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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爱极生怖畏 想邪了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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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两个月,河外系的弥撒尔王国要派一批学生到盘震女子高等学校来交流参观。
女高有位赫斯提籍的娜嘉小姐,被选作是学生代表,到时候要在欢迎大会上登台演讲。为此,她要寻一位既会说赫斯提语,又会说星际通用语的老师学习语言。
陆行霈因缘际会得了这门差事的那天,是在通讯公署碰见她的。
恰巧他去给家里发跨域通讯——他先是言辞诚恳的道歉认错,问父亲母亲安康,说不该贸贸然自己出门让二老担心,然后谎称说自己是碰巧跟校中好友相遇,这才被邀请至盘震玩了几天。
因此他过一阵子想投桃报李,再邀请同学去帝都星做客。可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需要父亲施以援手,帮忙疏通几份离境通行许可来。
可惜远在银河边缘的盘震,一切都有配额,他还有话没说完的时候,通讯时长便已经用尽了。
正遗憾着,忽然听身后有个女孩子用不太清楚的星际通用语对他打了声招呼。
陆行霈看她说得认真,微微向前凑了凑,侧着耳半蒙半猜的听她似乎是在说:“要不,您用我的名额再打一次吧,我可以明天再来。”
尽管婉拒了这番好意,可娜嘉还是成了陆行霈在盘震星时,第一个给他雪中送炭的人。
——最起码他是真能靠自己挣了钱来,不至于再当这个当那个才叫一家人吃得起饭了。
而在学习星际通用语这方面上,娜嘉又是个堪称恭顺的学生。她十分大方,总喜欢去咖啡馆点两份甜点,和陆行霈一边吃着一边学习。
陆行霈毫不客气的吃,也尽职尽责的教,时间长了,不知为何总觉得娜嘉身上很有一份熟悉感。
兀自一琢磨,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以娜嘉现在的年纪,竟然正好和当年的颐安同岁。
人有千百种,是非人我。可赫斯提人古怪就古怪在,有好大一部分人看起来都是如出一辙的神韵,譬如眼前这般小家碧玉,颐安的娘是这样,颐安是这样,娜嘉竟然也是这样。
恣意的向后一靠,陆行霈微微眯了眯眼。
然而一样是看不透。
看不透他就不看了,大包大揽的将胳膊抬起来搭在旁边的椅子背上,他单手捏着勺子,挖一勺慕斯,身子都懈怠的往前凑凑,就那么老远的送进了自己嘴里。
他知道娜嘉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的。她是赫斯提人里温柔的那一批,他们就是这样的。
如此大同小异的娜嘉,让陆行霈认定了颐安已经以某种形式复生——那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准自己去爱颐恪?
苦主尚在,他俩个杀人同犯难道还永生永世不得解脱了么!
如此一来,他和颐恪的关系发展得真是如火如荼。他们的每一个吻都意犹未尽,每一个拥抱都爱不释手。甚至因为太过幸福,偶尔还会在极乐后滋生出一点儿不详的预感。
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
合会有别离,无常难得久。
于是颐恪无端的恐惧起来。
越爱,他越忍不住要担心。
元宝儿从前说是爱颐安,可现在不照旧是不爱了吗?倘若以后连他也不爱了,可怎么办?他曾经的那些手段,对着元宝儿已经都用过一次了,还会不会再次起效果?爱过又不爱,会是元宝儿彻底且决绝的对他死了心吗?
颐恪心中发闷,一切的揣测掂量不得章法,恨不得问一问神佛。
其实有时候也能想明白,爱不见得好,不爱也不见得就不能活。
父亲母亲和大哥也说过爱他的,可现在他却是快要恨死他们了。想他们的时候,他们能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明明说爱他,却个个不要他!
但更多的时候,颐恪是把自己吓得眼前发了黑,动不动就将牙一咬,彻底想邪了心:好,都不爱我!元宝儿也不爱我!他敢不爱我!他不爱我了,我就去死!我死也不能白死,他得跟我一起死,凭什么都不要我!
故而等到那个下雪的晌午,颐恪窝坐在一张红天鹅绒的高背沙发椅上,壁炉里的篝火跃动,北风呼啸,令他又听得了毛骨悚然。
“下雪了!”
陆行霈笑嘻嘻的凑过来亲了亲他:“等我给娜嘉上完了课回来,我们去打雪仗吧!”
颐恪脸上笑容似真非真的,几乎有些木然的意思。在沙发里挪动了两下,他仓促的把头一点,目光并不多看着陆行霈,迅速移开到门边的窗户上,透过玻璃看外面飘来飘去的雪花。
那些雪落得真是可怜,要被那么大的风给吹得晕头转向。
他一边盯着雪,一边想陆行霈真是厉害。只要陆行霈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当天下午,颐恪去了趟当铺,把陆行霈的玉扳指给赎了回来。
把玩似的拿着那玉扳指,他仿佛是怪欣赏的自己试着往大拇指上戴了戴,引得有个夹公文包的绅士从天而降,将脑袋上厚厚的毛毡帽檐往下一压,低声问他:“先生,您的玉扳指真漂亮,是您父亲送给您的吗?”
颐恪沉默了一瞬,张开嘴清了清嗓子,他笑了:“是。”
等到颐恪再次面无表情的回到壁炉前,他想挑个好姿势坐着,可怎么坐都不舒坦。沙发变硬了,火焰也变小了。
我不能让他走了,颐恪出神想道。他才刚刚爱了我没几天。而且现在都挺过来了,日子也不难,他在这里待着没什么坏处。
火堆哔剥作响,颐恪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
咬着牙伸手向怀中一掏,他掏出了一张离境通行许可丢进火堆里。
薄薄的凭证先从边角捐躯起来,一缕刺鼻的白烟随即遮挡了它的存在。
而一直待到半个月后,陆行霈才知道事情出了差错。
当时颐恪刚从赫兴酒店谈完生意回来,醉得厉害。一身雄心壮志都不见了,一条胳膊挡在眼前,他难受得直哼哼。
陆行霈不动声色的递过去一碗解酒汤:“明天还有生意要谈吗?”
颐恪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哼唧了一声:“……应该没了。”
陆行霈欲言又止的望着他,最后还是决定问道:“……我今天又去了一趟当铺,想把玉扳指赎回来,结果听说已经被人买走了。这是怎么回事?我当初可只是小押。”
颐恪醉醺醺地打了一个嗝,眯眼盯着陆行霈,他拍拍沙发,往里靠了靠:“过来坐。”
他这样一副轻慢样子,顿时就惹得陆行霈冷了眼。
颐恪一骨碌坐起来,表情下意识变乖了些:“你生气了?”
陆行霈深吸了口气,还有一点指望:“……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把它拿回来。”
颐恪忽然咬了咬嘴唇,起身大步到玄关那里翻找起了大衣的口袋。
陆行霈站在原地望他的背影,双臂环抱胸前,笑得并不算容易:“真是在你那里吗?”
颐恪回头调动脸上的肌肉一笑,竟然笑出了点儿和陆行霈连相的意思,也是别别扭扭的。
“对,我今天领了薪水,想着你应该惦记它,就去买回来了。”
他故作轻松地回到陆行霈身边,把玉扳指向前一递:“现在开心啦?”
尘埃落定,陆行霈失望之余,不能不叹了口气:“我父亲半个月前,应该有委托人来送几张离境许可的,但我没见过他……你呢?”
颐恪心里哆嗦了一下,想他的元宝儿真是傻得可爱,如今的盘震,一张伪造身份的离境许可都要有市无价,何况是办他们这大家子的。如何能办得成。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颐恪耳中又有了那种类似鬼哭的风声,但他自己心里明白那是幻听。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颐恪稳住心神,决意撒谎拒不承认。
然而陆行霈还是不说话。
颐恪脸色难看起来了:“你不信我?我真的没见过他……”
“我信!”陆行霈忽然提高了嗓门,抡圆了胳膊在空中一挥甩,脸上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痛苦:“我没去找他,也不打算去找他!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信!”
颐恪一样被惊得张了张嘴,随即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那你到底信还是不信?!”
陆行霈被他这样一问,先是双手叉腰,像要嗝气似的缩着下巴向后抻了抻。
然而想嗝却未能嗝,他最终给噎得嗓子都哑了。恶狠狠的瞪着颐恪,他近乎是有气无力了:“是你到底要我怎样才对,你让我信还是不信?你说好了,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颐恪说话也带上了很重的鼻音:“请你把话说明白,我做了什么,令你用那样的表情看我?像我多恶毒似的!”
陆行霈“哈”的一声就冷笑了:“请?你用请字跟我说话?你不恶毒吗?你动不动就喜欢用‘请啊,您啊’这样的话来挤兑我!你当然恶毒!你这是用撇清关系来威胁我!”
颐恪咬紧了牙花子,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着,一双眼瞪得仿佛他也要大发雷霆了。
可忽然竟扭脸一变,他冲着陆行霈哽咽着委屈起来。很懈怠的摆摆手,他语气低落:“我不想听你说下去了,你让我很难过,我、我也很不舒服……”
陆行霈目瞪口呆的看着,气得感觉自己头上冒了汗,要腾出一股白烟来。
胡搅蛮缠,无话可说!
他气冲冲的一甩手,扔下颐恪转身走了。
其实也有边走边在想,颐恪是不是还在客厅里委屈,好像忘记生起壁炉的火了,如今家里没有恒温,他冷了怎么办?没人去哄他,他自己拉不拉得下脸回房睡觉?
没办法,真是没有能解决的办法。
他们俩上辈子一定有场冤孽。这辈子互相来讨债来了。
但我也要面子的,陆行霈又想,我不能刚吵完了架就去哄他,我也生着气呐。他做错了事,我是得原谅他,可今晚先教训教训他不成吗?我不能永远原谅他,事事原谅他罢?
不曾想,他这边尚还挂落着颐恪能不能回屋,那边颐恪已经叫人又给请去俱乐部里了。
大晚上的,俱乐部正热闹,陆仁伽揣测着颐恪的脸色问他要不要去找几个姑娘来跳舞。
颐恪一脸的不耐烦:“除了声色犬马,你就没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陆仁伽愣了愣:“今晚不是你叫我出来玩的吗?还是你饿了,要先吃饭吗?”
颐恪脸灰白灰白的,一副被气到元气大伤的模样:“你自己吃去,我要找个地方睡觉,别来烦我!”
陆仁伽追上去:“好歹吃点东西吧,吃完了再睡。”
颐恪深吸了一口气,皮笑眼冷的凝视回去:“滚蛋!”
陆仁伽是个糊涂虫,觉得滚蛋比滚要亲近上好些,心里一喜,叫滚就真滚了。
颐恪在俱乐部刚开始睡得很舒服,然而睡得正熟,忽然被隔壁鬼哭狼嚎的惨叫声给吵醒了。
瞪着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他酝酿着起床气,听出来是那个陆仁伽将嗓子喊成了个破锣。
皱了皱眉,他翻身下地,随手拽了件外套披上就往外冲。
等到了门外,才发现已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惨叫声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出了魔音贯耳的威力,颐恪忍无可忍地抬脚踹开门,正要骂,忽被眼前场景吓得彻底没有了睡意。
不困了,才意识到身上只披了件紫绸缎的睡袍,贴身的上衣是件系扣敞领的白汗衫,如此打扮的往外一站,冷得牙齿都快要上下打颤了。
暗自使劲咬紧了牙关,他不许自己真打出哆嗦来。
因为房内之人已经转过身来面向了他,问好道:“哎,是恪君呀,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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