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画师 既然人落在 ...

  •   林间的宁静,被马蹄声与破空箭矢骤然撕裂。

      灰鸦倚枯树,拭短剑。望乐蹲溪边,俯身取水。
      溪声潺潺,映着午后微光。两人各自沉浸,却被同一道动静惊起。他们同时抬头——山坡上一骑失控,马背上人影中箭翻滚,伴着一阵画卷散落的簌簌声,一路跌撞滚入坡底灌木,再无动静。

      灰鸦眼神微凛,短剑已握紧。

      望乐疾步回至他身侧,目光投向坡顶。

      须臾,两骑追至。来人一身青底银纹劲装,腰悬白玉佩——驱魔司制式。
      男子面容冷峻,眉宇凌厉;女子眉梢带煞,目光如电。二人扫过灰鸦时,齐齐一滞——显然察觉到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猎魔人气息。空气仿佛凝了一层薄冰。

      “驱魔司缉拿逃犯,闲人退避!”师兄勒缰喝道,语气强硬。

      灰鸦不动声色,上得半步。声音冷澈如深潭:

      “什么样的逃犯,要劳动两位驱魔使亲自追来?”

      目光如刀,刮过二人腰间那枚隐隐流转青光的“借势器”玉佩,又瞥了一眼他们手中的制式箭镞。既已有法器在手,寻常缉拿,何须先以利刃伤人?

      师妹神色一紧,厉声道:“他盗取教团秘宝,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既然人落在我眼前,”灰鸦嘴角微扯,眼里却无笑意,“赏金,自然归我。”

      “好大的口气!”师兄怒极反笑,手已按在腰牌囊上,“猎魔人,你确定要与教团为敌?”

      灰鸦不为所动。微微侧首,目光越过二人,投向坡底那丛微微颤动的灌木。

      “师兄,何必与他废话!”

      师妹早已不耐。纤手一扬,一张绘着狰狞山魈的卡牌疾射而出。

      咒文吟诵间,那玉佩青光流转。牌上山魈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先是利爪冲破纸面,接着青面獠牙的头颅挣扎而出,最后整个兽身从二维画卷中挣脱,带着墨香与野性的腥气,凝成实体。

      山魈双目赤红,獠牙外露,周身煞气令人胆寒。凶兽仰天咆哮,震得林叶簌簌落下。化作一道黑影,直扑灰鸦。

      灰鸦身影一晃,竟不避反进。侧身让过利爪的瞬间,一掌劈在山魈颈侧。

      那一掌看似轻飘,却蕴含千钧之力。凶兽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被一股巧劲带得倒飞回去,重重砸在师兄身上。一人一兽滚作一团,师兄当即呕出鲜血,脸色煞白。

      师妹又惊又怒,再次抽牌。

      灰鸦眉头微蹙——他向来不愿与女子动手。

      望乐一步踏出,挡在他身前。

      灰鸦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后退半步,将战场交予她。

      “找死!”

      师妹娇叱,一张“影狼”牌应声激活。

      牌中幽狼跃出,周身缠绕如有实质的阴影。四爪落地无声,猩红双眼锁定望乐,利齿间滴落的涎水腐蚀地面,发出“滋滋”轻响。幽狼化作一道死亡阴影,直扑而来。

      未等幽狼完全成形,望乐已疾驰跃出。
      她并未迎击狼影,而是中途手腕一抖——匕首如电光掷出,直取师妹腰间那枚青光氤氲的玉佩!

      “锵——”一声脆响,玉佩应声断裂。

      匕首去势未减,带着凌厉余劲深深扎进后方树干。匕刃没入过半,仍在微微震颤。正欲扑噬的幽狼瞬间滞住。在空中扭曲、消散,化作一缕青烟,随风而逝。

      师妹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瞪着地上断成两半的借势器。

      那青玉质地的玉佩,断面光滑如镜——寻常刀剑,根本不可能在法器上留下这等痕迹。她颤抖着手想去拾起碎片,却仿佛被烫到一般缩回。

      “你……你这是什么兵器?”她声音发颤,目光从树干上那柄幽黑匕首,惊惶地转向望乐。

      这借势法器乃教团铸工坊统一炼制,坚韧非凡,是赐予每个优秀驱魔使的重要信物。如今竟被一击而断,回去必遭重责。师兄忍痛爬起,惊疑不定地扫过二人,心知今日遇到了强敌。

      他狠狠瞪了灰鸦一眼,眼中闪过怨毒与不甘。
      终究不敢再战。拉着失魂落魄的师妹,策马而去。背影狼狈,带着几分惶急。

      马蹄声远去,林间重归寂静。

      望乐走到灌木丛边,蹲下身查看。
      摔落马之人半昏在地。肩头插着一支箭,血迹染透半幅青衫。是个书生模样的男子,面容清瘦,眉宇间犹带着文人特有的温雅。即便昏迷中,眉头仍紧紧蹙着,仿佛承载着太多未诉之苦。

      灰鸦走近几步,目光扫过伤者的肩伤与散落一旁的画卷。

      望乐取出水囊,小心地用手在他唇边沾了些清水。见他肩头箭伤处仍在渗血,她从怀里摸出一颗鲛人泪,抬头看向灰鸦,眼中带着询问。

      灰鸦默然颔首。

      她将幽黑的珠子递到伤者唇边,低声道:“鲛人泪,可止血。”

      画师悠悠转醒,迷茫间咽下那颗珠子。
      须臾,一股温和的暖流从喉间蔓延开来,顺气血而下。原本剧痛僵硬的肩头,仿佛有淤堵被缓缓化开。血流渐止,伤口处虽未愈合,却不再有新血涌出。

      他喘息稍定,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涣散的眼神渐渐清明。

      映入眼帘的先是少女沉静的脸,而后是猎魔人冷峻的身影。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看到散落一旁的画卷,又稍稍安心——至少,他没有丢失这几幅。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顾某……咳咳……”

      他嗓音沙哑,每说一字都牵扯肩头箭伤,疼得额上渗出细密冷汗。挣扎着想坐起,却力不从心。

      望乐按住他,用匕首割下箭头扎入处的衣袖,看向他。
      画师咬紧牙关。望乐利落地撕开他的里衣,拔出箭头,用清酒冲洗,再环肩包扎。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却一声未吭,只死死攥住衣袖,指节发白。

      包扎完毕,画师已是汗透重衣。

      喘息稍定,他才又开口:“方才那对师兄妹所用的卡牌……”眼中泛起悲凉,“那山魈牌……还是三年前,我亲手所绘。”跌落灌木丛后,他曾挣扎着爬起,于是便瞧见了那一幕。
      他叹息一声,声音低如自语:“如今,他们却用着我的画,来取我的命。”

      接下来,画师苦涩地道出原委。
      他名顾恺之,字长康。原是司画坊画师,专为牌神派绘制卡牌。自幼习画,笔法精妙,尤擅捕捉神韵。所绘卡牌灵力充沛,在教团中颇受器重。

      众人皆知,教团通过神庙在民间维持信仰与影响力。
      教团之下有三大机构:铸工坊、司画坊、驱魔司。这些年来,他亲眼见证了教团的堕落:驱魔使本该为民除魔,却只去富商上供丰厚的城镇。偏远地区的求援往往石沉大海,百姓只能依靠猎魔人。

      他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一点血沫。望乐递过水囊。

      “他们整日拿着我画的卡牌炫技,却连降伏最寻常妖魔都要依赖借势器。”顾恺之道,掩不住深深的疲倦,“若是没了借势器,就是拔了牙的老虎。”

      他本想辞去职务还乡。却不料教团根本不允许人轻易离开。他们污蔑他偷盗了代表四季的秘宝牌——以、像、四、时——实则是要灭口。

      稍稍平复心绪后,顾恺之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支古朴的毛笔,笔杆泛着温润光泽。

      “这是祖传的画笔。”他声音虚弱,“可画出飞鸟翻越高墙,画出猛兽阻挡追兵……”
      话未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望乐连忙扶住他。这才注意到,他鬓角已现出几缕银丝。

      “动用此笔,便要消耗执笔人魂火。”顾恺之苦笑道,“但若非如此,我也撑不到遇见二位。”

      他将画笔郑重地放在地上,朝灰鸦的方向轻轻推去。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画笔……就赠与二位了。”他望着灰鸦,眼神诚恳,“只是切记,非到万不得已,莫要轻易动用。这笔虽能化虚为实,却要以生命为墨。”

      望乐看向灰鸦。

      林间光影斑驳,在古朴的毛笔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长康兄,之后作何打算?”灰鸦拾起笔,指尖轻抚笔杆上的纹路。

      画师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原本打算去长安投靠友人。他是渊王爷府上门客,答应引荐我入府。”顿了顿,“渊王爷执掌军机处,与教团素有制衡。素闻王爷惜才,便是落魄书生也愿收留。”
      只是长安路遥,现下又负伤在身。教团必定还会派人追杀。他已作了最坏打算——大抵他难逃此劫,与其祖传画笔被教团截获,不如赠与恩人。

      灰鸦将画笔轻轻放回画师跟前,推至他触手可及之处。

      “我们也去长安。有劳长康兄带路了。”他道,“画笔在会作画之人手中,更有价值。”

      顾恺之愕然抬首。

      长安之路官道通达。自己负伤在身,猎魔人何须一个伤者带路?这分明是护送他去长安的托词。

      他喉头微动,半晌才找回声音:

      “多谢!”

      二字出口,已带了几分哽咽。

      “此去若能安身,他日二位但有所需,一纸相传,恺之必丹青相报,在所不辞!”

      灰鸦轻轻颔首。

      “嗯。”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画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