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在听觉模组上画爱心！》量子月光

48、e48 切勿陷在过

　　从车上下来的人脚步并不重，虽然并非蓝警，但来者既然能精确地停至程遂三人前方，似乎不太可能是巧合，程三人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的进一步行动。

　　但很快，刚在正东方、与祁阳的接头人处于同一方位的蓝警也察觉到这股新加入的势力，程遂听到蓝警在刺耳的警鸣声中大喝了一句“放下武器！”

　　话音落下，却是程遂三人方向率先响起枪声，干脆利落，三声枪响，火药味瞬时袭入众人的大脑，程遂握紧拳头，关节泛白，正欲与凌交换眼神，枪声源头传来声音。

　　“出来吧。”
　　和子弹一样干脆而冰冷的语气。

　　程遂绷紧下颚，凌却舒展开眉头，朝着铁丝网外问道：“麦克？”

　　随即，凌收起手中的枪，往集装箱外走去，程遂伸手拦住他，他道：“蚁冢的人，放心，医生。”

　　程遂松了手，凌走到集装箱最外侧，程遂和祁阳跟上，终于隔着铁栏网看到那位被凌称作麦克的人，瘦、高，一张极克制、毫无表情的脸，和凌一样穿着西装，整个人像一把不开玩笑的刀。

　　“凌。”麦克平静道。他没有回头，仍然冷然地看着正东方向三百米外。
　　除他外，还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正拿着液压钳试图剪开铁栏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凌的手指扒着铁栏网，声音中带着雀跃，但手因为搬运货物，看起来实在是脏兮兮得可以。

　　麦克终于回过头看着三人，简单的扫视，不掺杂任何打量的眼神，“蓝警支援快到了，上车说。”

　　铁栏网已经被破开，凌回头冲二人耸耸肩，似乎示意这人可以信任，随即弯下腰，轻车熟路地钻了过去。
　　祁阳和程遂紧跟其后，上车前，程遂朝正东方看了看，地上正躺着几位失去生机的蓝警。

　　他只扫过一眼，而后迅速撤开视线，钻进车内。
　　麦克如冰山般的眼神却也在此时多于程遂身上停留了几秒，但也只是几秒，便利落地坐到副驾。

　　“去公司。”麦克在前座冷静地给那位剪开铁丝网的司机下了指令。

　　司机没有说话，只稳稳握着方向盘，引擎声轰鸣，车子从现场迅速逃离。

　　“麦克，”凌在后座道，“在去公司之前，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要先问你。”

　　“你问。”麦克冷然回道。

　　“我不在的这几年...”凌的神情颇为严肃，祁阳和程遂本就摸不着头脑，这会儿自然是认真地看着身旁的杀手。

　　见迟迟没有后文，麦克终于转过头，脸上有微不可察、但确实存在的几分疑惑：“什么？”

　　凌认真地问道：“我不在的这几年，你是不是完全没有练习怎么笑。”

　　麦克愣了愣，眉尾抽动了一下，接着转过身去：“那你这几年呢，完全没练习怎么严肃吗。”

　　“哈！”凌忽地笑出声，“练那玩意儿干啥。”

　　程遂和祁阳显然也被凌这通过山车般的气氛所玩弄，无奈地松了一口气，凌目的达到，肆意的笑容重新占领脸庞，指着车上几人，帮忙介绍着。
　　“医生、祁阳，这是麦克，蚁冢最严肃的家伙，麦克，这是医生、程虽和气阳——”
　　言谈间，车子腾空而起，凌忙着左右逢源，在陡然失重中声音无法抑制地跑调打颤。

　　麦克侧回身子，眼神中带着疑惑：“除了你，还有三个人吗？”

　　程遂无奈，唇角微微上扬，向麦克伸出手：“程遂，也就是他说的医生，初次见面。”

　　麦克的表情很冷，但人似乎不坏，扭曲着身子也将回握了程遂，他点点头，似懂非懂：“麦克·道森，初次见面。”

　　祁阳也同样递出手：“祁阳。”她嘴角上扬，“第二次见面。”

　　麦克同样回握：“麦克·道森，第二次见面，你的接头人有几个？”

　　“就一个。”说到接头人，祁阳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嗯。”麦克微微颔首，回过身去，平静地叙述道：“那你可以放心，他成功逃了。”

　　“真的吗？”祁阳不太敢相信，从程遂说蓝警正在她的接头地点开始，她已经为那位接头人预想了最坏结局。

　　“真的。”麦克道。
　　但没再补充后文。

　　“你救了他？”凌问道。

　　“我只是为了接你们。”麦克平淡地回答，一如平常的叙述般语气，但程遂觉得，他的内心其实并非那么平静，他很熟悉这类人，像他这样的人。

　　“太好了。”祁阳毫不掩饰地呼了一口气，“我以为我又害了别人。”

　　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难得没说话，车内一派和谐安详景象。

　　“所以，如果我们都自我介绍完了的话，”程遂有些冷然的声线打破了这祥和的氛围，“公司是什么？”

　　“啊，抱歉，医生，”凌急急道：“是这样的，公司是...”
　　话说到一半，凌挠挠头，“抱歉，我也不知道公司是什么，问得好，麦克，公司是什么，哪家公司？”
　　说完，他看向程遂，嘴角扬起弧度，一脸“快夸我”的表情，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程遂眉角一挑，没做评论。

　　麦克转过身子：“凌确实不知道，公司是他离开后成立的。”他本就严肃，这会儿甚至更加正色地说道：“你走之后没多久，班扬先生弄了个设备租赁公司，大家伙都搬到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上班。”

　　“嗯...不错。”凌抱着双手，若有所思，虽然程遂觉得这正经的神情多半也是假装的。
　　“所以...你是说，”凌眼睛转了转，“现在，我们要去见班扬先生？”

　　“不然呢？”祁阳道，“怎么，你怕他？”

　　“没有没有。”凌哈哈笑了笑，“我是怕医生不习惯，医生从小到大都是好市民...”

　　程遂对于这番扣帽子的行为不置可否，但他很快明白了凌的心思。
　　在拉圣腓街的时候，大家叫他小蚂蚁，但他说他不配这个名字。

　　“凌。”麦克严肃道：“来接你们，是班扬先生的命令。”
　　他顿了顿，又说道：“[去荒原站接凌和他的那位朋友回来，祁阳可能会遇到危险，她还需要时间学习这一切。]这是他的原话。”

　　凌没说话，抱着手一脸笑容，仿若凝固的待机中仿生人。他很聪明，不会没想到麦克出面自然是经过了班扬的同意。

　　“凌。”麦克微微叹气，随即转过身子，直视前方，“他从来都没怪过你，我们也是。”

　　良久，祁阳才打破沉默：“班扬先生真是这么说的吗？”

　　“什么？”麦克道。

　　祁阳又道：“你说，他说我还需要时间学习。”

　　“当然。”麦克平静道。

　　“啊...”祁阳有些懊恼般叹了口气，随即，她冲程遂解释道：“你们在星海的时候，我按你说的联系了蚁冢，他们不知道素子集团的这个计划，但班扬先生很信任我，并且，”祁阳神情严肃，“他说这事儿不止祸害了基因生物义体计划的招募者那么轻松。”

　　祁阳气压很低，接着叙述道：“他说，这事情或许还牵扯到很多无辜的孩子，怪我...接个人都搞不定。”

　　“这很正常，”麦克在前座道：“任何人都需要学习。”

　　程遂的关注点在于祁阳所说班扬的话，其中信息和他从程老师那儿了解到的几乎一致，也和他推测的一致。

　　“你那边怎么样？”祁阳问道，“搞清楚你想知道的事了吗？”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程遂看了看后视镜，麦克也正看着后座的他，视线接触，两人都没回避，他接着说道：“我了解到一些信息，和你们所说一致。”

　　这个你们，显然是指麦克和蚁冢，程遂对蚁冢的人没有敌意，但凌究竟为何离开蚁冢，他暂时未知，但通过刚才麦克的话，班扬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而他现在所拥有的东西，究竟是工具还是砝码，尚且未知。

　　凌仍然沉默着，但浮空车已经在缓缓下降高度。
　　很快，停驻在了贸易区一栋双子塔的停机坪上，这停机坪位于一百二十层的开放式廊桥，受人工天幕影响，高空的风呼呼往车身上袭去，也往下车的众人衣服里灌着，将头发迅速抬升、搅缠。

　　在场只有留着寸头的麦克幸免于难，冷面无情地领着众人往室内走去。

　　祁阳作为长发女士，进入室内后终于松了一口气，稍加思索后将头发挽作一团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若非亲眼见到她小臂上弹出的那些致命武器，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经历过非人所能承受的基因改造而存活下来的战斗机器。

　　麦克带众人进入一个房间，之后，平静地交待道：“班扬先生正在隔壁会见众人，关于祁阳小姐所说的素子集团基因生物义体计划一事，考虑你们俩正被通缉，他交待你们俩就在这房间，戴上监听器，以沉默的与会者身份参与这场商讨，尤其是程遂先生，你的意见很重要，班扬先生说。”

　　程遂轻轻皱眉，班扬对他究竟了解多少，为什么会觉得他的意见重要，但他认可了这一安排，微微点头，问道：“除了班扬先生，隔壁都有谁？”

　　麦克似乎稍微斟酌了词句，随后道：“出于完全的信任，班扬先生给了我指示，可以向你透露所有信息：隔壁正在商讨如何处理这件事的人，主要是各地下帮派的领袖，花子、无序、白色代码都在其中，另外，维奥莱女士通过全息传输、身份加密的方式也在会中。”

　　程遂看了看祁阳，对方认真地点点头，看来是早已知道这件事。

　　而他的视线再分给麦克时，察觉到对方虹膜轻轻闪动，从深棕色转为黑色，十分细微的变化，但程遂仍然捕捉到了，这是麦克一直和某人保持着信号连接的表现，应该是为了接收隔壁班扬给的命令，但初见时那过分冷静而无情的枪法以及如此专业的细节，终于让程遂意识到这一切并非假设或模拟，他确实在和荒原最大的地下帮派合谋，站在了财阀和市政的对立面，而这一切也确实会产生许多超出他控制范围内的危险。

　　麦克交待完毕，颇为得体地冲程遂微微点头，程遂又问道：“凌呢？”

　　麦克刚才说，让他和祁阳以沉默的与会者身份参与，但曾经身为蚁冢一员的凌却没得到这样的指令。
　　而凌的脸上已经连假笑都消退了，只淡淡地坐在一旁，企图证明这一切与他无关。

　　但麦克却无情地宣判：“凌应当以职业杀手的身份，到隔壁去参与这场商谈，但是...”
　　他虹膜一闪，又继续说道：“班扬先生说，你或许有别的地方想去，麦克有权限，他可以带你去，但是，切勿陷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