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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遇袭 ...

  •   昭衍三十七年,雁门关外风雪如刀。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砸在玄铁盔甲上,迸出细碎的冰碴。
      沈迫勒马立于城头,身姿如青松般挺拔,玄铁盔檐下的目光扫过城下,手中一杆沥泉枪斜指天地,枪尖上东胡可汗的头颅冻成青紫色,血水顺着枪杆蜿蜒而下,在雪地中凝成暗红的冰痕。
      城下残兵哀嚎遍野,北境胡骑溃不成军,破虏军的玄色战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将士们踩着积雪,提着弯刀,将逃窜的胡骑追出四十余里,直至漠南草原的边缘,见胡骑已无反扑之力,才整队折返。
      此役大捷,斩敌三万余,俘虏东胡贵族十余人,一举终结了北境长达五年的战乱。消息传回雁门关内,百姓们先是不敢置信,待看到破虏军押着俘虏进城,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家家户户都点亮了油灯,原本因战乱稀少的炊烟重新升起,袅袅炊烟里飘荡着久违的欢庆气息。
      沈迫立于城头,看着城内的烟火,指尖微微动了动。
      她抬手抹去盔檐上的积雪,盔甲上凝结的冰霜随呼吸簌簌坠落,落在城砖上碎成细屑。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便知是秦霜——她身边最得力的亲兵。
      秦霜一身玄色劲装,腰悬短刃,背上挎着复合弓,眉宇间依稀有秦锋的英气,却多了几分利落。
      她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走到沈迫身侧,“将军,阵亡将士的名录整理得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两营的核对。”
      目光落在城下的欢庆景象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五年,终于结束了。”
      沈迫颔首,声音带着刚经历过大战的沙哑:“是这些阵亡的弟兄们用命换的。名录你拿给我,我亲自核对。”
      秦霜应了声“是”,将竹简递过去。
      沈迫接过,指尖抚过竹简上刻着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张鲜活的脸——有刚入伍的少年,有孩子的父亲,有年迈母亲的儿子,还有一些沿路遇到的孤女。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转身走下城头,秦霜默默跟在她身后,脚步轻缓,不敢打扰。
      同年七月,捷报快马加鞭传至京城。
      昭衍帝在金銮殿上览毕奏折,龙颜大悦,召集群臣议事。
      三日后,一道明黄圣旨由八百里加急送往雁门关,旨意措辞恳切,其文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胡虏肆虐五载,犯我疆土,害我黎元,朕心忧之。破虏将军沈迫,勇冠三军,智识卓绝,率破虏军出雁门,斩胡酋于阵前,破敌三万余,擒贵族十数,终平北境之乱,挽狂澜于既倒,救苍生于倒悬。此等功绩,当载于史册,流芳后世。
      今特召沈迫班师回朝,携所擒东胡贵族入京教化,彰我昭衍天威。拟于金銮殿亲封为定远侯,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蟒袍一袭,赏田千亩。另允其携亲卫百人归京,入殿不趋,剑履上殿。其麾下破虏军,暂由副将秦锋统领,驻守雁门关,待朕后续旨意。
      望沈迫接旨后即刻启程,莫负朕之厚望,亦莫负北境百姓之盼。钦此。”
      传旨太监抵达雁门关时,沈迫正坐在中军帐内,亲自清点阵亡将士名录。烛火跳动,映着她侧脸尚未愈合的刀疤。
      秦霜站在帐外,替她挡着往来的将士,只在传旨太监来时,才掀帘进帐禀报。
      沈迫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整理了一下盔甲,走到帐中接旨。
      她听完圣旨,并未显露出过多的喜悦,只是对着传旨太监躬身颔首,声音沉稳:“臣沈迫,谢主隆恩,领旨。”
      传旨太监笑着上前扶起她,语气热络:“沈将军劳苦功高,陛下在京中早已备好庆功宴,就等将军回京了。”
      沈迫淡淡应了声,待太监退下后,又坐回案前,继续翻看名录。
      秦霜端着一杯热茶进来,放在她手边:“将军,回京是好事,您也该歇歇。”
      “嗯。”沈迫指尖划过一个名字,声音低沉。
      秦霜看着她的侧脸,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站在一旁,帮她整理散落的竹简。
      七月廿三,沈迫命副将秦锋留守雁门关,再三叮嘱他务必守好北境,不可懈怠。
      秦锋拍着胸脯保证,又拉过秦霜,反复嘱咐她照顾好沈迫,若遇危险,务必先护着将军周全。
      秦霜笑着应下,拍了拍兄长的胳膊:“哥,你放心,我跟在将军身边这么久,不会出事的。”
      沈迫身着轻甲,只在腰间佩了沥泉枪,率百名亲卫启程南下回京。
      秦霜骑着一匹棕红色的战马,紧跟在沈迫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她虽为女子,却自幼随兄长习武,骑射功夫皆属上乘,这些年跟着沈迫征战,早已练就了一身敏锐的洞察力。
      沈迫一路低调行事,不扰民,不张扬,亲卫们也都严守军纪,只在驿站或荒郊野外歇息。
      行至宁州时,沈迫却突然下令停驻,说要在此停留一日。
      秦霜知道,宁州是沈迫少年时拜师学武之地,她的师父云中子曾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后来归隐宁州,收沈迫为徒,教她枪法与谋略,只是三年前,云中子便已仙逝,只余下一座孤坟在城外的山上。
      沈迫换上一身素色衣衫,只带了秦霜一人,前往山上祭拜。坟前长满了杂草,沈迫亲手将杂草拔除,又从怀中取出三炷香,点燃后插在坟前的石炉里。
      她静静站在坟前,目光落在墓碑“云中子之墓”五个字上,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师父,弟子不负您所望,北境平定了。”
      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师父的回应。
      良久,沈迫才转身,对着秦霜颔首:“走吧。”两人翻身上马,迎着朝阳,继续赶路。
      八月初五,队伍行至太行山脉的清风峡。
      此地山高谷深,两侧山壁陡峭如削,唯一的通道仅容两马并行,常年云雾缭绕,连日光都难以穿透,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脚下的石板路湿滑难行。
      亲卫们都放慢了脚步,神色警惕。
      裨将赵烈催马上前,走到沈迫身侧,语气忧心忡忡:“将军,这峡谷地势险恶,易守难攻,恐有埋伏,不如绕路而行?虽然会多走两日,但能保安全。”
      沈迫勒住马缰,目光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壁,眉头微蹙。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近正午,云雾却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峡谷内静得可怕,只有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眼下归京时限将至,绕路会延误行程。”
      她沉吟片刻,做出决定,“赵烈,你带十人在前探路,仔细检查路面与山壁,若有异常,即刻回报。其余人戒备,放缓速度通过,注意观察山顶动静。”
      “是!”赵烈领命,挑选了十名精锐亲卫,催马向前探路。
      沈迫率余下亲卫紧随其后,秦霜紧跟在她身侧,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目光紧紧盯着两侧山壁,连一丝异动都不愿放过。
      “将军,”她凑近沈迫,声音压低,“这峡谷太静了,连鸟雀的声音都没有,不对劲。”
      沈迫点头,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安。她抬手示意队伍再放慢速度,同时将沥泉枪握在手中,指尖扣住枪杆,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行至峡谷中段,忽闻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沈迫心中一紧,厉声喝道:“戒备!”
      话音未落,两侧山壁突然滚下无数圆木,那些圆木足有碗口粗,被人削尖了顶端,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队伍。
      亲卫们仓促举盾,盾牌与圆木相撞,发出“砰砰”的巨响,却哪里挡得住这般重击——不少亲卫连人带盾被圆木砸中,跌落马下,惨叫声瞬间在峡谷中响起。
      “是陷阱!”沈迫翻身下马,手中沥泉枪舞成一团银光,枪尖精准地挑飞袭来的碎石与断木,护住身边的几名亲卫。
      她抬眼望去,只见山顶隐约有黑影闪动,那些人身穿黑衣,手中握着弓箭,箭头闪着冷光,正对准下方的亲卫。
      “放箭!”山顶传来一声冷喝,话音刚落,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赵烈率探路小队听到动静,立刻折返,见此情景,红着眼眶喊道:“将军,我们冲出去!”
      他手中长刀挥舞,劈飞射来的箭矢,试图靠近沈迫。
      沈迫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峡谷深处——那里关押着东胡贵族,虽说是俘虏,却是此次北境大捷的重要战果,战后教化、与东胡谈判,都需依仗这些人,绝不能让他们出事。
      “赵烈,你带一半人顶住箭雨,守住通道,别让敌人下来!”她厉声下令,同时看向秦霜,“秦霜,跟我去救人!”
      “是!”秦霜应声,抽出腰间短刃,又从背上取下复合弓,搭箭拉弦,对准山顶的黑影射去。
      箭矢精准地射中一名黑衣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从山顶滚落。她紧随沈迫,朝着峡谷深处冲去,途中遇到袭来的箭矢,便用短刃格挡,动作利落。
      东胡贵族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缩在囚车中瑟瑟发抖,几名看守的亲卫正奋力护着他们,却已中了数箭,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沈迫提枪冲上前,枪尖一扫,将围上来的几名黑衣人挑翻在地,秦霜则守在囚车旁,一箭一个,射杀试图靠近的敌人,掩护沈迫救人。
      “快,带他们走!”沈迫对着看守的亲卫喊道,同时转身,挡住身后袭来的一刀。
      那黑衣人刀法狠辣,直取沈迫心口,沈迫侧身避开,枪尖反挑,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就在她即将带着东胡贵族撤离时,一支淬了黑毒的弩箭突然从斜刺里射出,那弩箭藏在暗处,速度极快,直指她心口。
      沈迫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弩箭擦着她的左臂飞过,箭头划破了她的盔甲,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毒液瞬间渗入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将军!”秦霜见状,惊呼一声,立刻冲上前,挡在沈迫身前,手中短刃挥舞,将剩余的黑衣人逼退。她回头看向沈迫的伤口,见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脸色一变,“将军,您中毒了!”
      沈迫咬咬牙,强忍着疼痛,抬手按住伤口,阻止毒液继续扩散:“别管我,先带贵族出去!”
      她推开秦霜,再次举起沥泉枪,朝着敌人冲去。
      亲卫们见将军受伤,士气却愈发高涨,纷纷拼死抵抗,杀出一条血路。
      赵烈率人顶住箭雨,终于为沈迫打开了一条通道。
      秦霜扶着沈迫,护着仅存的两名东胡贵族,跟着亲卫们冲出清风峡。
      出了峡谷,沈迫才松了口气,眼前却阵阵发黑,左臂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最终眼前一黑,倒在秦霜怀中。“将军!将军!”秦霜惊呼,将她抱起,翻身上马,朝着最近的城镇疾驰而去。
      清风峡内,黑衣人死伤惨重,见沈迫等人逃脱,也不敢追击,只能匆匆撤离。峡谷中留下满地尸体与血迹,石板路上的圆木与箭矢散落一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厮杀。
      八月初十,沈迫遇袭重伤、亲卫折损大半的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昭衍帝听闻沈迫重伤昏迷,震怒之下,将御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当即诏令锦衣卫彻查此案,务必找出幕后主使,同时命太医院院判携圣药火速前往救治,又特旨将沈迫接入京中休养,赐丹书铁券,可免死罪。
      京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有人说此次遇袭是北境残余胡骑报复,那些胡骑不甘失败,便设下陷阱,欲杀沈迫报仇;也有人说此事与朝堂权力争斗有关——沈迫手握重兵,平定北境后功高震主,早已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此次遇袭,便是有人想借机除掉她,夺取她麾下十万破虏军的兵权。
      更有甚者猜测,若沈迫醒不过来,破虏军的兵权将会落入何人之手——秦锋虽为副将,却资历尚浅;朝中几位武将各有派系,若争夺兵权,恐引发朝堂动荡。
      而此刻,在前往京城的马车里,沈迫缓缓睁开眼。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缎,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味,左臂被妥善包扎,却仍有隐隐的疼痛在蔓延。
      她转动眼珠,看到守在一旁的秦霜,秦霜见她醒来,喜极而泣:“将军,您终于醒了!”
      沈迫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赵烈呢?东胡贵族……”
      秦霜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摇了摇头:“赵裨将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战死了。东胡贵族……最后只活下来两个。”
      沈迫的目光暗了下去,赵烈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个总是笑着说“将军去哪,我就去哪”的汉子,最终却没能活着回京。
      她攥紧了手中的沥泉枪,枪杆冰凉,却让她找回了一丝力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管是谁,是胡人还是朝中人,这笔账,我沈迫记下了。”
      秦霜擦干眼泪,重重点头:“将军,我陪您一起查,一定要为赵裨将和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沈迫颔首,目光望向车厢外。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朝着京城的方向,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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