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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59 同生共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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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涓待在张飞座旁,抬起一只柔荑,为张飞研磨。
柔荑稍一晃动,环缚在柔荑上的锁链,便发出“叮铃哐当”的声响。
又因铁链沉重,没一会儿,夏侯涓便要放下手腕休息。
她的手一动,牵扯着锁链另一端张飞的手不得不向她靠近。
张飞手间的军报一歪,滑出自己的视线。他转眸,不悦地瞋向身侧的夏侯涓。
夏侯涓有些不好意思,窘迫地抿了抿唇。
张飞又瞪了她一会,斥责道:“别乱动。”而后便回过首去。
张飞的脸被掩盖在军报之下,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从前,都是他哄着夏侯涓,看惯了夏侯涓冷淡、平静的模样。如今居高临下,竟也能望见她的局促、无措,乃至羞愧……
她也有如此可爱、娇憨的小女儿姿态。
只是,一旦想起,自己能看见这些的原因,张飞的表情又变得狠厉、狰狞。
他不该觉得夏侯涓可爱,更不该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怜惜之情。
张飞倏地放下军报,从桌案前起身,冷冷道:“今日军报就看到这里,睡了。”
张飞说着,便顾自地往屏风后面走。
夏侯涓被她拉得身子一纵,撞在面前的桌案上,发出一声低吟。
张飞还是下意识地回眸,担心地看向她,眼见她秀眉微蹙,抚着自己的手肘,心上一疼。
他调头欲回去几步,可刚一步便停住,又换作那副没有丝毫怜惜的模样,催促:“快些。别叫我将你拖过去。”
夏侯涓本也就准备起身。
她垂着头,因为张飞的恶语相向,面上难堪。
俩人到了榻前,张飞也是只顾自己地脱去外衫,拽着另一边夏侯涓的手臂一会抬高、一会放低。
张飞着中衣坐在床边,瞥了夏侯涓一眼,质问:“怎么,你准备就穿外面这身脏衣,便想爬上我的榻?”
夏侯涓顺从地去解自己的衣带。
到也只剩下中衣,她抬眸看向张飞。
张飞依旧冷若冰霜地望她。
她便继续去脱自己的中衣,至露出削肩与两只纤长、白皙的手臂。
眼见张飞还没有移开目光,或是让开身形,容她上榻。
夏侯涓又了然地背手向身后,摸上自己亵衣的系带。系带松开的一瞬,亵衣滑落。
夏侯涓还来不及感受到羞耻和冷,已是被张飞按在了身下……
驻扎巴西的第四十日夜里,军营之外突然响起一阵骚动,遥遥地可以望见一从火光由远及近。
有兵士呐喊:“是夜袭——”
张飞听了,霎时从床榻上爬起,抓着新亭侯刀,手持长矛,冲出营帐。
夏侯涓被他牵拉着,身上只一层薄薄的中衣。
眼见火光越来越近,有熟悉的嗓音自已不太远的大营之外传来:“张翼德何在,可敢与我一战?”
张飞认得出来,那是敌军将领张郃的话音。
张飞亦是高呼:“你爷爷我在此,有本事且在营外等我。”
张飞重新回到营帐去穿甲胄。
他刚将战甲披在身上,瞥了眼还留在衣桁上的扣带,命令夏侯涓:“替我穿衣。”
夏侯涓起先有些不明白,而后顺着他的目光明白过来。
夏侯涓自知自己亏欠张飞良多,这段时日以来张飞的吩咐无有不应。
于是,她乖乖地去取来扣带,环过张飞的腰,到他身前,给他扣上。因为低头抻首,不得不倚靠在张飞怀抱的期间,她尽量屏住呼吸,以防惊扰到面前还算平和的雄豹。
待甲胄穿好,她才确定张飞不会因为穿衣对自己发火。
夏侯涓退开,恰好让张飞垂眸,又可以完全地看她一眼。
张飞目光定在俩人手腕之间链接的锁链。他并不想解开这锁链,但是出营作战,亦如白日里操练,是没有办法带着夏侯涓的。
他也只能像白日里一样,等自己离开后,找人盯紧夏侯涓。
张飞警告她:“我奉劝你,不要想着没有了锁链的束缚,你便能逃。夏侯涓,新岁还在我手上。便不是新岁,苞儿、鸢儿,你若是敢逃,他们也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夏侯涓听了,有微微的讶异:“苞儿和鸢儿,他们……”
他们可都是你的孩子啊。夏侯涓的目色中已提前发出问询。
张飞冷哼,佯怒道:“若是要孩子,我张翼德还能与其他女子生许多孩子。他们要怪,只能怪是从你这个细作、贱妾肚子里出来的。”
夏侯涓便不再往后说。
她眼眶红了红,黯然回答:“我知晓了,我不会逃。在你报复痛快之前,我永远不会逃。”
张飞这才解开锁链,撇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外面的战况如何,夏侯涓并不关心。夏侯涓只是呆呆地坐在帐中,望着桌上的水瓮发愣。水瓮似乎用了很久,雕刻的花纹已然看不太清,瓮身也有小小的裂纹……
到她稍稍困了,便起身去往床边,躺了上去。
反正张飞也不知何时归来,说不定回来又要磋磨她,她索性先睡了,养好精神。
就在夏侯涓朦朦胧胧闭上双眼、营寨外张飞和张郃打得难分难舍之际,有一列脱去铠甲的黑衣将士自守卫薄弱的侧面翻入。他们躲避卫兵的巡视,摸到堆积粮草的后方,点燃火折。
一点星星之火慢慢窜高。
为首的将领指挥其他人:“走。”
可是,其中一位士卒,为难地小声说着:“将军,周四不见了。”
将领的眉头蹙紧,环顾四周,很快在不远处的主帐附近找到那个周四的踪迹。
将领靠上前去,低声呼喊:“周四,你做什么?走了。”
周四则是一本正经地回答:“既然来都来了,我们不如把这张翼德的营帐也烧了,好彻底灭了他的威风。”
火势正在蔓延。
营中已是有人在大喊:“走水了——”
将领更怒斥周四:“快点离开,这是军令。”
周四置若罔闻,掏出自己身上的火折,打开,吹出火星,接着遥遥地扔到主帐的帐角。
周四还想等火烧起来。
将领迅速上前,拖着他与一众同袍一起离开张飞营寨。
张飞还在与张郃酣战,正出长矛在马上压倒张郃之际。张郃灵活地纵马后退,与张飞拉开距离,笑说:“我不与你打了。张将军,有机会你我再战。”
话罢,张郃调转马头,朝着来处,疾驰而去。
张飞不满地怒骂:“张郃,你这个胆小鬼——”
他话音未落,只见有一自己营下士卒匆匆地跑过来,大叫:“不好了,将军不好了——”
张飞回首,斥责:“大惊小怪得做什么……”
可是,不等他把话说完,他也瞧见了营寨后方熊熊燃烧的烈火。
士卒回答:“曹军偷偷潜入我营,趁我等专心应对张郃之际,烧毁粮草。”
“将军,不好了——”
又一声,又一个士卒紧接着仓皇地跑了过来。
张飞没有好气:“又怎么了?”
另一士卒拱手,单膝跪地,恭敬作答:“将、将军营帐,也被曹军焚烧。”
“什么!”
那一瞬,张飞的眼眸中闪过两位士卒从未见过的慌张。
张飞的眼前浮现一个难过、纤细、柔弱的身影,那身影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站在炽烈、殷红的大火中,回首望向自己,庆幸地说着:“终于,终于我要把自己的这条命赔你你了。”
张飞睚眦欲裂,怒吼起来:“救火——”
他不给两个士卒任何反应的机会,自己已是策马朝着营寨疾驰而回。
营寨的门前还摆着拒马,张飞便直接纵马高跃飞奔过去。
张飞的身形在明亮的月夜之中留下残影。
到了主帐附近,他几乎是滚下马背,冲着那熊熊燃烧,已看不出具体形状的营帐,便是狂奔。
有人拉住他:“将军,不可——”
张飞却是仿佛没有听见,执拗地往前倾着身体。他喃喃:“阿涓、阿涓……”
士卒们也是这时才想起张飞的营帐还有个女人。有些见过夏侯涓的也知晓,那女人正是将军夫人。
于是,又有人问:“有人看见将军夫人吗?”
张飞这才意识到,他该先问过周围的将士才对。随之,他翻过身来,抓着那拦截自己的士卒,拼命摇晃:“你看见将军夫人了吗?”
眼见士卒惶恐地摇头,张飞更嘶声:“你们谁看见将军夫人了——”
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回答看见了,甚至有人在窃窃私语:“我就没见这主帐中有人跑出来。”
“将军夫人该不会……”
张飞又在要往火场中闯。他摆脱先一个士卒,又有新一个士卒来拦他,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挡在他面前。
有人规劝:“将军节哀,纵然夫人死了,将军也绝不能随夫人而去啊……”
“不,不可能,她绝不可能死。”张飞瞪大的瞳眸里,有成堆的血丝,更有滚烫的水珠。
“我要去见她。”张飞执拗地说着,“对,我要去见她!”
张飞像是没有任何偏向地只知往前,饶是耳边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规劝、哀求、死谏、水声、火声、惊叫声……他都置之不理。
直到“轰”地一声,支持营帐的巨木突然落在,砸在火场中溅出四射的火星。
众人都惊惧地背过身去,垂下头。
张飞则是愣住了。
他想到了许多从前:第一次见夏侯涓的时候,那样一个瘦弱的少女,发间别着一朵水色的野花,显得整个人清冷、缥缈,如谪仙一般。
后来她误会自己要强娶她,还给自己送她的玉镯,自己一气之下将玉镯砸了个粉碎。
再相见,她终于答应和自己走,又戴上新的自己送的玉镯。
他们成婚,夫妻和睦,育有可爱的儿子和女儿。
直到自己知晓她是细作,百般羞辱她之际,又弄坏了那新的玉镯。
自己本想着要惩罚她一辈子的,可是现在她死了……
“她死了……”张飞身形不稳地跪到地上,只瞬间,似乎被人挖走了五脏六腑,只余一个空壳,还能吐纳。
她死了,那他怎么办?
他也不想……活下去。
张飞重新站起身,拔出新亭侯刀:“拦我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