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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57 情断玉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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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涓倚在靠近内室的梁柱上,身上罩着诸葛夫人黄月英留下的披风。
背上的伤口,其实算不得疼,似乎只是破了皮、见了血,并未切开真实的肉。
只是,血流得多了,披风变得黏腻,附着在身上,叫夏侯涓有些难受。
张飞站在夏侯涓不远处,手中的新亭侯刀已然垂下,亦如他从前素来昂扬的豹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屋室里安静了好半晌,只余混乱和大闹之后,彼此有些粗沉的呼吸。
最终,是张飞手中的新亭侯刀滑落,砸在地面发出“哐当”的声响,打破这片沉寂。
张飞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双圆眼猩红湿润。他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询问夏侯涓:“这么些年,你一直还待在我身边,就是因为需要从我这里得到军报是吗?”
夏侯涓没有回答,一如从前的沉默。
张飞目眦欲裂,嘶声怒吼:“说啊——”
夏侯涓这才低声,重复一句:“对不住。”
张飞怒极反笑:“我要听的不是这个!其实,我早该知晓的,当初在新野,去往叶县对抗曹军。我军胜得并不完全,元直便怀疑军中有细作。当时在场的所有人,我们都揣测了一遍。可是说到你的时候,我坚定地告诉他们不可能。因为你是背离夏侯氏,与我私奔的。可是阿涓,我不该忘记,你身体里流着夏侯氏的血。”
张飞说着,像是丢了魂魄的幽灵,慢慢靠近夏侯涓。
“还有你十四岁生辰那次,新岁祝你早日自由。我还在想,你待在我身边,有什么不自由的。原来竟是如此。”张飞露出一个凄惨的笑,有滚热的泪水滑落,“夏侯涓,你从来不爱我。你之所以跟着我,是因为要利用我从夏侯渊那里获得自由。”
“你到底欠夏侯渊什么?那条命,我明明帮你还了,你为什么还要用那无形的枷锁囚住自己、囚住我!”张飞的质问,震耳欲聋。
“我……”夏侯涓本能地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仔细想想,如今张飞知道了一切,即使她说再多,自张飞替她偿还之后,她努力不再给夏侯渊递消息,但是也无法掩盖她从前递过的无数消息。
那些已足够致使张飞依旧痛恨地想要杀了她。
夏侯涓抿了抿唇,只说:“你若是实在痛恨,就杀了我吧。你帮我还了夏侯渊一条命,便是我欠你一条命。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
张飞忍不住地抬手,又掐上她的颈项:“你想死?留我一个人继续活在无尽的仇恨之中?夏侯涓,你做梦!”
夏侯涓听了,怔怔地抬眸看向张飞。
她的眼眶湿润,秀面上的表情无奈、痛苦,又满是同情,状若绝望地在询问若是不让她死,他们之间又该怎么办呢?
这一刻,张飞十分痛恨自己会意到了。
他自知夏侯涓背叛了自己,不可以再信任。他们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但是,他无法想到,除了杀死夏侯涓以外,更好的办法。
“想让我放你走,这绝不可能。”张飞似乎失去了理智,不受控制地想着:如果自己不能杀了夏侯涓,也不能继续拿她当作妻子,夏侯涓又一直想要自由,那么最好的结局,便是自己放过她。
可是,那怎么可能。
张飞的眼睛瞪大,原本掐着夏侯涓颈项的手滑落到她腰间,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夏侯涓面上的接受和平静,有些许崩塌。
她不解地询问:“翼……不,张将军,你做什么?”
这声“张将军”锐利地刺痛了张飞本就被她捉弄得千疮百孔的心房。张飞脚步稍顿,而后更加快了脚步,掳着夏侯涓往内室。
在夏侯涓的惊愕中,他将夏侯涓丢到了床榻上。
随之,张飞压身上去。
张飞双唇紧抿,不置一言,只是蛮横地去扯夏侯涓的衣衫。
夏侯涓反抗,努力将自己抱紧,询问:“张将军,你知晓你在干什么吗?”
张飞的动作更加粗鲁。夏侯涓身上的衣衫在背后本就残破,如今被张飞撕拉,很快便碎裂两半,自窈窕的身躯上滑落。
肩头感受到冰凉,夏侯涓的眼里更是蓄满了泪。
夏侯涓哀痛道:“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你如今既恨极了我,又何必委屈自己与我做这些?杀了我吧。”
比起如此屈辱地接受张飞的惩戒,夏侯涓已经可以坦然地接受死亡。
她本就欠张飞一条命。
张飞却是置若罔闻,一把揽过她挣扎坐起的上身,逼迫着她到自己身前。
张飞垂首,向她咬去,更继续撕扯残余的布料。
夏侯涓没有准备,痛得啜泣起来,张飞则是恶狠狠地道:“等我想杀你的时候,自会杀了你。但在你死之前,绝不可能逃脱我的掌控。”
“夏侯涓,你既然并非真心做我的妻子,那就以妾婢的身份永远留在我这个仇敌的榻上。”
“从前,是我太纵容你。”
张飞边说着,边不给夏侯涓任何适应的机会,鲁莽地占有她。
夏侯涓已经很久没有被如此正式的霸占,自她生了张鸢后,她和张飞之间一直只有五指、唇舌。如今自是生涩。
暴风骤雨般的倾袭,一轮又一轮……在不知第几轮的时候,夏侯涓昏睡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还小的时候,在未来的爸爸妈妈带她去公园里坐船。她顽皮地摇晃船只,以使其颠簸。爸爸妈妈不仅不恼,反纵容地陪着她一起嬉笑。而后,场景骤变,她来到古代,夏侯涓的父亲病逝之前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往后的路,只能她自己一个人走了。她被带给夏侯渊。夏侯渊摸了摸她的头,接着提起一把刀,抹上她的脖子。
夏侯涓徒然惊醒。
醒来的时候,屋室里有些晦暗,似乎门窗都紧闭着,原本炽烈的日光被遮挡得微弱。
她的枕边也没有那张熟悉的脸,被衾空空的,只有她一个人不着寸缕地躺在其中。
夏侯涓起身,觉得黏腻,想去小室内弄些干净的清水擦洗。
她就慢慢地走了过去。小室里确实还有些清水,可是垂手触碰,浑身一凛,水都已经冷透。说不定还是昨日的水。
夏侯涓如今也在意不了这许多,取了布帕,沾着凉水,一点一点地擦拭自己的身体。
到背手在身后的伤口上,微微的刺痛传来。
夏侯涓又忍不住地落下泪来。她从前并没有如此怕痛的。
痛过、哭过,又擦洗干净之后,夏侯涓走出小室,去箱箧里找了一身干净衣衫穿上。
回眸再望那张,昨夜承载无数爱恨的床榻,只见被衾凌乱,混杂着许多暧昧不明的痕迹,以及她自己挣扎,牵连着背后的伤口,印下的血痕。
她和张飞本就算不得真,至今已十四年的婚盟,戛然而止。
往后他们之间,便只遗留下恨,和因为痛恨、不甘,循环往复的肌肤之亲。
夏侯涓不知,自己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就这样承受着继续吗?还是趁着张飞什么都知晓了,自己也可以想尽办法毫无顾忌地离开?
夏侯涓想着想着,还真就走到门边,去推了推门扉。门扉虽然可以被稍稍推动,但是只有一个缝隙,更大的空间,任她如何使力,也没有办法。
她想到了用刀砍,用重物砸。
可还不等她施行,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女声:“夫人,你醒了?”
是夏侯涓没有听过的嗓音。
夏侯涓不答。
那个女声又道:“婢子小葵,是张将军今晨派过来伺候夫人的。将军说了……”
女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坦诚:“要将夫人牢牢看住,不容夫人踏出房门半步。若是夫人出去了,将军便会砍断婢子的腿。”
夏侯涓仍没有开口说话。
她只是觉得“小葵”这个名字,分外锐利,就像张飞的那把新亭侯刀,只是触碰,便能划开她的衣衫、皮肤。
夏侯涓从门扉前走开,又去到窗边,尝试地推动。可是,窗牖纹丝不动,连门扉那样的一个缝隙都没有。
夏侯涓放弃了,在书案前呆坐。
快到晌午,才有铜锁跳开的“啪嗒”声,不等夏侯涓探首,又是“啪嗒”一声,门再次落锁。
夏侯涓徐徐地望向那门边,只见有一个食盒被摆在地上。
可她现在哪里还需要用饭?
她就一直坐着,至天色已经全黑了,屋室里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人,她自己也没有去点灯。
好久好久,久到月光稍微能使夏侯涓看清一些。屋外传来问候:“将军回来了?”
回答这声问候的,是一个醉酒的嗓音,说道:“把门打开。”
接着,又传来铜锁打开的声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伴随蹒跚的脚步声,有人进来。又“吱呀”一声,门扉复地关上。
“阿涓。”那个熟悉却带着醉意的嗓音响起。
夏侯涓依旧只是静静的,如同哑了。
蹒跚的脚步声便来寻她。
到在书案前将她找到。来人一把抚开桌上的所有物什,把夏侯涓按了下去,接着掀开她的裙裾,便是鲁莽闯入。
夏侯涓依旧疼,但她只是无声地落下泪水。
来人品尝到她面上的咸味,大手捏住她的下巴,如同要将之捏碎,嘲讽道:“哭?你有什么资格哭?你的眼泪不过是鸩毒、砒霜罢了。”
话毕,他抓起夏侯涓的小臂摔在她头顶桌案上,叫她更打开自己,没有遮挡、抗拒的机会。
“哐”地一声,夏侯涓腕间,那只带了十四年的玉镯顷刻碎裂。
过往的记忆袭来:
那时他说:“这便是你我的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