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纪》顾逢夏

27、第27章 “成了

　　“成了！”颜晏清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舒展开的、带着成就感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的拘谨，显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明亮朝气。

　　穆羽溪也笑了，看着他手中成功的组合：“很不错啊，一点就通。后面如果还有不清楚的，随时可以问我。”

　　“谢谢……羽溪姐。” 颜晏清这次的道谢顺畅了许多，还带上了一个略显生涩但真诚的称呼。他抬起头，看着灯光下微笑着的穆羽溪，忽然觉得，姐姐这个室友，好像真的……挺不一样的。不仅仅是有礼貌、成绩好，还有一种让人安心和信服的、沉静的力量。

　　“不客气。”穆羽溪摇摇头，看了眼时间，“绾绾说等会儿去散步？”

　　“啊，对。”颜晏清这才想起姐姐的邀约，连忙说，“她说去河边走走，你去吗？”

　　“去啊，正好看看夜晚的镇子。”穆羽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等我一下，我穿件外套。”

　　“好，我在楼下等你们。”颜晏清说完，拿着他那组装好的斗拱部分，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
　　披了件薄外套，穆羽溪和绾绾一起下楼。颜晏清已经等在门口，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那组装好的斗拱部件，脸上残留着一点豁然开朗后的轻松。看到她们下来，他下意识把那小木构往口袋里一塞，站直了身子。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镇子晚上最舒服的地方。”绾绾挽起穆羽溪的胳膊，兴致勃勃。

　　三人出了院门，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巷慢慢走着。夜晚的小镇褪去了白日的些许喧嚣，显得格外静谧安宁。路灯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勾勒出白墙黛瓦的轮廓。许多人家窗内透出温馨的灯光，隐约传来电视声或谈笑声。河风穿过巷道，带着水汽的凉润和无处不在的桂花甜香，吹在脸上很是舒服。

　　“这条巷子叫桂花弄，因为以前家家户户都种桂花。”绾绾小声介绍着，“前面拐过去就是主街，再往前走就是河埠头了。”

　　果然，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算宽阔但清澈的河流静静流淌，两岸垂柳依依，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河对岸也是连绵的民居，灯光倒映在水里，拉成长长晃动的光带。沿着河岸修了平整的步道，三三两两的居民在散步、聊天，节奏缓慢。

　　“真舒服。”穆羽溪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感觉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这与北方秋夜干燥清冽的感觉完全不同，是一种浸润到骨子里的、温柔的水乡夜色。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波光粼粼的河景。

　　颜晏清走在她们侧后方半步，没怎么说话，但神态明显比在家里时自在不少。他偶尔指一下某个方向，简短地说一句“那边有个老戏台”或者“夏天常在这段游泳”，算是参与介绍。

　　走了一段，绾绾指着前方一个亮着灯的热闹小摊：“看，张婆婆的糖水铺还开着！她家的酒酿圆子和桂花赤豆汤是一绝，走，我们去吃点夜宵！”

　　小摊摆在河边一棵大榕树下，几张简单的小桌凳，却坐了不少人，多是镇上的居民和像他们一样的年轻人。空气里飘着甜滋滋的糖水香气。张婆婆是个头发花白、笑容慈祥的老人，显然认识绾绾，看到她便笑起来：“绾绾回来啦？哟，带同学来玩？”

　　“是啊婆婆，这是我室友羽溪，这是我弟晏清。来三碗酒酿圆子，一碗赤豆汤！”绾绾熟稔地点单。

　　热乎乎的酒酿圆子端上来，酒香醇厚，小圆子软糯，还撒了干桂花，吃下去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穆羽溪小口吃着，觉得这南方的甜点果然别有风味。

　　正当他们享受夜宵时，一阵篮球拍打地面的“砰砰”声和少年人喧闹的笑语声由远及近。只见四五个穿着运动背心、满头大汗的高中男生，说笑着朝这边走来，手里或运着球，或拿着矿泉水，看样子是刚结束一场街头篮球。

　　“哎！颜晏清！你小子果然在这儿！”其中一个眼尖的高个子男生立刻发现了他们，大声喊道，一行人呼啦啦就围了过来，“打你电话没接，猜你就在家窝着或者被绾绾姐拉出来了！”

　　颜晏清脸上闪过一丝“还是被逮到了”的表情，但很快被朋友到来的热闹冲淡。他站起来，捶了一下那高个男生的肩膀：“手机静音了。你们这是刚打完？”

　　“对啊，在老地方，三对三，虐了隔壁街那帮小子！”另一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男生得意地说，目光好奇地转向桌边的绾绾和穆羽溪，“绾绾姐回来啦？这位是……”

　　绾绾大方地介绍：“我室友，穆羽溪，来我家玩几天。溪溪，这几个都是晏清的狐朋狗友，从小一起打球打到大的。”

　　男生们顿时有些局促，但还是笑嘻嘻地打招呼：“姐姐好！”“欢迎来玩！”

　　高个子男生眼睛转了转，落在颜晏清身上，不怀好意地笑道：“晏清，既然碰上了，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我们缺个人，来一场？就当给……呃，给你姐和这位姐姐表演一下？”他本来想说“饭后消食”，临时改了口。

　　其他几个也起哄：“对啊对啊！清哥，露一手！”“假期第一天，活动活动嘛！”

　　颜晏清看向绾绾和穆羽溪，有些犹豫。他当然手痒，但把客人和姐姐晾在这里自己去打球，好像不太合适。
　　绾绾却看热闹不嫌事大，推了他一把：“去啊，活动活动筋骨，吃饱了正好消食。我和溪溪看你们打，正好我也好久没看你打球了。”

　　穆羽溪也微笑着点头：“去吧，没关系，看看挺有意思的。”

　　颜晏清见她们不介意，顿时来了精神，脱下外套扔在凳子上，露出一身精干的身材（显然经常运动的结果），对朋友们扬了扬下巴：“走！老规矩，打十个球！”

　　一行人簇拥着来到不远处河边一个简陋但设施齐全的露天篮球场。灯光不算特别亮，但足够看清。场边有些石阶，绾绾和穆羽溪找了位置坐下。其他一些散步的人也驻足观看。

　　比赛开始，是三对三的半场。颜晏清一上场，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在家里的那点拘谨、拼模型时的专注烦躁，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豹子般的敏捷和强烈的专注力。他运球娴熟，突破果断，传球精准，投篮姿势标准且命中率颇高。在场上跑动、呼喊、指挥防守，俨然是这个小团队的核心。他的朋友们显然也习惯以他为主，配合默契。

　　“这小子，也就打球的时候最像样。”绾绾托着腮，语气里有种“我家傻弟弟终于有点帅的时候”的调侃和自豪。

　　穆羽溪看得很认真。她对篮球规则了解不深，但能看出颜晏清的运动天赋和场上意识确实出色，那种全力投入、挥洒汗水的青春活力很有感染力。她忽然想起白天他笨拙地问模型问题的样子，再看看场上这个灵动自信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弯起——果然，反差很大。

　　比赛进行得很激烈，比分胶着。在一次关键的防守后，球被对方断下，迅速传到底线附近一个空位的对方球员手中，那人起身就要投一个中距离。颜晏清正在另一侧，眼看补防不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场边石阶上“倏”地站起，几乎是本能地、清脆地喊了一声：“右底角！补防底线！”

　　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冷静的指令感。正准备投篮的对方球员下意识一顿，而颜晏清的一名队友恰好离得最近，闻声猛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干扰。

　　“哐当！”投篮砸在篮筐上弹飞，颜晏清抢到篮板，迅速组织反击，最终由他一个漂亮的拉杆上篮打进关键一球。

　　场边响起几声叫好。颜晏清的队友们兴奋地击掌，那个补防的男生喘着气，朝场边看了一眼，挠头笑道：“刚才谁喊的？真及时！我都没注意到那边空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场上的颜晏清，都落在了场边那个刚刚出声的、穿着薄外套的北方女孩身上。

　　穆羽溪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看到大家都看她，她有点不好意思，微微抿了抿唇：“抱歉，我……只是看着觉得那里可能漏人了。”

　　场上安静了一瞬。颜晏清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惊讶，随即这惊讶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佩服。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走过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着穆羽溪，很认真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他的朋友们也反应过来，纷纷惊叹：
　　“哇！姐姐你懂球啊？”
　　“这观察力绝了！比我们场上的还清楚！”
　　“晏清，你姐的室友深藏不露啊！”

　　绾绾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自豪地搂住穆羽溪的肩膀：“那是！我们溪溪可是全能型的！”

　　一场原本普通的街头篮球，因为这个小插曲，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和有趣。接下来的比赛，颜晏清他们如有神助，干净利落地拿下了胜利。结束后，一群少年人汗流浃背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对穆羽溪那一声及时的“提示”津津乐道，颜晏清被朋友们调侃“家里来了个场外教练”，也只是咧嘴笑着，时不时看向穆羽溪的眼神里，除了最初的礼貌和后来的请教，又多了一份实实在在的“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