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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晋江文学城唯一正版 很会哄人 ...

  •   西院,俞子安在冰冷的池水中泡了不知多久。

      本就是深秋,到了晚上,池子里的水更冰了,几乎冷得刺骨。他像根木桩般一动不动泡在池子里,丝丝缕缕的凉意沿着皮肤渗入骨血。

      俞子安身下难受得紧,脑海里充斥着零零碎碎的画面,一会儿是晏同春殷红的唇、一会儿是她雪白的脖颈、一会儿是她浅色的长发、一会儿是她雾蒙蒙望着自己的双眼……

      最后画面定格在她慢条斯理将自己踹入池中的那一幕。

      渐渐地,俞子安的大脑比先前要清醒些了,只是理智与药性仍旧在激烈地对抗着,便索性借着池水平息体内那股邪火。

      只是他本以为晏同春出去后会记得替自己寻位大夫,然而一直等到天都黑了好些时候,别说大夫了,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瞧见。

      寂静的院子里,只有晚风时不时掠过林梢,留下扑簌的声响。

      最后,确认晏同春不会再回来了,他动作僵硬扯掉头上顶着的叶子,一步一步爬出池塘。

      顶好的布料泡了太久水,颜色比先前要浅上一些,水滴顺着他的发丝与脸庞直直往下坠,将地面也洇湿几分。俞子安面色铁青木着脸,而后指腹摩挲唇瓣,不知想起什么,忽然,他笑了起来。

      翌日,晏同春的风寒好转,而俞子安却害了风寒。

      昨夜晏同春叫李素回自己做事的地方去,嘱咐她多同府上共事的女使唠唠嗑,说什么做出“不在场证明”。李素听得一知半解,却也照着对方说的做了。

      她提心吊胆了整个晚上,连觉都睡得不踏实,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转身,几乎一夜未眠捱到了天亮。

      然而天亮之时府上安安静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刘壮不知去了哪,自家少爷大概是看了书,睡得格外踏实,原本还说送送晏姑娘,结果连床都爬不起来。而俞公子……似乎也没追查昨夜的事。

      后来李素才晓得俞公子发了高烧,连床都下不了。

      晏同春是在坐上离开高府的马车时才想起这档子事的。

      原来忘掉的是俞子安!

      她想了想自己前些天在酒楼洗衣服时手都冰得难受,又想了想全身泡在池塘里该是什么体验,嘶了口凉气。

      不过马夫的咕哝很快打断了她的思绪。

      马夫是个中年人,眉毛浓黑,眼睛挺小,他摸了摸马儿的脑袋,嘱咐道:“你可莫像那匹烈马一般突然害了病。”

      晏同春正要上车,闻言,放下手中的车帘,问他:“害什么病?”

      “怪病。”见人搭理自己,马夫神色凝重,压低声音,以一种神神叨叨的姿态解释,“姑娘不知,府上有匹烈马,近日莫名发起了情。今早我一到马棚,瞧见那匹烈马的绳子竟然挣脱了好几道,地上还溅了好些血!只是我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圈,没在马身上瞧见任何伤口,而且脾气还比前些天温顺了不少。”

      “既然温顺了,又没受伤,怎么能叫病呢?”
      “那可奇了怪了,若是没病,地上的血又是怎么来的?”

      “血很多么?”
      “也不算特别多,看起来倒像是——”车夫回忆一番,忽然止住话头。

      他活了这些年岁,该有的见识还是有的。更何况府上常有小厮女使厮混,若有个别癖好更为特别的,对马感兴趣……

      也未尝没有可能。

      再一抬眼,面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姑娘还睁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

      车夫怎么好意思在单纯的姑娘前说这种事,他方脸一红,转而吞吞吐吐道:“那应当是我想错了,想错了。”

      晏同春眨了眨干净的眼睛,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等转身时,才没忍住,偷偷笑起来。

      这还是晏同春第一次坐马车,大概是高府财大气粗的原因,马车也比想象中宽阔许多,里面还支起张小茶几。

      李知节坐在左侧,脸色奇怪看着她。自打前些天被俞子安坑过一把之后,这小孩看她的眼神就一直怪怪的。

      但晏同春毕竟是成年人了,脸皮自然不是这个小孩能估量的。

      她浑然不觉的样子,还从茶几上捡起一块糕点,相当自然地递给对方:“你尝尝,高府的茶果子味道很不错呢。”

      李知节眉头皱起,眼神更奇怪了。他瞧了瞧旁边端坐的公子,对方还是先前那副疏风朗月的模样,没有半点不自在。

      他没接,又瞥了眼晏同春,看着她满头发饰,问:“你今天打扮得这般好看做什么?俞子安都不在。”

      马车中似乎有片刻的安静。

      他说完这句,沈沐恩无声瞧了他一眼,只是那一眼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晏同春却坦然得很:“今日离开高府,我心里愉悦,打扮得漂亮些又如何?这宅邸虽气派,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呆在里面总觉得乌烟瘴气的。况且我同俞子安没有关系,你提他作甚?小孩子家家的,为何这般八卦?”

      “你才是小孩子!”一听这词,李知节就炸了毛,稚气未脱的脸庞写满不服,“我只比你小几岁而已!”

      相比他的喜形于色,晏同春显得格外淡定,“可我过了及笄的年龄,你却远未及冠。”

      李知节扬起脑袋,“哼,我家公子也没及冠呢。”

      听到这,晏同春倒是有些稀奇,下意识去看沈沐恩,正巧对上他的目光。他是束发,柔顺的墨发用根素白的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倒也确实没用冠。

      “沈公子还未及冠?”

      “我家公子是三月后的生辰,那时才满二十——唉,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回汴京了,这临溪镇真是无趣,还是东大街的小食好吃。”李知节掀起侧边的车帘,望着早晨逐渐热闹起来的小镇,语气有些惆怅。

      也是,沈沐恩迟早是要回家去的。但到时候她总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住在他家府上了,毕竟他爸礼部尚书,应该最是讲究礼节的,除非她正儿八经到他们府上去当女使。可这显然不是晏同春想要的。

      本来她去酒楼打工也只是临时举措,这对于一个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穿书者是不二选择。而现在,呆了这么些日子,她对这个朝代已经有所了解——

      大永朝,很适合经商。

      这个朝代的商业空前繁荣,女子也有好多做商人的,就拿佟掌柜来说,她开的悦来可是镇上最繁华的酒楼。

      刚好晏同春大学读的商学院,也算专业对口了。

      只是经商难免需要些本钱,就她身上现在这点儿钱,远远不够。

      思及此,晏同春摸了摸自己的发钗,顶着这些东西,脑袋都比平时沉。

      今早她特意请了位女使给自己梳了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复杂发型,当然发型不是关键,关键是各种发钗发簪。高府连客房里放的首饰都琳琅满目,簪子还有好些用黄金做的,反正以后多半是要查抄的,她带点出来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脖颈上顶着这些重量,她心里多了些踏实感。

      “那便提前祝公子生辰快乐啦。”晏同春笑眼弯弯望着沈沐恩,转而又道,“说起来,在府上这些日子都没见过那位县令大人呢。”

      沈沐恩道了声谢,接着替她解了惑:“按照大永律法,一县主官当居于府衙之内,若有紧急事务也方便处理——这座宅子应当是高县令额外购置的。”

      晏同春明知故问:“小小一个临溪镇,县令有这么多俸禄吗?”

      “自然不能。”提到这,沈沐恩的脸色有些凝重,“‌只怕县令贪墨,‌监司官也有失察之责。”

      晏同春笑眼弯弯,却道:“那我便盼着公子早日高中,整顿朝堂风气,还大永一个海晏河清!”

      “等公子中了状元,可别忘了我呢。”

      若换作别人说这话,怎么都像是恭维,大永上下多少人,谁有信心一定能高中?然而晏同春说得理所当然,只是单纯憧憬一般。

      她待人向来如此,从不吝惜夸赞,又很会哄人。在高府这短短几天,便同好些小厮女使混熟了,跟谁见着都能说上几句玩笑。

      这是沈沐恩在家中从未体验过的。沈府上下人情凉薄,讲究的从来是存天理灭人欲,父与子之间如此,府上家丁女使亦如此,连生气都没几分。唯一活泼点的仅有年纪尚小的知节,还是母亲留给他的。

      更从未有人用这般明亮的眸子注视他,亮得仿佛有团火簇燃在里面。

      好在晏同春及时移开了目光。

      她顺着李知节掀起的车帘往外看,来往行人大多穿着款式简单的麻衣,和高府这丝绸的车帘形成鲜明对比。余光瞥见什么,晏同春朝前探出脑袋,同马夫道:“劳烦在前边停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又回头跟沈沐恩说:“公子你们先回吧,我等会儿就回来。”

      下了马车,回身时李知节还透过车帘满脸疑惑望着她。晏同春微笑着同他招了招手,等马车彻底驶过,车内的人瞧不见自己,才绕了几步路,进了家当铺。

      高府这马车如此气派,在镇上行驶时打眼得很,沿街百姓全能瞧见,当铺伙计自然也不例外。

      高家在临溪镇确实可以只手遮天,从这辆马车下来,晏同春能感觉周围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带了些仰视,而其中又间或夹杂着几分怨。

      不管是怕是怨,总归不会有人再敢像上次巷子里那样堵她了。

      晏同春从头上取下几支最有分量的金簪,递入当口,开门见山:“死当。”

      掌柜守着这铺子这么些年,却少见这般贵重的物品,上回还是快半年前,有位落魄姑娘依依不舍在这边当了块质地上佳的玉,拿到钱后一步三回头朝里望。

      那人和眼前这位姑娘看着年岁倒是接近。掌柜心里纳闷,怎么这般年纪的姑娘出手都如此骇人?

      掌柜毕竟是商人,不是做慈善的。当时见那位姑娘将玉握在手中,万般不舍的模样,虽见玉质地甚好,却做出一副勉为其难不太愿意收的样子,和朝奉用手势打着暗语,最后用白玉沾了狗血不甚吉利的借口,以远低于市价的银子收下了。

      掌柜本想故技重施,然而晏同春嘴角一掀,头都没抬就晓得他在打什么算盘。

      当铺的柜台和大门之间竖着块屏风,既为客人保障了隐私,掌柜也瞧不见外面景象,不过跑腿的伙计却可以。

      晏同春开口:“你家伙计刚刚瞧见了我是从哪家马车下来的,我可不是你能招惹的人,别想着压低价钱欺瞒于我。而且这些簪子做工如此精巧,你不收,多的是当铺收。若是我去另外的铺子打听了价钱回来,得知你宰价,定饶不了你。”

      “我知道你们当铺与当铺的朝奉间有些黑话。东边那家当铺离这九十余里,我若租匹马,按每个时辰八十里来算,不过一个多时辰便能到。再去离那更近的刘氏当铺,左右不过再跑一两个时辰,赶回来时天还未黑。而你家朝奉却得坐在铺子里,我来回的功夫,你们可来不及与那两家铺子串通。至于租马的钱和功夫,相较于我这金簪的价值,几乎可以忽略。”

      好在刚穿来找工作的那几天晏同春就把镇子差不多摸熟了,此刻她一字一句说得是气势十足。

      见人这般直白点出自己的盘算,掌柜有些心虚。这几乎是他们行当约定俗成的经营套路了,加上当铺柜台向来修得比地面高出一大截,大部分人一进来,瞧见这高高的柜台,心里气势就低了一截。

      而这位姑娘却罕见的没低矮半截,反倒条理分明的。

      掌柜转头,和外边伙计交换了下视线,只见对方一面讳莫如深的模样,便知她说的不是假话,她确实是有势力的。

      不过他又疑惑起眼前这位打扮明显富贵的姑娘为何要死当?须知半年前那块白玉都是活当的,虽然主人一直没回来赎,如今早已逾期。

      “我们向来是诚信经营的,自然不敢欺瞒于姑娘。”掌柜换了个说法,试探道,“只是姑娘的金簪价值不菲,我家铺子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两来。”

      晏同春心道你一家当铺还能缺钱?她本想借着高家的势狐假虎威,抬眼一看,却在里边的木架上瞥见一块玉。

      那玉质地是白的,外边却裹了层黑糊糊的东西,晃眼一看,还有些丑。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什么,改口道:“不够的银两就用那块玉来抵吧。虽然弄脏了,不过洗洗还能用。”

      还没等人开口,晏同春又自顾自否了:“不对,那上边沾的可是狗血?这般不吉,怕是放在这里许久都没人要吧。”

      她竟然反过来用之前他用过的借口来压价!

      掌柜心道这姑娘嘴可真利索,她要是来当这个掌柜,怕是比自己还做得好上数倍。

      他是个商人,注重的是物品本身的价值,其他吉不吉利的都是用来讨价压价的话术罢了。但现在,他反而被激起了辩解欲,只道:“这块玉虽然受污,本身质地却是极好的,若添给姑娘,赚的还是姑娘你呢!”

      “它都被污了我怎么还能瞧清它的质地,哦,我晓得了,这上面的污渍怕是洗不干净吧?不然你何至于放块受污的玉在这里?”

      这一句戳到了掌柜的痛处,他先前也尝试洗过白玉,然而许是污渍陈久,只浅浅洗掉一层,又怕损害玉本身,不敢多试。其实若能直接磨掉外面那层,剩下的玉也是极好的,只是终归不舍得,是故一直拖到现在。

      晏同春却点到为止,做出一副亏了的神情,“算了,就当本姑娘日行一善。正好下旬要去寺中上香,若交予圆弘法师净化,也算是功德一件,免得落入他人之手,害人遭血光之灾。”

      掌柜的平日里压根不烧香拜佛,自然没想到对方连脱口而出的“圆弘法师”也是诓他的。生怕她反悔,赶忙递出银钱与白玉,还直念叨着她可捡了大便宜。

      等人走远,掌柜才猛拍大腿。

      她真捡着便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晋江文学城唯一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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