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同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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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随着钱双与张宝和来到杨匀歌的屋前，只见东侧厢房微掩着窗，从窗缝中流淌出袅袅水汽。
张宝和道：“看来贵人已经在沐浴了。夫人，府中可否藏冰，如有的话可以让贵人服用一些来平复胸腹燥热。”
“有。”钱双忙让侍婢从冰库中取来一些。
张宝和嘱咐云雀一进房中就将冰送给杨匀歌，莫要等冰化了。
云雀抱着席子与被褥轻推房门进去。
屋中没有人，云雀将席子与被褥放下就四处瞧看。
给杨匀歌剃须那日他也来过这屋子，但那时候怕杨匀歌醒来，他没来得及打量屋子。
不大的厅中点了许多灯烛，八仙桌上、靠墙的长案上，小几上，门两旁……
“怎么点这么多蜡烛，真是浪费。”云雀琢磨了半晌，最终得出结论——杨匀歌怕黑。
云雀突然想起手中的冰来，他忙来到东侧浴室门外，道：“将军，爹爹说你沐浴会热，让你服些冰！”
没有回应。
云雀提高音量重复了一次，仍然没有回应。
云雀看了眼那碟子冰，已经有一块融得很小，他忙将那块冰放进嘴里，嚼得咯咯响。
吃罢，他在浴室门上轻推，那门竟直接开了。
云雀端着冰碟走进去。
与云雀想象的不同，这浴室中没有浴桶，而是在正中挖出一方圆池，圆池颇大，直径约莫有一杖宽，四周也点了许多灯烛，杨匀歌靠在池子边缘。
“将军！”云雀唤了一声。
没人应声。
云雀走上前去，见杨匀歌闭着眼，似是睡着了。
到池子边他发现这池子挖在地里，池子里的物事一览无余……
“啊！”云雀忙用手捂住眼。
这一声将杨匀歌吵醒，他睁开眼，见云雀捂着眼蹲在地上，道：“你怎么进来的？出去！……”
云雀忙解释：“将军，爹爹说你洗澡热服些冰会好受一些，这些冰都快融了，你快吃吧！”说罢他就搁下冰碟，捂着眼站起身想要出门。
哪知抬脚时正踩在了池边的皂角上。
“啊……”
噗通一声，云雀仰身跌入水中，溅起满室水花。
杨匀歌也未想到如此，面上发间落满了水。
云雀呛了几口水，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慌忙间他伸手抓住杨匀歌手臂，膝头顶住一处用力站起身。
“嗯……”只听杨匀歌闷哼一声，立时也支着池边站起身。
云雀毡帽掉落在水中，长发散落，发丝贴在额间、鬓角和脖颈。
她长长的睫毛沾了水聚成一簇一簇，透着粉的脸上挂着水珠，新的玄色衣裳也全湿透了。
池水进了云雀眼睛里，她抬手揉了揉，揉罢，那大大的眼染上了淡淡朱色。
她看向杨匀歌时发现他腰间围着一块白绸布，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再抬眸看杨匀歌的脸，只见杨匀歌蹙着眉，定定地看着自己。
“我……我……”云雀忙低下头。
许久，一阵风顺着窗吹入，吹得窗扇吱——呀——一声响，惊得窗外鸟雀扑拉扑拉飞远。
“我……夫人和爹爹让我来将军这里查看药效……”
“什么药？”杨匀歌仍是定定看着云雀。
“治疗将军那病的药。爹爹说让夫人抓药煮水给将军沐浴，还让我送冰进来给将军解热……”云雀说话声越来越小。
“冰呢？”
云雀转头看那冰碟，只剩一碟水。
“融了……”
“将军，你不要赶我走，我喜欢这里，你若赶我走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云雀想要跪下，发现自己站在池子里，忙爬出池子，跪在池边。
哗啦一声水声后，云雀带上来的水又沿着池边流入池中，嘀嗒，嘀嗒……
“除了这些你没有其他要与我说的么？”
“我……将军，我没有想骗你，我打扮成男子只是为行走方便，我没有告诉你和爹爹是怕你们不要我……”
许久后，杨匀歌淡淡道：“你给我剃须那日我就知道了。”说罢他抬腿迈出池子，走到衣桁前穿了中衣，朝着门外去了。
云雀不解他那日是怎么知道的，更不明白为什么他知道自己是女子还会让自己当他随从，她见杨匀歌走远，忙起身追了上去。
“将军……我可以给你洒扫、洗衣，我还可以帮夫人养她的小狗，我特别会养小狗……”云雀湿漉漉的从浴室跑出来，却见杨匀歌拿着一身白绸中衣，抬手递给她，“进去换了，把发擦干。”
云雀打量了杨匀歌片刻，见杨匀歌似乎没有生气神色，顿时扯起嘴角：“是，将军！”
片刻后，云雀从浴室中光着脚走出来，下衣太长她只能挽在脚踝，上衣也太宽大，挂在她身上，像是唱戏的戏服一般。
那白绸中衣轻薄，云雀含着胸，抬臂挡在胸前。
杨匀歌见她这般，在屋内搜寻了一圈，最终找了条他沐浴用的白绸巾和一只竹夹递给云雀。
云雀又回去浴室，将白绸巾围在上身，用竹夹固定住，再将那宽大的中衣套在外边。
当云雀再次出来时，见杨匀歌坐在八仙桌旁喝水，看也不看她。
云雀站了片刻，见杨匀歌不理她，她缓缓走至门口，开门走出去。
“回来。”
“嗯？”云雀定住脚步，转身看杨匀歌。
“他们不是让你观察药效么？”
“是……”云雀犹疑了片刻，又走回屋内。
“你走了我没办法与母亲交待。”
“嗯……”云雀将门关好，又将带来的席子与被褥铺在屋子门口。
她站在席子旁看了半晌杨匀歌，道：“将军，用了药就早些睡下吧。”说罢自己揉了揉眼。
杨匀歌起身，走入西侧卧房。
云雀又想起张宝和叮嘱他观察杨匀歌用药药效的事，于是将自己的席子拖到杨匀歌卧房门口处。
那卧房没有门，与中厅只有一方朦胧的乳色纱帘阻隔。
云雀将厅中蜡烛一一熄了，她刚坐到席子上，却听杨匀歌道：“把那些蜡烛点上。”
云雀看向卧房中，杨匀歌已经躺在床上，但房内仍然点着三四只蜡烛。
她心中不解：“为什么睡觉要燃这么多蜡烛，这一晚要用好多蜡烛吧。”
她边想着一边掀开帘子进入到杨匀歌卧房中，在床旁的高烛台上取下一只蜡烛，用手护着回到厅中，将所有蜡烛重新点燃。
杨匀歌闭着眼听云雀进来，又出去，又进来。
云雀将那蜡烛小心放回烛台上，刚要出去，却听杨匀歌呼吸声有些重。
云雀忙抬手搭在杨匀歌额上。
杨匀歌睁开眼，抬手格开云雀的臂，“你出去吧。”
“将军，你额头有些烫人。”
“出去。”杨匀歌说话时呼吸更加沉重。
云雀转身，缓缓走出卧房，她不放心，边走边回头看杨匀歌。
她刚躺下就听杨匀歌问：“他们给我用的什么药？”
云雀回想一番，道：“一种没有味道的药。”
“除了这个还说了什么？”
“爹爹说要观察将军有没有坐立不安、呼吸粗重的症状，还说如果将军有什么特殊要求要出去给他们递个话。”
杨匀歌深吸了一口气，再没说话。
云雀躺下翻了个身，忽地又起身，从桌上倒了一杯水，进入到卧房中。
杨匀歌听声忙将被子盖在身上。
“将军，你喝点水。”云雀将水递上前，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拉扯杨匀歌被子，“将军，你发烧了，不能再盖被子，会热坏。”
杨匀歌似乎很生气，抬手一推将水杯推开，杯子掉在地上碎了满地，一杯水全洒在了云雀身上。
云雀前襟湿了一片。
杨匀歌看了一眼云雀又闭上眼，冷声道：“我不叫你再不要进来。”
云雀见杨匀歌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心中想：“真是嘴硬，明明就是渴了，偏偏不喝水！”
她出去拿了扫帚进来，将地上陶瓷碎片收起来，又倒了一杯水进来，在床边搬了张椅子，把水杯在椅子上。
“将军，渴了自己喝。”说罢云雀就出卧房，回到自己那张席子上躺下。
杨匀歌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将身上被子扯开。
三年来他每天夜里都燃着蜡烛睡觉，可今日却觉得这烛光烫人。
他起身将卧房内所有蜡烛熄了，又躺回到床上，扯开衣襟。
他通过云雀的话已经可以猜测他们给他用了什么药——年少时他曾用过。
杨匀歌在黑暗中看向卧房门处，云雀已经睡着了。
厅中的烛光似乎全都落在了她身上。
“云雀，你回自己厢房睡。”杨匀歌道。
云雀没有醒，翻身将她那红扑扑的脸对着杨匀歌。
杨匀歌又沉重地呼吸了几次，他忽然想到那会云雀也落入了池中，那她也染了药吧……
他闭眼平复了许久，下床走到云雀席子旁，蹲身摸了摸云雀额头。滚烫。
云雀感觉到触碰，迷糊间呢喃道：“阿娜……阿娜，门埃尔滕格拉克伊瑟格……”（母亲……母亲，我好热……）她喉咙干涩，说话间声音有些暗哑。
杨匀歌闭起眼，叹息了一声。
三年来他一直在与东翎交战，虽然他不懂云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出来，“阿娜”是古东翎语中母亲的意思。
厅中的蜡烛噼啪爆了几朵烛花，屋内灯影凌乱。
杨匀歌的鼻息远远落在云雀身上，却像烫着了她一般，她开始拉扯那件宽大的中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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