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随从 ...
-
张宝和见云雀闯下大祸,忙喝道:“云雀,退下!……”随后他不知如何是好,跪在地上磕起头:“贵人饶命……这小徒弟是我在军府门旁新捡来的,请贵人大人大量,恕他无知……”
云雀见张宝和这般也匍匐在地上磕起头,他双手还插满针。
杨匀歌拧眉道:“你先起来,把我腿上针拆下来。”
云雀立马起身上前。
“不是你。”
云雀抬眸看了眼杨匀歌,又退了回去。张宝和忙上前,将杨匀歌腿上散乱的银针取下。
杨匀歌起身,看了眼云雀,对张宝和道:“还有他手上的。”
张宝和忙又转身将云雀手上银针拆下。
杨匀歌起身向前迈了两步,双腿内侧吃痛,瘸着腿又坐回床上。
云雀起身想扶住杨匀歌,却被杨匀歌抬手顺势躲开。
“你们两个出去!”
张宝和忙起身出门,云雀跟在身后,在要出门时,云雀转身嗫喏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杨匀歌冷着脸看了云雀片刻,道:“出去。”
等在门外的钱双焦急询问张宝和,在得知发生何事之后,钱双没有责怪二人,只是长长叹了一声。
云雀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不多时,杨匀歌出门来,他已经穿好玄色束服,走路间仍是瘸着腿。
随后的两日张宝和与云雀只是住在军府的客房中,没有继续诊治。
云雀每日早晚都会内院那处连廊等杨匀歌,军府前衙有兵士把守,他进不去。
晨间他看杨匀歌瘸着腿出去,傍晚又瘸着腿回来。
杨匀歌路过他时从不理会他,只当做看不见,但云雀每次见他还是会面上带上小心翼翼的笑容,跟在他身后问:“贵人,你的腿怎么样了?不如让我扶你吧。”
杨匀歌只是跛着腿走远。
第三日晚间,杨匀歌如常穿过连廊回内院,他在连廊里没见到云雀。
第四日晨间也没见到,他以为云雀不会再等在这里。就在他穿过连廊尽头的关卡处时,只听身后传来欢快的脚步声。
杨匀歌转身,见云雀朝着他飞奔而来,跑到近前,他发现云雀手中拿着根木棍,手上布满了细小的针刺结痂。
“贵人,我做了根拐杖,给你!”云雀圆圆的眼藏不住笑,跑得有些气喘。
杨匀歌不接,转身便走。
“我昨日做了一整日加一整夜,你看多结实,打磨得多光亮,贵人,你就试试吧。”
杨匀歌定住脚步,他转过身接过拐杖,抬手扔入连廊外的树林中。
云雀鼓起嘴,小声嘟囔:“不喜欢便不要,为什么要扔掉,真是个怪人!”
杨匀歌穿过那道有兵士守卫的门,云雀就站在连廊里看着他走远。
就在云雀打算转身离开时,只听那道门中传来杨匀歌的声音:“以后你跟着我。”
“嗯?”云雀左瞧右看,确认这句话是从杨匀歌口中说出,反应了半晌后他终于想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不敢置信地怔怔答道:“好……”
他走上前来到那道关卡处,那两个守卫的兵士果然放他进去。
云雀乖乖跟在杨匀歌身后进了军府衙门。
杨匀歌道:“以后不要再叫我贵人,叫将军。”
“是,将军!”
杨匀歌带着云雀走入军府的前衙,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带随从来军衙。
云雀第一次来到这么‘富贵’的地方,怕自己给杨匀歌丢了脸,挺起胸膛,脊背笔直。
军府中的大小官员见杨匀歌身后跟了这么个形态怪异的少年,都忍不住打量。
云雀注意到众人的目光,更是昂起尖尖的脸蛋。
东翎降将舒道元巡边才归,等在杨匀歌的差房前。
自从三年前归降杨匀歌,他从未见过他带随从,连暗卫都没一个,今日却见杨匀歌剃了胡须、跛着脚还带了个奇怪的少年在身后,疑惑问:“将军,您的脸……您的腿怎么了?”
杨匀歌神色如常,回道:“撞了一下。”
“哦……那您身后这位是?”
“云雀,新招的随从,以后他就跟着我帮我办差。”
云雀用大大的眼睛打量眼前这白衣银盔银甲的英挺将军,忙拜道:“云雀见过将军!”
舒道元点了点头,随着杨匀歌进了差房,在云雀也要进门时,杨匀歌却吩咐:“云雀,你就守在门口。”
云雀立马顿住,后退了几步,将差房的门关好。
差房内只剩杨匀歌与舒道元,舒道元将头盔放在一旁小案上,问:“将军可知这少年来历?”
杨匀歌坐在圈椅中,一边看文书一边答道:“还不知。”
“那您把他带在身边,是不是有些危险?”
杨匀歌抬眸望向门处,道:“是母亲给我选的。”
提起钱双这英国公夫人,舒道元哪还能再说什么,只道:“那末将去查一下他。”
“不必了,我自己查。”
舒道元向杨匀歌汇报了这次巡边发现的东翎大军情况后便离开,离开时发现云雀竟然站在门旁瞌睡。
午时,杨匀歌命厨房送来两份饭食,他将云雀唤入差房,让云雀就在差房中用饭。
云雀为杨匀歌做拐杖,一整日都没用吃东西,如今见到这么精致的饭食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他探寻地看向杨匀歌。
杨匀歌朝他点了点头,他竟然开心得笑起来,眉眼弯弯。
云雀风卷残云一般将饭吃完,抬头见杨匀歌在看自己,他面前的饭菜只吃了几口。
“将军,你怎么不吃?”云雀问。
“还不饿。”
云雀走上前看见杨匀歌面前的饭食,“将军,你真不吃了?”
“嗯。”
“那我把这些吃完吧,不要糟蹋了。”说罢云雀就欢喜地端走杨匀歌的饭食,回到自己小几旁又吃起来。
许久后,杨匀歌淡淡问:“云雀,你的家乡在哪里?”
云雀蓦地定住,将口中饭食缓缓咽下,道:“在龙北边境,父亲与母亲都死在兵乱中了。”说罢,他继续吃饭,看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
杨匀歌没有继续问下去,只道:“我们明日继续治疗。
云雀一口饭噎在喉咙,他忙起身跑到杨匀歌身前,拿起他的茶杯灌了几口水……
“不要再用针灸了。”
**
张宝和寻了云雀一整日都不见人影,傍晚时已经谋划着收拾行囊走人。
这时云雀却回来了,还告诉他杨匀歌明日要继续治疗。
张宝和不可思议的打量起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整理新衣的云雀。
“衣裳哪来的?”
“杨将军给的,以后他让我做他随从。”
“你不当我徒儿了?”张宝和愤愤地问。
云雀见张宝和这般模样忙道:“爹爹,你给杨将军治病期间我还是你徒儿,等你不治了我就留下来给杨将军当随从,你也不用给我银钱了,就当我孝敬您喝烧酒。”
张宝和心中不快,走到远处书案旁,坐定了开始拟订明日的医案。
他想既然针灸与推拿都不便施行,那只能先服些汤药。
但这用什么药嘛……
第二日,张宝和一大早就起来熬药,瓦罐中不时飘出浓重的苦味。
云雀出门,捏着鼻子走近,看了一眼便躲远,问:“爹爹,这是给人吃的吗?”
“当然,这是我祖传固本培阳的方子。”
云雀在心中想:“看起来黑漆麻糊的,牛羊都不会喝。哎,杨将军可真是可怜。”
早饭过后,云雀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等在内院庭院里,见杨匀歌就将药端上前去道:“将军,爹爹说将军不喜欢针灸的话先服些汤药试试。”
杨匀歌蹙着眉看着汤药,道:“不必了。”
杨匀歌话音刚落,云雀就端走那碗汤药,倒在不远处的花圃里,随后又回到杨匀歌身前,拉住他手在他手心里放了几颗冰糖,留了一颗自己放进嘴里。
“我从厨房偷来的,给你!”
杨匀歌端着冰糖,看了嘬着糖的云雀半晌,道:“走吧,去军衙。”
傍晚,云雀跟着杨匀歌吃饱喝足,回到了客房。
张宝和见他一回来就问:“今日药喝了之后,贵人有没有什么感觉?”
云雀道:“将军没喝,那药太苦了。”
张宝和蹙眉想了半晌,匆匆出门去了。
翌日,云雀随着杨匀歌从军府回来,刚一进客房,就见钱双领着侍婢与张宝和皆在客房厅中。
云雀向钱双行了礼,就听张宝和说:“昨日我已经与夫人商量过给贵人用药的事,今日夫人也已经按照我的药方去拿了药,晚些时候侍婢会把这些药煮水放入将军的浴桶中。”
云雀忙问:“药苦不苦?”
“又不口服。”张宝和道,“并且我这次抓的药近乎无味,虽然药效没那么强烈,但先用来试试吧。”说罢张宝和转向钱双问:“夫人,再向您确认一下,贵人是否有龙阳之好?”
钱双道:“这个可以确认,没有。”
张宝和捋了捋他的山羊胡,半晌后对云雀道:“云雀,我看贵人并不厌烦你,你今夜就去贵人房里伺候着,最重要的是要观察一下用药的药效如何。”
云雀心想:“用了药可能会有不适之感,自己在里边伺候也好,至少能端茶递水,还要再去厨房拿些冰糖来。”想到这里云雀连连点头。
云雀又问:“怎么观察药效?”
张宝和道:“你就观察贵人是否有坐立不安、呼吸粗重的症状,或者什么别的特殊要求,如果有特殊要求,你就出来递个话。”说罢张宝和看向钱双。
钱双点了点头。
钱双派侍婢拿了张席和一床新被褥,带着云雀去了杨匀歌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