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卷 青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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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秋风露一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 ——《秘色越器》
色如玉，明如镜，声如磬。触如婴肌，扣如碎玉。观之似冰似雪，如夺千峰翠色，堪称“瓷器之花”。
越窑擅青瓷，其瓷温润如玉；邢窑擅白瓷，其瓷泠然若冰。哥窑冰裂、汝窑海棠、景德镇青花，俱是名动天下。
然而，少有人知道，越窑曾烧出一种瓷，堪称天下无双。那种瓷的烧制方法绝密，只供皇室御用。而那种极端美丽的瓷，只在历史上如昙花一现般的出现了几十年，随着烧制秘法的失传，再无人见过。
瓷的名字，叫做“秘色”。
一、
从我很小的时候，家中便有那盏瓷了。
那是一盏莲花样的青瓷尊，如初春新叶般的淡青色，瓶身贴几朵白银莲花镂纹，瓶口嵌金丝旋纹。迎光时，隐隐可以看见雪色的瓷胎上如冰绡般摇曳着缕缕光痕，如水色华波凝于瓶中。
石榴透窗明的时节，缥碧的瓷砌着殷红若火的花，如一幅缓缓洇开的宋画，成为那时的我记忆中最深的画面。
我所居住的，是一座名为言墨的古城。
这座静默在纠墨群山中的古城，千百年来未曾被唤醒地沉睡在广阔版图的一隅。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居住在槐园的祖屋。那是一座精致得一丝不苟的中式建筑，有着曲折的回廊和华美的月洞门。因为年久失修，青砖间散发着阴冷而腐朽的气息。庭院里随着季节的变换而绽放着绚美的花。
然而，真正令我印象深刻的，却是另外一些东西。
庭院深处，长满潮湿而斑驳青苔的池塘中，漂浮着的白衣少女，黑发如水藻一般华丽地铺陈在水面上，夜晚从回廊走过时，往往能够听见她的恸哭声。据说原来常有小孩子在庭院里迷路，然后淹死在池塘里，说是被水草缠住了脚，可那白石砌就的池塘里，明明没有水草。
堂屋的房梁上，悬挂着的红衣的女人。紫黑的血液从半张的口中滴落。传说她是某位曾住在这里的人的侧室，被欺凌而自杀。死前以指蘸血裂帛而书：“我若死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她头七那夜，院子里的狗叫了一夜，第二天，那家三十几口全都被发现七窍流血的死在这里。
从很小的时候，我便能够看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据说我八字很轻，父亲怕我夭折，去庙里求了一只碧玉的麒麟镇邪，并改作现在的名字。
碧麟。
槐园的祖宅里，放着无数古旧而神秘的东西。
绕过书房影壁前那尊琉璃屏风，温暖的阳光洒满一地，八仙桌前的红木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玩意，西洋钟、八音盒、翡翠如意、青瓷莲花尊……这样的对比竟显出一种微妙的和谐。
这是祖父的收藏。
“对于在我出生前就已过世的祖父，我并没有留存太多印象。
只是隐约地知道这个曾在清末煊赫一时的人，格外喜欢收集奇怪的藏品。
据说年岁久的事物是有“灵的（在日本的传说里，超过一百年的东西就会有神明的凭依，这也是日本有八百万神的原因吧）。只是我从未见过，然而，年岁久的东西却是的确会招灵的。
比如……
“请问姑娘，你见过一盏青瓷莲花尊吗？”
放学路上，莫名其妙地被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人拦住。他大约三十来岁，鲜明的五官和端正的容貌看起来很温厚，可惜眉间一道疤痕刚好跨过脸庞，显出几分狰狞意味。
很快我便意识到了，那不是人类。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和那个世界的客人有所交集。这是很小的时候，祖母告诉我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碧麟，永远不要相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时候只要装作看不见，他也不会缠上来，虽然看起来并不是害人的厉鬼，可是招惹上了一样很麻烦。
可是……
“姑娘请留步，在下并非恶人。那是一盏秘色青瓷，上面嵌了镶丝银莲。”
那个家伙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不是“人”这件事呢。
但是他说的瓷器，似乎有点熟悉呢。
“嗯？”
他的双眸亮了一下，显出欢喜的表情来。
“姑娘见过？”
“……没有。”下意识地回答道。如果可以，绝对不要与来自那个世界的人扯上关系。
“这样啊……” 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神情，“打扰了。”
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我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样，就结束了吧。
正是夕阳返照的时候，传说中的“逢魔之时”。槐园的祖宅在一片空渺而灿烂的昏黄光芒中呈现出近乎虚妄的荒凉。
拖着脚步走在庭院里蔓生的荒草时，突然听到传来叩门声。
这个时间，不会有客人来啊。
绕过面前那丛半萎的牡丹，我走向朱漆斑驳的大门。
“是谁啊？”不确定地问了句，我犹豫了下，将门微微打开。
半掩的朱门外，隐约露出一角苍白的影。我心中一紧，重重合上了门。
该死，今天犯什么邪了？
门外的东西，是传说中的阴神，也就是民间常说的“丧门星”。
所谓阴神，与其说是神明，倒不如说是魍魉的一种。在民间的传说里，有时会看见身穿白色丧服的人敲门，如果开门的话，就相当于请阴神进门（应当是与阴神订立了某种契约吧）。当天夜里，家里一定会有人去世。
阴神并不是常见的精魅，自小我也不过在别人家中见过两三回而已。传说阴神只出现在阴气重的地方。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和父亲去别人家里做客，饭吃到一半，听到有人在门外敲门。打开门后，屋外却是空空如也。是哪家孩子的恶作剧吧，大家都这么认为。
然而，第二天却传来了请客的人暴毙的消息。那一天，父亲都格外沉默。只是偶尔会念叨两句：“好好的人，怎么就走了？”
我没有敢告诉父亲我所看到的。那天的门外并不是空的，有一个身穿素白丧服的人站在门外，在关门的瞬间，他如水母般紧紧依附在那个人的背上。
从那以后，我对阴神都是忌惮的很。
总算没让“那个”进门，契约也自然不会成立。这是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了。
然而，为什么祖宅里居然会有重的把阴神都招惹来的阴气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卷 青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