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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其罪当诛     临 ...

  •   临近深夜,天子寝殿外羽林军见有人走近,连忙将其拦在外面,“来者何人!”

      萧亦行理了理宽大的袖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本王要见陛下。”

      这时一个太监走了过来,见不是韦津他脸上也没有多大的诧异,太监弓着腰回道:“靖王,如今天色已晚,陛下已经歇息了,您还请明日再来吧。”

      “你都未曾通传就私自传令,你是陛下?”

      太监闻言连忙摇头,“不不不,只是如今天色不早了,陛下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

      萧亦行不难烦地将头撇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带到自己面前,“本王让你去通传,耽误了正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奴才这就去!”

      太监战战兢兢地进了寝宫,没过多久就猫着腰走了出来,颤着声回道:“回,回靖王,陛下不见你。”

      他嗤笑了一声,不顾羽林军的阻拦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果真?”

      “真……真的!”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过了许久才往后退了几步。

      站在最前面的羽林军道:“靖王,此番究竟意欲何为,别是想谋反吧!”

      “呵,本王已经说过了,有要事禀告,你张口闭口就是谋反,本王看你这样子才是想谋反的那个吧!”

      “靖王,还请你说话前三思!”

      “思了,又如何?”说着他往后又退了几步,就在众人以为他想要强闯,准备抵御时却听他大声喊道:“臣萧亦行求见陛下!”

      “臣——萧亦行——求见陛下!”

      “靖王你!”太监看了看身后的门,又看了看他,想上前捂嘴又不敢,只能连连给羽林军使眼色。

      “来人!拿下靖王!”

      萧亦行眼眸微垂,正欲动手时寝殿的门开了,门后站着一位身穿素色宫裙,身形高挑,气质卓绝的女子。

      见来人众人纷纷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看了萧亦行一眼,随后侧身,“靖王,陛下有请。”

      闻言太监愣了愣,“娘娘这……”

      “如何?”贵妃冷声询问。

      太监连连低下头,“没,不敢。”

      “不敢?本宫见你胆子可比韦津大多了,竟敢假传圣旨,来人,将这烂人拖下去,杖毙!”

      “是!”

      太监顿时慌了神,“娘娘,奴才知错,求娘娘恕罪,陛下开恩呐——”

      直到太监的声音再听不见贵妃又将视线移到一众羽林军上,“本宫看你们也不想活了,靖王是皇子,岂容尔等放肆!”

      “求娘娘恕罪!”

      她轻哼一声,随后转身入了寝宫,等萧亦行进来时里面已经不见贵妃身影,萧砀披着外衣坐在龙座上,一手支着头,半眯着眼,听到他走近来缓缓抬头。

      “臣萧亦行参见陛下!”

      “深夜来见朕所为何事?”

      萧亦行仍弯着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掀袍双膝跪地,“臣罪该万死,臣隐瞒了齐晏是前巡察使亓官越之子,犯了欺君之罪,然,臣希望陛下能听完臣的肺腑之言再处决臣。”

      萧砀看着他的头顶,不愧是她的儿子,连脾气秉性都极为相似,什么欺君之罪,在他们眼里就是家常便饭吧。

      他揉了揉眼角,“你说。”

      “十年前,前巡察使亓官越因倒卖赐瓷获罪,然前巡察使之秉性众人皆知,万不可能做出此等恶事,您也知母妃与前巡察使夫人是故交,臣不能对此袖手旁观,在与齐晏取得联系之后便联手调查案件原委……”

      “综上所述,西北一事系右相章显年主导,其罪当诛,万不能任一国之相,还请陛下下令重审此案!”

      良久,萧砀缓缓道:“来的只有你一人?”

      “回陛下,齐晏及一众证人也已候在门外!”

      “传。”

      门外,羽林军首领死死盯着覆着眼的青衣男子,没想到他们还是进到皇宫了,腰侧的长刀蠢蠢欲动,这时里面传来通传,要求门外的几人进去,他明白将再无回旋的余地,只能认命地退去一旁,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行人进去。

      走进去之前齐晏回过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明明他的眼睛是被丝带遮住的,但首领就是莫名觉得胆寒。

      竹杖在冰冷的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萧砀抬头望去,刹那间心跳漏了一下,他好像看到了亓官越的影子,这个他一直觉得有愧于他的忠臣。

      “草民亓官砚,叩见陛下!”齐晏带着一众伤的伤,残的残的证人跪在地上,俯首磕头。

      “亓官砚……”萧砀低声喃喃,“起来吧。”

      “谢陛下!”

      “你们说这一切都是右相主使,可有什么证据?”

      齐晏微微低头,这时罗骞拖着腿上前一步,他已不似之前那般狼狈,胡子被剔除干净,衣服也换成了合身的,流浪了八年,在最后这几天他终于能作为一个人正大光明地站在太阳底下。

      “罪臣罗骞参见陛下!”

      “罗骞?就是那个倒卖军械的西北将领?”经过萧亦行之前的解释,他渐渐回想起八年前的西北军械案。

      “是,臣一时糊涂犯下滔天大错,这些年来一直苟且偷生,现如今终于迎来可以弥补的机会,陛下,臣可以作证,西北一事章显年确有参与,而且还是主谋,之后因为军械管控变严,章显年才没有继续往下,也是因此我们二人决裂,他记恨上臣,便将所有证物销毁重新伪造,将罪责尽数推到臣与当时的兵部尚书孟承志身上!”

      他跪着上前一步,“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臣所言句句属实!”

      安旭上前,“陛下,草民安旭,是前巡察使身边的副手,西北那边草民从始至终都在场,那时大人就已经查到章显年的身上,也搜集了许多证据,并逮捕了罗骞,后其在途中逃脱,下落不明,回京之后大人便马不停蹄进了宫上呈证物,却不想本该出现在陛下案桌之上的证物不翼而飞……”

      闻言萧砀目光一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韦津,原来他们这么早就开始狼狈为奸了。

      之后常益站了出来,此刻他已经将溅上猪血的铠甲褪去,换上常服,将搬运军械那晚的经过说了出来,之后便是嘴里被塞布的男人,见没有回旋的余地,他也将这些年为章显年办的事全都说了出来,不然再负隅顽抗,到头来还要再加上欺君之罪。

      至此,章显年的罪名坐实了大半,但光有人证还不够。

      见萧砀没有说话萧亦行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确,他们的证据链算不上完美,但没有办法,事情已经过去多年,章显年已经把能销毁的都销毁了,这些人证,哪个不是伤的伤残的残,能活着被他们找到已经很不容易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齐晏才会冒着风险也要得到抄件。

      一开始他们两个都对拿到抄件不抱希望,一是齐晏本身有阻碍,他也想过自己出马,但齐晏说什么也不答应,二是右相府确实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这一次能进去也是因为季禾悦那边也加派了人,一方面保护齐晏,一方面拖着章显年的暗卫,再加上她和自己在右相府里埋的探子打配合,在府里的人饭菜里下了药。

      两个探子,一个埋了八年,一个埋了五年,好在最后也不是一无所获。

      知道萧砀的疑虑,齐晏点着竹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众人面前,萧砀之下,他温和的声音缓缓流出,“陛下,草民这里有一份东西需要给陛下过目。”

      语罢萧亦行抬头看着他,天子的想法最是捉摸不透,或许刚刚还在与你谈笑风生,但转过身的功夫就能将你置之死地,他不知道萧砀在看见抄件时会不会将怒火撒在齐晏身上,概率应该一半一半的,但愤怒肯定是有的。

      这个举动太冒险,若是可以他不愿意齐晏将抄件拿出来,最好能一把火烧了。

      齐晏:“在那之前,草民恳请陛下将旁人屏退。”

      过了一会儿萧砀点了点头,让人将所有人带去偏殿,萧亦行倔犟地留在原地不肯走,齐晏低声叹了口气,“你若是不走的话,东西也拿不出来。”

      “那不是正好?”

      “那就功亏一篑了。”

      萧亦行烦躁地撇过头,想了想还是自觉走了出去。

      萧砀看着下方的他说道:“人都走完了,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朕?”

      齐晏微微侧身,拿着竹杖往前探路,密集的点地声在偌大的寝殿里发出回响,萧砀注视着他一步步来到案桌前,紧接着一张泛黄的纸页被递到桌上。

      萧砀将纸页转了个方向,待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的目光骤沉,语气不明地看着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敢拿到朕面前?”

      齐晏静默不语,悄无声息地又从怀中拿出一张老旧得快要碎掉的纸摆在案桌上。

      萧砀将其转了个方向,这不是别的,正是《起居注》的残页原件,他被气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那一张是章显年抄录下来的,一直被他保存在书房暗格里,刚刚才被我们得到。”

      寂静的寝殿内,萧砀紧攥着的手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猜到章显年知道残页的存在,所以才会让他去陷害亓官越,但他没有想到对方的胆子这么大,不仅知道内容还保留有抄件,想做什么?准备时时刻刻威胁他吗,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那残页原件呢,你又是如何得到的?”

      “家父留在密室里的,在拿到残页之后家父从未与任何人提起,包括我,他只是将其锁在密室里尘封了数年,直到今日它从未被用作任何要挟,从未被用来图谋任何不轨,草民今日将它呈上只是想告诉陛下,父亲他从未想过要对陛下不利。”

      他的声音自始至终的温和,没有任何怨怼,此刻他就站在自己面前静默低头,坚韧却不强硬,一如他的父亲那般。

      “你可曾怨恨朕?”

      齐晏握着竹杖的手动了动,良久才道:“怨过,恨过,但在意识到父亲藏起残页的举动后,我选择相信他,正如他相信陛下一样。”

      可正是让他深信的你,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萧砀沉默地看着那份残页,在亓官越身死之后他曾后悔过,但那时已经太晚了,他的胆小让他错过了一个忠臣。

      他毫不怀疑齐晏此刻说出的话,在性命攸关之际,亓官越大可以在刑场上将残页的存在公诸于世,他的机会很多,但他仍旧什么都没说。

      这是他之后才意识到了,但太晚了,他的愧疚来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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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愿这算不上成功的文能为小天使们带去一点欢乐,期待与大家的下次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