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行情书》娇梦

9、滚动的心跳

　　次日清晨，伴着床边鸟啼声醒来……

　　梅岑睁开眼，眼里没有了往日那般沉重，身体明显能感受到明显的轻快感。

　　昨晚竟一夜无梦，也没像前两日那般总是半夜惊醒，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她坐起身，目光投向对面门边的那双沾着泥的绣花布鞋上，回想昨夜奶奶说的话，心里暗暗想着

　　“这些朵漂亮的花，绣在上面很费心思吧……”

　　下了床，走到门前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双布鞋下了楼。

　　楼下的厨房传来响声，是奶奶正在拿着洗锅刷，刷着那口大铁锅准备做早饭。

　　见孙女推开灶房的门，奶奶手里洗锅的动作停住。

　　“起来了，幺，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奶奶朝梅岑方站着的向问着。

　　“不吃了，奶。”

　　梅岑抬起手，晃了晃手里提着的布鞋开口道：

　　“我洗好鞋，就去找姨公。”说着转身走向门口的水池。

　　奶奶看着孙女转身的背影也没再说话，继续洗着那口铁锅。

　　清凉的井水冲刷着鞋面的泥土，绣在鞋头的那一朵朵花儿渐渐露出原本鲜亮的颜色。

　　梅岑仔细的刷着，动作很是轻柔生怕把刷坏了似的，不敢用力。

　　待把泥全部刷干净，开水冲刷完后，提着那双还在滴着水的布鞋靠在石壁台上，再左右打量不会有什么“意外”才离开走向水池边开始洗漱。

　　收拾妥当后便朝姨公家方向准备出发，身后传来奶奶的叫喊声：

　　“小梅！等等！”

　　梅岑停住向前的脚步回头，只见奶奶拿着铁勺就追了出来。

　　“咋了奶？我准备去姨公那了。”

　　奶奶走到跟前拍了一下孙女的脑门开口道：

　　“这丫头！今天赶集，等会吃完午饭我们得去买些明天七月半要用的东西。”

　　不是奶奶提醒，梅岑都快忘记今天是赶集的日子了，梅岑尴尬的笑着说道

　　“知道啦～秀英。”

　　说完就跑开朝那条小路去，听着后面奶奶的骂声，梅岑嘴角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儿。

　　也不怪奶奶会骂，秀英是奶奶的名字，也只有孙女才敢跟她这个一把年纪的人开这种玩笑。

　　看着消失在眼前的孙女，奶奶只好作罢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

　　走了许久爬上那条熟悉的小路后才抵达目的地，前面的竹篱小院静静立在晨光里。再走近些只见姨公正靠在椅子上抽着旱烟，旁边桌上的热茶也在冒着热气。

　　见梅岑来了他也不意外，只是抖了抖手里的烟后起身朝堂屋里拖出一把椅子。

　　梅岑会意走过去坐下，把桌上的热茶往旁边挪了挪后，将手臂平放在桌上，姨公在她对面坐下，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腕间。

　　他的指尖带着山间清晨的微凉，和一丝淡淡的烟草气息。

　　梅岑静静的等着姨公把脉，一句话也不敢说，直到姨公收回手：
　　“张嘴，我看看舌头。”

　　梅岑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做。

　　对面的人沉思片刻转身朝堂屋供奉台上吊着的袋子里摸索着。梅岑看着姨公捣鼓的背影收回桌上的手臂静静等着。
　　堂屋的人终于在那袋鼓鼓囊囊的袋子里翻出一包东西后走了过来，朝梅岑递过来一包不知是装了什么的东西
　　“拿回去煲汤喝，喝三次就差不多了。”

　　梅岑接过袋子起身道谢

　　“谢谢……姨公。”

　　姨公没过多回应抽了一口烟后说道
　　“留下了吃饭。”

　　“不了！不了！我得走了，奶奶在家等我去镇上赶集。”
　　姨公也心领神会不做多挽留，道别后梅岑迈着步子往家的方向赶，家中奶奶早已做好午饭，两人吃完饭后，梅岑上楼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后跟着奶奶出发去镇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村里里镇上也不算远。走路三十多分钟，如果是骑车开车的话也就十来分钟。只是家里的车被幺叔开走了，幺叔在接回梅岑的第二天早上就赶去别的村帮忙修建房子。

　　得今天晚上才能赶回来，所以梅岑跟奶奶只能走路去镇上，可是梅岑一点都不觉得累，因为这种感觉让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还不是在镇上赶集，是在另一个山头的镇上赶集……

　　每次到赶集天，梅岑总是很兴奋。因为奶奶会带自己买很多零食回家，因为那时奶奶还在开着小卖铺，每次赶集奶奶都会进一大堆货品回家卖，而梅岑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零食。

　　只是因为路太远要翻越一个山头，那时的交通也不算发达，每次都是天没亮，奶奶就把梅岑喊起床出发赶路。
　　那时虽然天是黑的，但地面总是这么亮，奶奶背着背篓牵着梅岑，爷爷在我跟奶奶身后一旁牵着马打着手电筒，三个人一匹马就这样，在黑夜中随着手电筒照出的那一点光亮走动着。

　　想到这儿……梅岑眼眶有些湿润，回过头看向身后只有那条弯弯的小路，就再也没有什么了……

　　前面的奶奶应是感受不到身后孙女的脚步声，回头催促着
　　“小梅走快点，去晚了怕收摊了……”

　　梅岑调整情绪后回头的应着：

　　“来了！奶。”

　　七月的午后带着热度，渲洒在热闹的集市上。
　　梅岑挽着奶奶被人群包围着，熟食与瓜果的香气围绕着周围。奶奶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念着采买清单。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一个转角处，她还是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发小曾小圈正弓腰，在自家小卖铺前卸货，汗水打湿她的后背，脸庞两鬓留着汗珠，她的脸已褪去少女时期的青涩，却增添了几分干练的气息。

　　梅岑脚下的步子下意识慢了些，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心底。
　　一起爬过的老槐树、分享到冰棍儿、少女时期的八卦，还有她当年的不辞而别……

　　“或许也给她带去不少困惑跟担忧吧……”

　　想到这些，她竟不敢上前。

　　倒是曾小圈直起腰擦汗时，目光越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梅岑的身影。她明显愣了一下，却随即在脸上绽开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后用力朝梅岑方向挥手喊道：

　　“梅子！快过来！”

　　梅子……已经很久没听到这样喊自己的了，这个称呼只有她才这么喊自己，梅岑眼眶湿润心头一热，赶紧走向前去：

　　“圈子……你这些年还好吗？”

　　“好着呢！”她痴痴的笑着，大量着梅岑

　　“倒是你，还是老样子。只是瘦了很多。”

　　简单的寒暄，两人都并未提及过往。仿佛中间那些年的空白从未出现过，这份宽容让梅岑喉间有些微哽。

　　奶奶在一旁与发小妈妈聊了几句后，便拉着梅岑继续往集市里走，回头看向发小家小卖铺时，已经不见她的踪影。

　　梅岑低着头转过身来，一言不发的向前走着。

　　采买结束后梅岑手里大包小包的提着，手里的口袋装满纸钱、香烛和各式的供品。
　　走到路口时，手里的口袋突然断掉一角，几个橘子遛滚了出去。

　　她慌忙低身弯腰去捡，手忙脚乱之际。一支骨节分明的的手闯入视线，将一个染了些灰尘的橘子递到她面前。
　　梅岑顺着那手臂抬头，看见梁变那张沉静的脸。

　　他今天没有穿衬衫，只是一件黑色T恤却显得生姿挺拔，可能是两人挨得有些近，还能隐约闻见他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貌似是柠檬薄荷的味道。在这炎热的天气承托下显得格外好闻。

　　梅岑有些惊讶会在这里遇到梁变，只是这种惊讶只在脸上表现出一些马上又收了回去，随后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橘子：

　　“谢谢……”。声音因尴尬而有些微弱。

　　梁变没有作声回应，只是帮她把其他几个散落的东西一一拾起重新装好。

　　“东西不少，路也不近，我送你们回去。”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目光却落在奶奶的身上。

　　“不用麻烦…了”。梅岑几乎是本能的拒绝。

　　“那谢谢小梁了！帮我两婆孙搭把手，这人老了确实不中用了。”奶奶边说边把重物递向梁变。

　　梅岑本想再次拒绝，但看着奶奶已把东西塞在梁变手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好低下头轻声道：“那麻烦你了。”

　　梁变理了理手里的口袋，一只手又拿了些梅岑手里的东西，淡淡应了一声： “顺路。”

　　他走在前面，为她们隔开熙攘的人流。梅岑跟在奶奶身侧，看着前面这个沉稳的背影。

　　再低头看着手里，刚刚他递过来的那个橘子。此刻还残留着些许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