皮，慢悠悠的反问他：“你当这就完了？”

　　段达一愣：“……啊？”

　　楚廪冷冷一笑，不再看他，只对白秘长吩咐说：“去，把轮机舱那帮废物都给我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