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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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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宜再次睁开眼时,周遭的一切都让他不太适应,刺眼的太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苍白的脸上,他艰难的动了动手臂,放在额头上企图遮挡长时间照射阳光的灼热感。
“爸爸,你,你终于醒了!”耳边响起小朋友雀跃的声音,任宜把手臂拿开了点,透过指缝望向声音来源。
小朋友趴在床边,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任宜的手,一张软萌的小脸,眼睛又圆又大,那眼泪泫在眼眶的模样很让人心疼,鼻子又高又挺,小嘴巴像是任人采撷的樱桃。
若不是小孩儿肩膀一直在颤抖,很难发现是在哭泣。
红肿的眼皮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就像心脏被人揉碎了般难受,又酸又麻。
“睿睿,不要哭,爸爸在。”
任诚睿好久才勉强止住眼泪,眼眶又酸又涨,但他懒得去擦一擦,他听舅舅说爸爸流了好多好多血,流血肯定特别特别疼,抽抽噎噎半响开了口:“爸爸,你,你睡了好久,怎么睡了那么久,你一直不醒来,我,我害怕……”
血缘,多么奇妙,上次感受到亲人的温暖是什么时候呢?太远了,久到任宜想不出来那些人的模样了。
他用力回握任诚睿的手,感受着小朋友温热的小手被他包裹,热度丝丝缕缕在中间传递。
“不怕睿睿,你看爸爸已经醒了。”
任诚睿低沉的情绪有所好转,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小嘴巴紧紧的抿着。
任宜努力撑起身子亲了口小朋友的脸颊,动手擦去睿睿的眼泪,温润的脸上浮现慈爱的笑意:“不哭了。”
小朋友黑漆漆的大眼睛眨了眨,刚被眼泪冲刷过的眼睛像颗宝石一样晶莹剔透,长而卷翘的睫毛犹如振翅的蝴蝶。
小嘴巴一抿再抿,垂在左侧的手攥了又攥,默默抽回自己的右手,被安慰的有些不好意思,腮帮鼓动了几遍做调整:“爸爸,我跟保姆姨姨一起去幼儿园,你继续休息哦。”
任宜手空了一块儿,热气散去,在初秋微凉的季节,让他有些发冷,指尖麻痹。
小孩儿才三岁,话却少的可怜,若不是自己出了车祸,吓到了孩子,他的话会更少。
这个年龄段应该是快快乐乐,无忧无虑躺在长辈怀里撒娇。
任宜调高病床,嘴唇带着病态,看着小孩子直挺挺的背影,小身子那么单薄,背脊却没垮下。
眼眶忽然一酸,险些落下泪。
他知道,因为睿睿不是被爱包裹着出生的孩子,更不是齐家想要的合格顶级继承人。
小孩年龄小,对于大人的世界不理解,但能感觉到爷爷并不是很喜欢他,所以他在外人面前话就很少,怕更不受待见。
病床边的手机震动拉回他的思绪。
“哥,身体怎么样?睿睿你还能照顾吗?”
“这周末出院,睿睿有保姆照顾。”
“我去看你。”没等他开口,那边电话已经挂断了。
任宜无奈把手机放回原位,刚想拉起被子睡觉,余光扫到窗户边的一盆玫瑰花。
红色玫瑰在太阳的照耀下,更显得妖冶,就像摄人心魄的精怪,能轻易勾走凡人的心且随意玩弄。
整个病房都散发着玫瑰浓郁的香味,让他一时有些胸闷。
夏星野来到时,任宜依旧背对着房门,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窗户。
“星野,很闷,把窗边的玫瑰花挪了吧。”
夏星野冷着脸,把刚买来的月季摆在任宜的床头,几步走到窗边把玫瑰花扔进垃圾桶:“睿睿腺体没有同龄人健全,身体发育也不好,最近这一周我带着他,你安心在医院。”
任宜伸手拨了拨粉色的月季花骨朵,上面沾着刚浇过水的湿润,心情舒畅许多:“好。”
门蓦地被敲响,夏星野把刚剥好的橘子递给他:“睿睿今天放学那么早,我去开门。”
任宜有些奇怪,睿睿是四点半放学,保姆接了他一起来医院,今天提前放学那么早?
门被打开,来得人不是睿睿,而是孩子alpha的父亲齐歇。
夏星野攥着房门的手倏尔绷紧,人挡在门口,企图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任宜的视线:“走错路了,不送。”
齐歇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夏星野肩膀处,眼前的人绷着脸,显然不欢迎他的到来。
抬手稍微在男孩胳膊处使了劲,夏星野皱起眉头,人依旧执拗站在门口,没有移开的意思,无声张了张唇让他滚。
二人僵持不下,任宜不紧不慢撕掉橘子的橘络,温声道:“星野,让他进来。”
从门被打开时,他就闻到了柠檬香,这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夏星野僵着脸打开齐歇的手,虽然他很不待见齐歇,但任宜的话还是要听,转身沉步到任宜边:“酸吗?”
任宜抬眼望着弟弟冷硬的脸庞,忽而笑了下,右手覆在夏星野撑在床边的手,安抚似拍了拍:“很酸,怎么买那么酸的橘子。”
夏星野动了动嘴想要搭话,却被齐歇打断。
“车祸我找人调查过,无异常。”
任宜点点头,按住要发脾气的夏星野:“无可避免。听说陆时也遭遇了车祸,他怎么样?你有去探望一下吗?”
这些话说出口,让齐歇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特别是任宜那一双毫无杂质的双眼轻轻地看着他,置身事外的模样越发让他无地自容。
如此平静,如此大度,推开自己的丈夫,让他去关心另一个人。
“没有。”
任宜往嘴里塞橘子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很快恢复自然:“想必陆时伤得也很严重,你……”
后面的话因为齐歇猛然拿走他手里的橘子,而吞在肚子里。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既然橘子那么酸,就不要吃了。我刚买了粥,你现在适合吃流食,容易消化。”
齐歇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思绪,脸部线条紧绷,淡漠的脸更是冷厉。
脾气还是那么臭。
男人说完话便低头自顾自拆开包装袋,把粥放在病床的伸拉桌上,快夏星野一步扶着任宜的肩,枕头垫在他背后:“不烫了。今晚要把睿睿带去老宅,爸妈听说你出车祸的事,比较担心,怕你一个人顾不上孩子,带回去看一段时间,等你出院再接他回来。”
任宜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思绪,无目的搅动碗里的粥:“你安排就好。睿睿的喜好你还记得吗?他嘴比较挑,不爱吃腥味重的东西,不喜欢吃姜蒜,家里平常照顾他的保姆跟他合得来,这次回去把阿姨也带上,以防不习惯。”
一段话犹如一记耳光扇在齐歇脸上,自己儿子的喜好竟然需要一次又一次提醒,嘴巴张了张,却不知从何开口。
跟任诚睿最亲近的人除了任宜和夏星野,其次是日常照顾他的保姆,最后才是齐歇和他那边的亲人。
小孩子内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比较敏感,知道自己不是很受爷爷那边的人喜欢,所以偶尔见了齐歇都比较怕,怕父亲也不喜欢他,跟父亲说话总是如临大敌,这也是造成父子关系越发僵硬的原因。
“好。”
任宜沉默着喝粥,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吃饱准备收拾垃圾,齐歇冷不丁从任宜手里抢走,“我来。”
任宜慢悠悠靠在床上看他,忽然懒洋洋一笑:“齐歇,你做这些不会是怕我伤心你去看陆时吧?我对你们那些旧情没多大感觉。”
齐歇静静瞅着任宜:“吃饱了就安静养病,嘴挺利。”
别看任宜闷闷的,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说起气人的话来毫不留情。
“睿睿快要放学了,你早点和保姆联系,我要休息了,不送。”
夏星野眼尖手快帮任宜调好病床,掖了被角。
齐歇动了动唇,最终沉默把垃圾丢进垃圾桶。
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在垃圾桶里绽放,“你不是喜欢月季花?怎么丢了。”
夏星野哼笑,抓住机会嘲讽:“我哥最讨厌玫瑰花,你不知道?这花开的再美,在我们眼里就跟杂草没有任何区别。”
齐歇拿着花的手顿了顿,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似乎没有被他们的对话所打扰,阳光洒在任宜的脸上,白皙的脸颊有着病态的美。
最终玫瑰花落入垃圾桶内。
玫瑰和月季到底有多像,才能让他一次又一次错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