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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 天命不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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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九年,北方传来消息,曹操派兵围了冀州邺城,已故袁绍的儿子袁尚不敌,丢盔弃甲逃往幽州。
曹操捡到掌管邺城的印信,直接去往县府和袁府,做了这邺城的主人。
夏侯涓倒是有一时没再收到夏侯渊的书信,大约收服整个冀州,以及并州、青州,都很叫人忙碌。
这年三月,季春时节,夏侯涓顺着洞开的窗牖,看向遥远庭院里又在盛开的桃花。
她跟着刘关张三人已经三年多没有换过地方,而这座新野县府还可以待上差不多相同的时间。
新岁端了一方盖着布帕的托盘走进来。
夏侯涓望了一眼。
新岁主动道:“女郎,我把月事带拿过来了。”
夏侯涓仍旧沉默了好一会,接着询问:“今天什么日子了?”
新岁思忖着回答:“十八了,照理说女郎的月事一般初八就会来,我昨夜还想着,女郎怎么没要月事带呢?从前,女郎的月事可鲜少会晚了十日这么久。”
夏侯涓的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但她不敢鲁莽告诉新岁,只说:“再等等吧。”
就怕真有什么,以如今只用号脉的方法,暂时还很难发现。
但她显然没了欣赏桃蕊的兴致,回到书案前,磨了笔墨。她想把刚才望见的妖娆的桃树,拟画出人形。只是不知为何,方勾勒出桃妖的形状,便多了一笔,似是想去画其他的。
夏侯涓搁下墨笔,拿起纸帛,将其团成一团,扔在书桌旁。
到晚间,夜色如墨,夏侯涓入偏室沐浴,张飞至外室饮茶时,恰好望见那一团纸帛……
夏侯涓沐浴完,张飞已经站在妆奁旁等她。
张飞按着她在妆奁前坐下,接过她手中拿着的布巾,替她细细擦拭刚刚洗过的青丝。
夏侯涓已然习惯张飞此举,起先还会推拒着说自己可以,但时间久了,若哪日张飞突然不替她擦头发,她反倒会不适应。
大致擦干以后,张飞又取了梳篦来理顺夏侯涓没来得及弄的三千烦恼丝。
张飞跪坐在她身后,感慨:“原来我们阿涓的青丝本也像墨黑的绸缎一般顺滑。”
只需他稍稍几下,青丝已是整整齐齐地自然垂落。
梳完头,张飞还流连地摸了摸,而后附唇轻轻吻上,顺着她的青丝,至她的耳后、颈项间,到将她紧紧圈在怀里。
夏侯涓本还在习以为常地感受被情欲袭遍四肢五骸。
可当肩头传来微凉时,她恍然想起什么,挣脱开张飞,说道:“我不太舒服。”话罢,径直去到床榻上。
她没有等张飞,而是自己一个人严严实实地裹着被衾、躺好。
张飞愣了愣,也没思量其他。
只不过,他没立刻上榻,而是消失了好一会,接着,捧了一个滚烫的水囊递给她。
夏侯涓疑惑地望向张飞。
张飞理所当然道:“想来,是你来了月事,身子才会不爽利。我前几日还思忖着你这月迟了好久。今天总算是来了。先前见过新岁不就是这么给你用沸水灌进水囊里,让你暖肚子的?”
夏侯涓迟疑地接过,半坐起身子,眼睫低垂,望向手中的水囊,不知在想什么。
到她全身都被水囊带来的暖意包裹,她轻轻道:“多谢。”
张飞掀开被衾,一下躺了进去,不以为意地反驳:“你我是夫妻,讲什么谢不谢的?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阿涓你,往后还要陪我好几十年?”
张飞更拉着夏侯涓躺下,郑重其事:“快把被子盖好,你现今可不能着凉。”
夏侯涓就乖乖地抱着热水囊,在张飞身旁躺好。
过了一会儿,张飞伸出一只手来牵夏侯涓的柔荑。还不等夏侯涓反应,他又说:“好了,快睡吧。”
夏侯涓就这么任由他牵着,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两月后。
夏侯涓等张飞去了军营,难得起个大早,吩咐新岁:“收拾收拾,带上帏帽,我们出去一趟。”
新岁还没从夏侯涓难得早起的惊讶中缓过神来,又是一阵诧异:“好好的出去做什么,女郎要买东西吗?便是买东西,带上帏帽也太热了,现在可是夏日啊。”
新岁稍稍往外一瞧,才刚辰时,日头就明晃晃的,炽热得像个火球。
夏侯涓不容置疑,只淡淡地重复:“按我说的去做。”
话毕,夏侯涓已是自己收拾着起榻。
新岁还想说:“可是,女郎,你还没有用早饭……”
夏侯涓已然不顾这些,穿上衣衫,梳洗完毕,领着新岁,拿着帏帽便去了新野县府后门。
对于从后门出去这个事情,新岁也颇不能理解。
不仅如此,在出门前,她家女郎似乎还刻意看了看四周有没有人。见无人瞧见,才带着自己利落地出了府。
虽然她们好像没望见人,但是在不远处的廊庑梁柱后确有一个长身直立的年轻男子,注意到她们。
女郎一路疾步而行,没有任何偏移,径直找了间医馆。
新岁又是一惊,拉着夏侯涓:“女郎,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有什么病不能在县府治?该不会是……女郎,你不能死……”
新岁一串如珠连炮,已是完成了从担忧不已到不可置信再到悲伤欲绝、心如死灰。
夏侯涓就静静地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
直至周围的过路人隐隐投来怪异的眼光,夏侯涓才低着嗓音,无奈解释:“我暂时还死不了,但倘若你不随我快些就医,我可能就要死了。”
新岁赶忙抹了一把眼泪,反拽着夏侯涓匆匆入了医馆内。
大夫诊脉、问询:“夫人的癸水有多久没来?”
夏侯涓回答:“三月。”
“近来可有嗜睡、干呕之症?”
夏侯涓从善如流:“尚可,只偶尔多吃了几口,会觉得想吐。”
“那恭喜夫人了。”大夫收回诊脉的那只手。
新岁则是云里雾里,这人身上难道还有什么值得道贺的病吗?莫非是富贵病、饕餮病、美人病……
新岁还在天马行空地乱想,下一瞬,大夫的话就让她惊得下巴要落在地上。
大夫说:“夫人已有三个月的身孕,瞧脉象平稳、有力,当是个康健顽强的婴孩。只要妥善照顾自己,便是保胎药也不必吃的。”
“什么!有孕?”新岁咋呼出声,绕过桌案,就想去抓大夫的衣襟,“什么就有孕啊,我们家女郎明明还小,怎么就会有孕,你莫不是诊错了?你如果不会,就换你们医馆其他的大夫来。”
夏侯涓一边抓着新岁,不让她再往前;一边同大夫致谢:“有劳。”
而后在其他人通过新岁这一通嚷嚷联想出诸多不可思议的情状之前,夏侯涓放下诊金,拉着新岁出了医馆。
新岁挣扎着还要往医馆里闯。
夏侯涓波澜不惊道:“我再多使点力拉你,或是拉不住你,摔倒,你就可以直接把我送进医馆。这般,我不用服用滑胎药,孩子就没了。”
新岁彻底不再动了,她面向医馆内,也不看夏侯涓。
到夏侯涓去看她,才发现她浑身微颤,清风掠过她帷幔前的纱帘,露出一张泪水蜿蜒的脸。
夏侯涓莫可奈何地唤她:“新岁。”
只这一声,新岁再憋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上前一步,钻入夏侯涓怀中,继续嚷嚷:“上天怎就如此不公,为何苦得永远都是你。明明你不是真心喜爱大个子的,怎么现在还怀了他的孩子。有了孩子,你还怎么毫无顾忌地离开?”
夏侯涓经过了两个月的拖延,已然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个结果。
她不以为意地道:“这本就是我没有好好避孕,该食的恶果。”
她起初没想起来,而后忽地想到,又知晓此事不好让张飞知晓,自己又不知该如何绕过张飞准备避子药。另外,既然过去一年,她都没有怀上,那么说不定她天生不孕不育。
可今日,她知道自己想错了。
新岁退后一步,干脆彻底揭了帷幔,不满地瞋她。不知是恼怒她责怪自己,还是恼怒她没保护好自己。
新岁哽咽道:“那女郎接下来要怎么办?不要这个孩子吗?可是我听市坊间说,女子滑胎损伤巨大,说不定终生都不能再孕。可是生孩子,也无异于一只脚跨进鬼门关……怎么办啊,女郎,呜哇……”
新岁越说,哭得越厉害。
夏侯涓其实没有想好,真是这个结果,她该怎么办。
她只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继续思考,所幸古代的衣裳宽大,稍微显怀一些,也看不出来。可肚子真大了,到了六七个月,她就再瞒不住张飞。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就在新野待到这里,马上便收拾行囊,与新岁离开。
这样无论孩子她生于不生,她都不会因此受到张飞的牵制。
她原本不想要孩子,这是肯定的。但是这个孩子现今真来了,她怕生孩子会死,也怕胡乱落胎,此生都不再能孕。说白了,生不生孩子是自己的选择,但若是自己没有选择,她也会不甘。
夏侯涓末了,只道:“此事我再想想,我们先回去吧。你切莫在张飞面前说漏嘴。”
新岁做了个捂嘴的动作,只两行清泪流个不停。
夏侯涓艰难地笑笑,抬手去为新岁擦眼泪,宽慰:“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你即使什么都不说,张飞也会察觉异样。”
新岁不停地抹眼睛,而后点头如捣蒜。
而在城郊的军营里,徐庶陪刘备站在高台上收验张飞的练兵之果。
刘备十分满意,望着张飞说:“你近来每日辛勤,总算没有白费。”
张飞得意洋洋:“那是,我可是与大哥结义的亲弟弟。”
刘备笑嗔他:“翼德你啊,说吧,你想要点什么奖赏。”
张飞道:“不如大哥放我几天休沐,我想带阿涓去周边的城池游玩……”
他话音未落,徐庶笑道:“原嫂夫人今日是为此出府的。翼德,你们夫妇一定计较了很久吧,否则嫂夫人今晨怎会遮遮掩掩,偷偷从后门出去?”
“啊?”张飞显然,一点都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