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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门户消散的寂静在房间里持续发酵,像一杯浓茶在静置中沉淀。光线里浮动的尘埃恢复了无规律的漫游,却仿佛还带着某种被惊扰后的余悸。纪瞳安靠在椅背上,能感觉到脊椎抵着木头的坚硬触感,还有掌心汗湿后微凉的黏腻。她盯着刚才门户悬停的位置——现在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午后阳光斜切进来的一道明亮光柱,光柱里尘埃旋转,一切如常。
太如常了,反而显得刚才那四十七分钟像一场过于清晰的梦。
颜桑璃的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滑动,关掉最后一个数据记录界面。她的动作依然有条不紊,但纪瞳安注意到她右手拇指边缘有一小块皮肤被自己无意识地掐出了白印子,松开后才慢慢回血变红。那是颜桑璃紧张时的小动作,过去十三天里纪瞳安只见过两次。
“先别动。”颜桑璃说,声音比平时低哑,“坐五分钟,让身体适应状态切换。突然起身可能会头晕。”
纪瞳安确实感觉到一种深度的疲惫,不是困倦,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感,像长跑结束后肌肉那种酸软的空洞。她听从建议,继续靠着椅背,目光从空荡荡的门户位置移到工作台上。星移伞静静躺在支架上,深蓝色伞面在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紫水晶清澈透明,仿佛刚才那团涌动的紫光只是幻觉。
但这不是幻觉。她视网膜上还烙着那片水面的影像——深色的水,墨绿的荷叶,远处白墙黛瓦的轮廓,那条划过的小船,船头戴斗笠的模糊人影。那些画面太鲜活了,鲜活得让她能回忆起荷叶边缘枯黄的卷曲,水面上蜻蜓点开的一圈涟漪,船桨划开水时那种特有的“哗啦”声。
“那是滇池吗?”她轻声问,更像是自问。
颜桑璃没有立刻回答。她保存完最后一份数据,将平板放在桌上,自己也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这个动作泄露了她一直紧绷的状态。几秒后她才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但眼底有细微的血丝。
“不确定。”她说,声音恢复了平稳,“景象有江南水乡特征,而你来自昆明,滇池边的景观经过多年开发,未必还有这么纯粹的传统建筑。但平行世界的演化路径不同,也许在你的世界里,那片区域保留了更完整的古貌。”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敲了敲,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那条船……船上有人。”
“看到了。”纪瞳安说,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抬头了。在我们门户正前方,他抬了一下头。”
颜桑璃重新拿起平板,调出最后阶段的录像,找到小船经过门户正前方的那几秒钟。放大,慢放。
画面里,乌篷船平稳滑行。船夫戴着宽檐斗笠,身穿深色衣服,因为背光且距离远,看不清面容。但在船经过某个点时——恰好是门户中心对应的水面位置——船夫的头确实微微抬起,朝前方看了一眼。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意扫视前方水面,但那个时机太巧了。
“可能是巧合。”颜桑璃说,但语气不那么确定,“也可能……他看到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胡同里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拉长的尾音在午后空气里拖出一道声痕。
“如果他也看到了我们这边,”纪瞳安说,声音很轻,“他会看到什么?这个房间?我们两个人?还是也是一片扭曲的光影?”
“不知道。”颜桑璃关掉视频,“门户的视觉表现可能两边不对称。在我们这边,我们看到的是他们对面的景象;在他们那边,看到的可能是我们这边的景象,也可能只是一团光,或者别的什么。文献没提这个。”
她放下平板,揉了揉太阳穴。长时间的专注让她也显出了疲惫,眼下阴影更深了。“但这件事提醒我们,门户可能是双向可视的。下次如果再次开启,我们需要考虑到对面可能有观察者。”
“下次。”纪瞳安重复这个词,感觉这个词在舌尖上有种奇异的重量,“你觉得……还能再次开启吗?同样的方式,同样的位置?”
颜桑璃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星移伞旁,但没有触碰,只是仔细打量。然后她拿起环境监测仪,检测伞周围的能量残留读数。仪器显示微量异常,但正在快速衰减,趋近环境背景值。
“数据需要详细分析才能确定。”她说,“但从感觉上,我觉得可以。操作流程是可重复的,器物状态稳定,我们两人的协同也没有问题。关键是——”她转身看向纪瞳安,“你愿意再试一次吗?”
这个问题很重。纪瞳安能感觉到它的重量。第一次尝试,带着训练后的信心和学术验证的目的,虽然紧张,但有一种“实验”的缓冲感。现在,她们知道那扇门真的能打开,知道对面可能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知道那里可能有人看到了她们——第二次尝试的性质就不同了。它不再是单纯的验证,而是主动的探索,甚至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互动。
“我想再看清楚一点。”纪瞳安说,声音坚定起来,“我想知道那是不是我的世界。如果是,我想……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回去。但如果不是,”她顿了顿,“我也想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们已经打开了门,不能就看了一眼就永远关上。”
颜桑璃注视着她,眼神复杂。有理解,有认同,也有作为研究者的谨慎考量。“我明白。但我们需要制定更详细的探索计划。第一次我们只做了初步观察,下一次,如果我们决定再次开启,需要明确目标:是尝试传递信息?是测试门户的物理特性?还是仅仅延长观察时间,收集更多景象信息?”
“还要考虑安全。”纪瞳安补充,“如果对面有人,如果他们也能看到我们,我们需要决定是否互动,如何互动。”
“以及如何确保随时能安全关闭。”颜桑璃走回工作台,开始在新的笔记页上列条目,“我们需要设置更严格的中止条件。比如,如果对面出现明显的反应——有人试图靠近门户,或者有物体穿过——我们应该立即关闭。”
“物体穿过……”纪瞳安想象那个画面,“有可能吗?门户看起来只是一个光影窗口,但它既然能传递光线,理论上是不是也能让物体通过?”
“不知道。”颜桑璃写下这个问题,打了个问号,“这是需要验证的关键点之一。但第一次尝试绝对不能测试这个,太危险。如果物体能通过,那么空气、微生物、甚至未知的能量形式也可能通过。我们需要逐步测试,从最无害的开始。”
她继续列计划,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纪瞳安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时刻——门户刚刚关闭,震撼还未消散,她们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次——本身就说明了很多。说明她们没有被吓退,说明她们决定继续,说明那扇门背后的未知,对她们的吸引力大于恐惧。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截,光柱现在斜切过工作台的一角,照亮了铜尺的一小段,上面的刻度反射出细微的金色闪光。胡同里传来孩子们放学回家的声音,书包拍打背部的闷响,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母亲呼唤吃饭的喊声。这些日常的声音穿透玻璃,渗进房间,与房间里这份超常的寂静形成奇异的叠层。
“我在想,”纪瞳安忽然说,“如果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呢?我们看到的可能是他们的清晨,但当我们再次开启时,那边可能已经是几天后,甚至几年后了。”
颜桑璃停住笔,抬头看她。这个问题显然触动了她的某个思考节点。“有可能。平行世界的时间关系是一个理论难题。有的模型认为时间是同步的,有的认为可能存在差异。如果我们想建立稳定的连接,甚至考虑往返,就必须弄清楚这个问题。”
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简单的示意图:“假设我们今天开启门户的时间是这边的中午十一点四十八分,对面景象显示为清晨。如果我们明天同一时间再次开启,对面应该也是清晨,说明时间可能是大致同步的。但如果对面是阴天,或者季节不同,光线的判断可能会有误差。”
“我们可以做标记测试。”纪瞳安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我们能在对面放置一个标记物——比如一块浮标,一面小旗子——然后下次开启时看它是否还在,是否变化,就能判断时间是否同步,甚至判断我们开启的是不是同一个地点。”
颜桑璃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她看到有价值思路时的表情。“好主意。但前提是,第一,我们能找到方法把标记物送过去;第二,标记物不会被那边的人拿走或破坏;第三,我们再次开启时能精准定位到同一个位置。”
“定位……”纪瞳安思考着,“我们今天开启的位置是固定的,在这个房间的这个点。如果对面世界有对应的空间点,那么每次在这个点开启,应该都连接到对面的同一个位置吧?”
“理论上是的。”颜桑璃说,“但空间结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也许这个‘点’在对面世界不是一个固定的坐标,而是一个‘区域’,每次开启可能会在区域内轻微浮动。或者,”她顿了顿,“也许我们可以通过调整操作参数,选择开启到对面的不同位置。”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如果她们能控制门户在对面的开启位置,那意味着她们可以探索那个世界的不同区域,而不只是那片固定的水面。
但这也意味着更大的复杂性和风险——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扇门会开在哪里,会不会开在人群密集处,甚至开在半空中。
“我们需要一步步来。”颜桑璃最终说,语气恢复了审慎,“下一次开启,首要目标是确认重复开启的可行性,以及观察同一位置的景象变化。标记物的想法很好,但我们需要先测试物品是否能通过门户。可以先从最轻、最小、最无害的东西开始。”
“比如?”纪瞳安问。
颜桑璃环顾房间,目光落在工作台角落的一小盒回形针上。“比如一个回形针。如果门户能传递光线,理论上也能传递实物,但需要验证。我们可以先尝试让回形针穿过门户,看看会发生什么——是顺利通过,还是被阻挡,还是……引发不可预料的反应。”
“如果通过了,”纪瞳安说,“我们怎么知道它真的到了对面?也许它只是消失在门户里,掉进了某个空间夹缝。”
“所以需要在回形针上做标记——系一根极细的线,线的另一端留在我们这边。如果回形针穿过门户后线仍然连着,我们可以轻轻拉动,感受对面是否有阻力。如果线断了,或者拉不动,就说明……”颜桑璃停住了,没有说完那个可能性。
说明回形针可能卡在了空间结构里,可能被摧毁了,可能去了无法触及的地方。
窗外的光线继续西斜,房间里开始出现黄昏前的柔和阴影。胡同里的声音逐渐变化:收摊的商贩推着车轱辘碾过石板路,下班回家的人自行车铃响,各家厨房传出炒菜的刺啦声和香气。
颜桑璃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三分。距离门户关闭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
“我们需要休息了。”她说,但听起来更像是提醒自己,“长时间保持高度紧张状态会影响判断力。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开始数据分析。”
纪瞳安点头,她也感到了精神透支后的钝痛,像大脑过度运转后发热的机器。但她没有起身,目光还停留在星移伞上。
“颜桑璃。”她轻声叫。
“嗯?”
“你父亲……他当年也走到这一步了吗?也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这个问题让颜桑璃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看向窗外,胡同里已经开始亮起零星的灯光,傍晚的蓝色在天际线处慢慢晕染开来。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他从来没有具体说过看到了什么。只说是‘不该看的东西’,‘超出了理解范围的东西’。但有时候我会想,也许不是景象本身可怕,而是那种……确认。确认了我们不是孤独的,确认了世界之外还有世界,确认了所有我们以为坚固的边界其实都是可以穿透的薄膜。”
她转回头,看向纪瞳安:“这种确认会改变一个人看待一切的方式。你看这间屋子,这条胡同,这个城市——一旦你知道它们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知道在某个很近又很远的地方,存在着相似但不相同的版本,你的整个认知框架都会动摇。”
纪瞳安理解这种感觉。就像她第一次学透视时,突然意识到所有平行线在远处都会交汇于一点——那之后,她看世界的眼光就永久改变了。街道不再是平面的排列,而是有深度的、向远方收缩的结构。而今天看到的门户,是比透视法则更根本的颠覆。
“那你呢?”她问,“你动摇了吗?”
颜桑璃思考了一会儿。“没有。或者说……动摇,但没有被摧毁。也许是因为我从小就知道父亲经历了什么,早就接受了世界可能比看起来复杂这个事实。也许是因为我们有备而来,不是意外闯入,是主动探索。也许……”她停顿了一下,“也许是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纪瞳安听清了。她感到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松动,像紧绷的弦被轻轻拨动后产生的共振。
两人没有再说话。房间里暗下来,黄昏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渗入,给所有物品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蓝色的边缘。星移伞的轮廓在阴影中变得模糊,只有伞柄的紫水晶还隐约反射着一点微光。
胡同里传来教堂的钟声——还是那座小教堂,傍晚六点准时敲响。钟声浑厚悠长,在暮色中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涟漪。
钟声消散后,颜桑璃站起身,走到窗边,但没有拉开窗帘。她背对着房间,站在逐渐加深的暮色里,成了一个剪影。
“明天我们详细分析数据。”她说,声音在昏暗中有种特殊的质感,“然后决定下一步。但无论决定是什么,我们都一起做。”
“好。”纪瞳安说。
窗外的夜晚正在降临,第一颗星星在东边的天空隐约闪现。房间里,两人在黄昏的暗影中静静坐着,让疲惫的身体休息,让震撼的思绪沉淀,让那个刚刚打开又关上的门的重量,慢慢融入她们的呼吸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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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