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来日方长 ...
-
柏少英公司里落下了一摊子事。
年假还没过,公司没人,柏少英跑了一趟公司,跑了趟城建局,再回到公司里天都黑了,整层楼乌麻麻的,就这间办公室亮着灯,他从电脑前抬起头,想起了家里拴着的羊。
他起来活动活动手脚,站到窗前,打开手机,先找到了监控中心的卧室,打开。
画面是静止的。床上也没人。
柏少英再依次打开客厅、卫生间、浴室、游戏房,最后在他放望远镜和山地车的那个房间看到人了。
羊躺在地上,抱个枕头,睡得四仰八叉。
可真行。真他妈拿他的话当屁放。
非要这种货色干嘛呢,养不熟也驯不服,也就刺激点儿。
他这两年投资了一家娱乐公司,公司里,好看的艺人大把,洋的混的,直的弯的,要刺激也不是找不着,哪个不比芬恩好。
柏少英一边怒骂不值当,一边又打开了监控回放。
他把时间拨回四个小时,他刚出门的时间,看到那小子在床上蛄蛹了一阵,艰难地用牙咬开了手腕的绳子,跟着在床上跺了三四脚,拖着他那破箱子,第一时间就从主卧退出来,抱着一床被子,跑到那个杂物间去。
镜头切到杂物间。
芬恩把被子铺在地上,搬来几个枕头,把四周给围起来,拍拍望远镜:“请多关照。”
……傻玩意。
柏少英笑出声。
窗外。因为过年的缘故,街上没有几辆车,只有红彤彤的一溜新春人造物,挺假,挺冷清,他又想,不知道他哥现在在哪家过年呢。
柏少英不喜欢观星,他喜欢骑行,房间里摆了个望远镜是因为他哥喜欢,有一阵子,为了跟他哥能聊天上的事,他也花钱花心思,钻研了大半年。
不过后来还是没聊上,人家一开那个话头,他就知道自己要露怯,干脆不说,回到家后,他就把望远镜从阳台挪到了杂物间,顺带把山地车也封印了。
柏少英就是这么个人。
一辆车缓缓驶入长街,下雪了,薄薄的雪片落在挡风玻璃上,柏少英回了他爸妈家一趟,照样跟他爹讲不了两句就吵起来,他妈一边数落丈夫一边安抚儿子,最后还是提起万晟集团那个漂亮能干的小女儿。
“听说是在美国读生命科学的,刚刚回来,唉哟又漂亮又灵光的呀,你跟人家约个好点的地方,女孩子呀,不能怠慢的,第一次见面礼物更不能寒酸,我们这种家庭讲腔调的嘛,明天妈妈陪你去买呀。”
柏少英:“我跟人家约什么。”
“怎么了呀。你怕人家不喜欢你呀。妈妈跟你讲,年轻人嘛就是要多多接触,不要那么闭塞的呀,多约会多相处,就算不往婚姻上走,交朋友也不错的。你这么年轻,又姓柏,又能干,唉哟脸蛋也帅得不得了,哪个年轻女孩子不喜欢啦,交交朋友不好吗?”
柏少英:“唉我操,妈你别在外头跟人这样说。”
“妈妈哪里说得不对啦。我儿子那么好的,又会念书又会赚钱,不要听你爸爸的呀,你不回集团,妈妈是支持你的,年轻人多闯闯自己的事业,等羽翼丰满了再进自家集团也不迟,你啊,放在东城你们这辈的那都是人中龙凤啦。”
柏少英开始头疼了:“妈!亲妈!”
“唉哟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这一代啊,真的搞不懂,正经朋友也不去交,一天天的都喜欢往外跑,你这个年没回来,还好是跟小翊在一起,不然爸爸是要唠叨你的。”
柏少英拿钥匙起来:“我忙呢。”
“嗳!嗳!你不吃饭呀,吴妈煲汤啦……臭小子一个人要好好吃饭,下雪天把车开慢点!”
柏少英敷衍两句,走到门口,他爹拄着拐叼着雪茄走出来。
“年前,老孙打电话来,说你那项目给人使了绊子,现在怎么样了。”
嚯,稀奇,这会儿知道问了。柏少英拉开车门,“没事儿,办妥了。”
“你们这些小子,办起事情就是不周到,关系不硬砖泥不定,之前我带你见过的那几位叔伯都要打好交道,让你接触万晟的千金,也是为你着想。”
柏少英关上车门,“知道。”
“你啊,成天跟着柏翊,没跟他学狠,也要跟他学三成七窍玲珑心,这种事在他那根本不会发生。浪费时间在你那小公司上面,不如把精力收回来,柏翊在集团里待不久的,他那个性格,是小神仙,集团迟早要有人接手……”
柏少英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车刚开出两百米,柏少英的电话又响,是他那不着调的合伙人。
“少英!你在公司呢吧,我那电脑里有个东西帮我传过来。”
柏少英:“不在,我走了。”
“你走了?你怎么能走呢,事儿还没完呢,这大过年的你不在公司你说我找谁去啊。”
柏少英攒了一肚子气没地撒,吼道:“给你们擦屁股就算了,把老子当实习生使!谁爱干谁干。”
“少英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实习生怎么了,谁不是实习生过来的,作为公司的领头羊,你要有奉献自我的精神,要鞠躬尽瘁事必躬亲。”
柏少英:“放屁!赶紧滚回来开工!”
呼。
一天天就这点破事。忙不完的工作。听不完的絮叨。
红绿灯前,柏少英闷得厉害,他把车窗降下来,雪粒子被风裹着,旋落在他手背上,柏少英嫌烦,还冰,伸俩手指头给弹开了,很快,另一朵雪花又贴上来,再弹开。来来回回几次,他的手背变得冰凉潮湿。
他抬头看前方。
这条路没什么人走,到夜里就更安静,只有风撞雪落的声音。
他很少想过日子是为了什么过,更从没想过山的那边是什么,因为他自始至终都认为,那座山,他翻不过去,所以只要像颗陀螺一样不停自转就可以了。
有点憋屈吧,还有点矫情。
青春期时候,谁都说柏少英跋扈,是这代里的小霸王,没有一个人逼他非要出人头地,因为再能干,他也比不过他哥,反过来就算成天混吃混喝,他这辈子也饿不死,可他最常干的事就是闷在枕头里盘算,觉得自己不如这个不如那个,简直快把自己想成小白菜了。
更烦的是,这种事情他没办法跟任何人说起,就算说了,他也能预想到别人会怎么回应。
少英啊,我说你就是矫情,现在失业的大把都是,你都生在这种家庭了,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少英啊,干嘛非把这些东西往脑子里装呢,咱们这种人,生来不给国家添乱,不给社会添堵,能多给国家交点税,多给社会提供几个社会岗位就是给祖宗长脸了。
少英啊,我说,你可别跟我装逼了,咱都是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兄弟,我还不知道你。
更烦了!
柏少英捶一把方向盘。
“叭!”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猛催他。
柏少英一个激灵,开车上路。
操。死脑子快别转了吧。
柏少英开始嫉妒家里那个头脑简单的蠢货了,他用力打转方向盘,拐到一家餐厅打包了菜,又到隔壁便利店买了套,他把那满满一购物篮放上收银台的时候,收银员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么一折腾,前后花了快俩小时,这俩小时里,柏少英手机连接监控和儿童锁的软件响了三次,提示他家里有人正在试图打开大门的门锁。
当他回到家,打开门,“越狱失败”的大号儿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眼不眨。
柏少英冷笑一下。
“过来吃饭。”
芬恩摇着尾巴凑过来。
柏少英把餐盒放桌上,芬恩一看,埋怨道:“怎么是这个。”
看着桌上一水儿的牛排餐包鱼子酱苦苣菜,柏少英就不懂了,他不会质疑自己的眼光,只会质疑餐厅的出品,他皱眉看桌子:“什么意思?做得不正宗?”
“不是的,”芬恩说,“做白人饭,这家店已经很正宗了,不过,你去餐厅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他家斜对面的冒冒东北菜呢,他们的锅包肉和溜肉段可是很香啊。”
锅。溜……
“操!你个假洋鬼子。”
芬恩本来想展现一些宁死不屈宁折不弯的精神,但最后只是缩了缩脖子,坐到餐桌旁开始吃起来。
“这个牛肉的火候可真好,一看就是,嗯,烟熏了很久的,里面汁水,汁水可香了。”
柏少英意思意思吃了点儿,他没什么胃口。
不过这个没心没肺只有胃的小东西,吃起东西来还挺香,嚼两口肉,把肉汁儿夹面包里,还没忘塞点菜叶子抹点小黄油,把西餐吃成肉夹馍,把四十万单价的大平层吃成美食街。
柏少英的眉毛舒展了点。
柏少英听说有一种蠢草,只要给它听音乐,它就会长得更好,采摘后也更加鲜润清甜,所以有的养殖场会在大棚里配广播24小时不间断播放音乐。
柏少英想,食物,珠宝,服饰,24小时不间断地供给芬恩,在采摘的时候,也会更加鲜润清甜吧。
他今晚是没什么兴致。
也就是没兴致,这个养草人的念头又更浓烈了一点。好吧。那就养养再吃吧。
不着急。来日方长。
嗯,只有主人才不着急,急的都是那些看得着吃不着的。
我拥有对草人芬恩完全的处置权,所以,我平常心,我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不像处心积虑就为了吃上一口的臭男人们,我……我操,这种念头光是想想就这么爽了。
柏少英朝他招招手。
芬恩:“?”
把面包递了过去。
柏少英就着他手腕,把人拉腿上坐着。
这姿势,柏少英后背一下绷起来了,他克制地把嘴唇贴在那截白生生的脖子上,说,“你喜欢在岛上玩儿?等我忙完这阵,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勒个。芬恩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他感觉脖子上滑来滑去的东西,动都不敢动。
“可是马上就要开学了。”
“……”
“你还想去学校?”他发出一个欲盖弥彰的嘲讽。
芬恩还真点头了:“要读书的啊,没有读书就没有文凭,没有文凭就没有敲门砖,以后出了社会怎么找工作啊。我花钱厉害,省不下来钱,身上的东西换成钱也过不了两个月,如果找不到工作怎么养活自己。”
“跟谁学的,是外国人吗你。溜肉段,肉夹馍,是不是还想考编啊。”
芬恩很感兴趣:“可以吗?什么岗位比较好呢,我的国籍会不会有岗位受限啊,我需要考研增加一些竞争力吗。”
“闭嘴。”
柏少英刚刚萌发的一点兴致迅速败下去,但除了性//欲之外,其他的食欲分享欲之类的却在攀升,他把一份牛肉都拉到自己面前,大口大口嚼起来,芬恩睁大眼,也立刻启动二倍速模式进食。
最后俩人撑着肚皮躺在客厅地毯上。
柏少英踢他小腿:“去洗澡,一会儿我洗。”
芬恩听到这话呆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去了,柏少英则翻个身,把桌上的餐盒收进垃圾桶,喷了点清洁剂,把桌面擦干净,上边的物件各归各位,收拾齐整之后,他才意会到芬恩最后那个眼神。
不会……以为我要做吧。
柏少英今晚可吃得多,好几年没这么敞开吃,这都顶到嗓子眼儿了,别说做点什么波段运动,现在就是让他脱裤子,他都懒得立起来。
柏少英在这胡思乱想,另一边,一小团带着毛边黑印子在地上蠕动了一下,非常细微。
“我操!”柏少英吓一跳。
一扭头,芬恩扒着墙站在那,支支吾吾,磨磨唧唧。
柏少英吼道:“站那干嘛!不是洗澡去了吗?”
芬恩盖住两个耳朵瓣,手动降低音量:“我,我不是很舒服,晚上吃了太多,而且还在倒时差……如果……会吐出来。”
深呼吸,深呼吸。柏少英降低音量吼他:“不做!滚!去洗澡!”
芬恩半信半疑,不过还是立马转头走了。
走了两步,又听见大喇叭嚎,“过来!”
嗯?芬恩就往回走,走到柏少英旁边,柏少英面色不善地凝视着他。
“我说不做你就走了?”
“可是你让我洗澡去的。”
“我说去你就去,我让你洗干净屁股等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听。”
“现在要吵架吗?能不能等我先洗完澡,我裤子都脱一半了。”
不是。不是要吵架。
柏少英把眼神转到电视柜上,又移回来,面无表情地说:“让你走的时候,别走那么快,我不得劲。”
“……哦。”
感受到那目光变得锐利了。
芬恩如梦初醒,赶忙殷勤地问道:“那要怎么做?”
柏少英冷酷地说:“你主动点,过来先亲亲我再去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