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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上有座庙   狗蛋捡 ...

  •   狗蛋捡起竹筒,跨一步攥住沈青山浮在空中迷茫无措的一只手,脚步不停来到他面前,顺手将竹筒放到供台上。
      沈青山得到了支撑,乖乖的任他扶着自己,人在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听觉格外灵敏。
      因此在被拉走的沈青山无意识猜测,对方应该只捡起了一个被他弄掉的东西,并没有费时间去收拾掉落的东西……
      狗蛋用一直手搀扶着看不见的沈青山,时不时的出声体贴的提醒他抬脚,小心,向左走,直到沈青山稳稳重新坐到那张简易的床铺,狗蛋才将药罐放在床边不远处,学着沈青山样子盘腿坐在挨着他坐下。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油纸包住的饼子,自己拿了一个叼在嘴里,抓住沈青山放在膝盖上的手,将饼子给他。
      沈青山拿着那饼子,感受到成年人手一般大小的饼子,却被狗蛋细心的用油纸包住下面,刚好他拿着不用沾手。
      “找的到嘴吗?小瞎子”狗蛋歪着头看他,语调闲散。
      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调侃,不带恶意,沈青山扭头对着声音来源,抬起拿着饼子手咬了一口,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找的到。
      他想:无聊……
      狗蛋和他“对视”一会,随后低着头心情颇为愉悦的笑了起来。
      沈青山细嚼慢咽的将那口冰冷生硬的面饼咽下去,察觉对方的笑声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甚至声音还越来越大,关切开口:“你嗓子受伤了?”
      狗蛋的笑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话刚落才觉得自己有点傻,摸摸鼻子,声音哑成这样狗都能听出来。
      好在沈青山性子好给他耐心解释:“和早上的声音不一样”
      狗蛋如无其事的说:“哦,被烫了一下”
      说完咬了一大口冷硬的饼子。
      “有点严重,最近不要吃热食,吃东西的时候细嚼慢咽点”沈青山语气认真道。
      “晓得了,沈神医,小的记下了”狗蛋鼓着嗓子,语音有的含糊。
      沈青山听着他裹着食物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就知道他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不省心患者不肯遵受医嘱的心情涌上头,抿了抿唇。
      狗蛋看着他那明显不悦是表情,咬着饼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反常的轻轻咬了一小口,嚼了整整五下才咽下去,可惜沈青山看不见。
      狗蛋到是没觉得被管着有什么厌烦的感觉,反而心里有点小高兴,终于被人关心的高兴。
      生气是一时的,沈青山对于这类患者还是挺常见的,转而在心里思考现在他们该怎么办一穷二白,连饭都吃不上,之前晕着不用吃饭没什么,现在他醒着即使能挨饿久点,也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他的眼睛最晚只能拖一年,一年得不到治疗就再也看不见,只是现如今两个伤者……
      沈青山深深的叹了口气,从出生到现在他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试药时熬的汤药苦了。
      到底大大咧咧惯了,狗蛋乖乖进食不到三口,就恢复出厂设置,三四口将面饼子啃完,从地上爬起来,拿起竹筒喝了一口水,开始支火熬药。
      在狗蛋皱着眉埋头研究怎么熬药,他还真没搞过这东西,小病死不了,大病没生过,就一句话熬过去就过去了,熬不过去就死了呗。
      听着耳边兵兵当当声音,沈青山受回发散的思维,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好意思开口问他:“我好像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狗蛋用石头搭了一个圆形刚好能支主药罐的小型灶台,小心翼翼的拿着药包将要倒入药罐,又将竹桶里的水倒进药罐里直到加满,还剩一口,仰头喝了下去,又去门口扒拉了几块耐烧的木柴,开始了熬药。
      就在沈青山以为他没听到自己说的话,准备再问的时候,感觉到对方坐到自己边上,道:“我没有名字”
      沈青山听到后禁了声,思索自己是不是太冒昧了,先道歉吧?
      狗蛋见他紧皱着一双好看的眉毛,心想,这大爷又想什么呢?怎么跟姑娘家家的,这么多小心思?
      狗蛋抬手发神经似的猛的一拍大腿,将正准备怎么开口道歉的沈青山吓的一激灵,转头“看着”他。
      狗蛋好已假整的架好姿势,准备给这个被养在手心里的小少爷讲一下什么是人间疾苦。
      但是看着沈青山认真的表情,他仿佛透过那灰白色的布看到的了前所未拥有,重视。
      狗蛋喉头一哽,咽下准备夸大的话语,许是人报喜不报忧的本能,他用最简洁平缓的语气诉说着:“之前听村子的老太太,大娘们说,我刚出生就被丢在了村子口,第二天才被早起下地干活的农夫农妇发现,眼看是要活不了了,却被村子里的一个刚失去孩子被家里人赶出来的女疯子捡走了,村里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可能我太招阎王嫌弃了,不肯收我,愣是被她用水当奶一口又一口给喂活了…”
      说到这狗蛋还得意的对着沈青山笑了一下,所谓那个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是一旁的沈青山却不那么想,他只觉得满满的心酸,即使少年用着最轻松的语气简述着这段经历,灰白的布条蒙住了他的双眼,但是紧锁的眉头,紧抿的双唇,暴露了一切情绪。
      狗蛋低着头,并未看他,轻松的语气逐渐当不住内心的失落。
      “大概在我没几个月大的时候,才刚学会爬吧,她就不见了,没人知道去哪了直到…”他顿了一下,叙说的话音低了下来。“无意间听说是被别的村里的老光棍给掳走生孩子了……”
      狗蛋情绪激动的抓住沈青山的手臂,道“我觉得这是假的!因为我听她们说是被家里人给带走了,这是真的对吧?哪有人不爱自己的亲人的?”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摇了摇,停顿片刻后,收拾好情绪,才注意到沈青山那条干燥的灰白色蒙眼布,眼睛处有两个圆圆的水渍,看起来有点滑稽。
      狗蛋伸出一只食指戳戳他露出的脸颊,新奇道:“沈青山,你哭了?”
      一个男娃娃怎么脸又嫩又白的?
      似是心有灵犀沈青山捉住那个准备下一步捏自己脸的手,点头:“嗯”
      承认自己哭了并不是软弱的表现,而是情绪的表达,又没什么丢脸的,这是他师傅说的。
      狗蛋有些惊讶他的坦白,微微一笑,也没抽出手,身体放松的靠在墙上,看着他接着淡淡道:“四五个月的婴儿已经会哭会叫了,惹来不少人,这时村子里的人才知道我没死,大概看着可怜,妇女老人们隔三差五的就投喂我点剩菜剩饭,给你说啊,小爷可聪明了,一岁不到就会走路了!哼哼”
      按理来说,小孩子十五个才能学会独立行走,三岁才能吃正常人的饭,不到十二个月就会走路,靠着剩菜剩饭,活了下来,其中艰辛可见,可能小小的一口剩馒头,菜叶就会噎死。
      沈青山动了动手,此时此刻他很想看看这着比自己还小,面对人间苦难却依旧百折不挠,努力地活着的少年长什么样,他双手结了个印,一刹那,一间小小破庙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第一次自己看见生活了几天的地方。
      正中间是一个看着一推就倒,完全没什么用的木门此刻松松垮垮的关着,正中间一个供台,上面的神像早就已经被搬走,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边上立着一个竹筒,地上也散落了四五个,沈青山立马就猜到了是他看不见时弄掉的,床铺是用稻草,破草席铺成的,不远处旁边是少年搭的简单石灶,小小的,刚好能将药罐棚上面,里面泛着火光,真的属于没失火就属于他俩运气好了…整个庙宇只能用又小又破来形容。
      眼前半个身体靠在墙的少年,肩膀埋在阴影里,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只到肩头的头发有些枯黄,都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唯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盈盈的看着他,沈青山想,对方若是生在富贵之家,也会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从窗棂照射出的月光打在他挽起衣袖的手臂上,只见瘦骨如柴的手臂上青青紫紫的。
      沈青山倒吸一口凉气,握着那只胳膊问:“疼吗?”
      狗蛋顿时被他问懵了,他还沉浸在刚刚沈青山突然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复杂又好看的手势中,还想着会不会看到灵光,仙气什么的,可惜他肉体凡胎什么都没看到……
      “不疼”
      沈青山自幼学习药修,医者仁心,是师傅日日教导的,因此在同龄的同门中,他总是那个操心的,只是现下却只能依靠比自己还小还弱的少年……
      沈青山觉得自己又有点难受了,将下巴放在少年削弱的肩膀上,轻轻的将人拢在怀里。
      狗蛋被沈青山突然而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鼻息间是淡淡的草药香,并不难闻,甚至有点安神的效果,狗蛋并没有觉得反感,适应后,将脸颊放在不知道比自己结实几倍的肩膀上。
      狗蛋漫无目的的想:“不亏是修仙的,看着不胖,肉这么结实,怪不得拖回来的时候那么重。”
      时间一点点推移,月光照在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少年身上,像是为他们结了一个无人打扰的泛着淡淡月光的结界,独属于他们的,里面没有风雨,只有彼此同频共振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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