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晋江文学城唯一正版 ...
-
他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像要把地板砸出洞来,很快就像一阵飓风一样刮到几人面前。
“好你个俞子安!你还叫我不要调戏小娘子,你自己说说,你今天搂过她多少次了?!”
闻言,沈沐恩抬眸,朝俞子安递去一瞥,显然对他的风流轻佻有所不齿。
然而高天佑气得嘴角直抽抽,骂完俞子安,又转头数落沈沐恩:“还有你!背着家里人就跟姑娘私定了终身,算什么狗屁君子?!”
俞子安嘴角一扬,挑眉回望,轮到沈沐恩无措。
……哎呦她去。
她一个患者还躺在这呢,能不能有点儿人文关怀啊!不应该先关心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吗!
眼看高天佑这憨包嘴上没个把门,晏同春也不好再装晕了,一个鲤鱼打挺从两人手中支起身来。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装作才清醒的样子,眼睛半睁,从右往左扫了圈面前黑压压的几个人,最后停留在沈沐恩身上。
这还是她头一回在沈沐恩脸上看到这般疑惑的神情,好看的眉头微蹙,脸也微微侧着。
竟像在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私定的终身。
他张了张嘴,就要问出口,被晏同春扯住袖子后退了几步。
晏同春踮脚,凑到他耳畔低声解释:“先前这个纨绔想要调戏我,我情急之下就谎称已有夫君了。但我没有说我夫君是你,是他们自己以为的。”
说着,她低下头,假模假样道歉:“对不起,污了公子的清白。”
“可是这纨绔太轻佻了些,我若不这样讲,怕是日后他还要缠着我。”晏同春晃了晃他的袖子,“就委屈公子一下,在这二人面前扮扮我私定终身的夫君吧。”
沈沐恩只觉得这太荒唐了,连被人晃衣袖这样亲昵的举动都没顾上。然而一低头,对上她可怜兮兮的目光,不知怎么,也跟着胡闹了。
他无奈道:“只此一次。”
晏同春喜出望外,双眼弯起,“好!”
高天佑本来就想见小娘子笑一笑,虽然对着他是笑过,然而对比现在在自家夫君面前的笑靥如花,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
俞子安将这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眼中多了几分兴趣。
他趁机插话,同晏同春道:“大夫说了,你这病可不轻,要好好静养。而且这场雨也没有要停的样子,还是说——”
至于后半句,则是对着沈沐恩讲的:“你想让她再淋一路的雨回去?”
他话音刚落,晏同春也高兴过了头,恰好开始咳嗽。现在几人都站在门外,虽有廊檐挡着,然而凉风夹杂着雨丝,斜斜送过来。有雨丝同她的青丝缠在一起,覆了层薄薄的白霜。
沈沐恩侧了侧身子,挡住吹向她的西风。
“小娘子可以留在这安心养病,但我们高府可不收闲人。”高天佑扬起下巴,盛气凌人对着沈沐恩道,“你就哪来的回哪去吧。”
晏同春咳得不行,听见这句,趁没那么难受的间隙,递过去一记眼刀。
她眉眼本就生得好看,现在咳得泪眼汪汪的,虽然神情不善,却没什么杀伤力。高天佑一看,心又软了半截。
想着现在私定终身的设定,晏同春拉住沈沐恩的手,坚定道:“我要同我心上人呆在一块。”
这次既没有隔着帕子,也没有隔着衣袖,晏同春伶仃纤细的手就搭在沈沐恩的手掌上。
她的手心有自小劳作留下的痕迹,并不算细腻。贴上来时,几乎可以想见她一介孤女这些年来是如何艰难求生的。
烧没退的缘故,握住他时还有些发烫。
沈沐恩从未被女子牵过手,指尖颤了颤,下意识想抽出,然而终究没有动作。
他想,自己奉行了一生的君子之道,还是打破了。
可这只是场做戏而已,他既不是晏同春的心上人,也没有与她私定终身。只是为了帮她挡掉轻佻纨绔而已。
只要这场戏起了效,便不算太荒唐。
一旁的李知节抬手,托了托自己惊掉的下巴,试图将其复归原位。他心道公子莫不是被附了身,竟然任由一位女子牵着手。
这整个傍晚的经历对于他来说都太过刺激了。李知节幼小的心脏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信息量,最后干脆抬手,罩住眼睛。
俞子安倒是双手环臂,靠在廊院的红漆柱子上,一副看热闹的闲情逸致。
他还未将头发束起,一头黑发散在黑色的衣裳上,经风一吹,显得飘逸又浪荡。和沈沐恩的一袭白衣形成鲜明对比。
至于高天佑,则又气得跳脚,伸手指了指面前腻腻歪歪的狗男女——
然而他舍不得指天仙小娘子,便调了个角度,只将食指对着沈沐恩,“你!你这些天不许在本少爷跟前乱晃!不然我叫人放狗咬你!”
要不是晏同春现在咳得实在没力气,放平时,她肯定会被“放狗”这种威胁笑得肚子痛。
警告完,高天佑依依不舍望了眼晏同春,又气又恼狠狠跺着步子走了。
半点没意识到这种力度的步子溅起的水渍有多高。浮夸的衣袍下摆全是大大小小的泥点。
俞子安望了眼他的背影,说出了晏同春的心中所想:“夯货。”
等他远走了,俞子安意味阑珊撇了撇嘴角,开始和沈沐恩叙旧:“都说沈家二公子光风霁月克己守礼,还以为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瞧上姑娘呢。”
“也不知——”他的目光在晏同春身上流转了会儿,意有所指地说,“是瞧上了什么。”
这人大抵真是风流惯了,望人的眼神像把钩子,几乎比春风还缱绻。
“这应当同俞公子无关。”沈沐恩平静陈述。
他侧身,挡住对方看向晏同春的目光。
隐隐约约间,晏同春似乎明白俞子安身上的不对劲是哪来的了。只是现在咳得停不下来,没有多余精力捕捉到那条清晰的线索。
下一刻,她身子一轻,竟被人凌空抱了起来。
晏同春眨了眨眼,呆呆望着沈沐恩,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做出此种举动。
虽说是做戏,但他比她想象中还要投入。
不过也是,他一贯严谨,尽管这有违他的准则,可既然答应了,便做得认真。
晏同春不错眼地望着沈沐恩的侧颜,鼻梁挺拔,睫毛也长长的。而且她又闻到他身上那种清淡的香了,在这场昏暗的秋雨中,莫名令人安心。
直到沈沐恩将她抱进屋内,柔声问:“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晏同春居然还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沈沐恩。本来就够温柔了,现在还这副姿态,简直是引人犯罪嘛。
这位状元郎也太多才多艺了。
晏同春仓皇移开视线,语速有些慢地开口:“就是脑子很晕,像被人种了好多棉花。还有喉咙很痒,像有好多虫子在爬。不过我刚刚已经喝了药,应该过些时候药效就发挥了。”
“好。”
进了屋子,雨声一下就被隔在外边,模模糊糊流淌着,里面的空间则寂静得不像话。
晏同春的目光落在沈沐恩的衣袖上,上面沾了雨,洇湿了一大片。印象中还从未见对方如此狼狈过,也不知大雨的天在外面找了她多久。
沈沐恩郑重开口:“对不起,晏姑娘,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晏同春正纳闷误会什么了,就听人继续往下讲:“我见你头发散落,同俞子安有些亲近,以为……抱歉,是我唐突了。”
这种小事,竟然专门道个歉。
“而且今日是我邀你出来,却险些让你陷入险境,此事乃沈某之过。”
别说穿成这个底层孤女之后了,就连上辈子,晏同春见过的会认真道歉的人也屈指可数。
以至于她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过了会儿,晏同春才道:“没事的,当时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不过你也听我解释了呀。而且碰上纨绔这种事情,也并非你我所愿。何况我差不多也习惯了,遇见你之前,我几乎每天都会碰上一个登徒子。”
说到后半截,晏同春神色黯然垂下眼睫。
——虽然遇到他之前她也根本没来多少天,但平均下来怎么不算一天一个呢?
听她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再看她垂眸的落寞模样,沈沐恩心中某处竟像被这场雨淋到一般。
他并非庸俗肤浅之辈,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副容貌,当真好看至极。再配上这样的身世,可想而知会遭遇多少欺凌。
沈沐恩还想再说些什么,晏同春摇了摇他的衣袖,“好啦好啦,我现在头有些晕,不提伤心事了好不好?”
她说话时搀着浓浓的鼻音,沈沐恩心下不忍,又道了一次歉:“抱歉,是沈某思虑不周。”
“你不要再道歉啦,遇见沈公子之后,我过得很好呀。”晏同春说。
这句是真话,遇见沈沐恩之后,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体会到被尊重是什么感受。
晏同春睁着雾气蒙蒙的眸子,认真对他道:“沈公子真的很好很好。”
她夸人总是这般直白。
沈沐恩的目光落在她拉着自己的袖子上。
而且大概是在病中的缘故,她好像有些喜欢同他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