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我一直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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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午后的阳光最会骗人，看着明明是暖的，你少穿一件大衣出去试试，一准儿的冻成冰棍儿没商量。
刘苏捧着热咖啡裹了风衣坐在临街的咖啡店等人。眯着眼睛看对面的小情侣打情骂俏。
呃……
貌似是……吵架？
小情侣正纠缠的到激烈处，时不时有声音飘过来。
“……”
“我……喜欢上别人了，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对不起。”
“开玩笑的吧？”
“对不起。”
“这好好的，你怎么了？你要是真生气我上个月忘了你生日我给你补过还不行么……你……我真错了，你别这样啊……”
“对不起。”
“……”
“对不起。”
“……”
“对不起。”
对不起……
小姑娘可能一下子懵了，皱着眉头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听那男人不听重复着对不起。
语气凄惶，悲伤四溢。
记忆中好像也有这样一个人，不停说着对不起，是谁呢？
漂亮的红色小跑急刹在咖啡店旁边。
明明记得的，那应该是在记忆深处，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事情啊。
车上跳下个女孩子三步并两步的走向对面那对小情侣。
还能记得那天风大到像要把人吹飞一样，可有个人在风里站了那么久，就好像要从宇宙洪荒站到时间尽头一般。
她拉起男人的手，转身走回来。那男人失了魂一般，一路走一路还喃喃着“对不起”。
是了是了，是记得的。
刘苏自嘲地笑笑，那个人可不正是自己。
“小苏，等很久了吗？”
跑车一骑绝尘飞驰而去，街对面只剩下被抛弃的女孩子失声哭泣，眼睛鼻子都哭得通红。刘苏不忍再看，回过头对祝言书微笑：
“没有，我也刚到。”
“怎么坐在外面等？我上午有手术，出来的晚了。”
“没有的事，你向来是守时的，是我看这会儿太阳正好，想早些跑出来晒晒。”刘苏看着言书温柔的脸，握紧了衣袖里的手。
言书言书，那年，你在风里站了多久？
“真是长大了，要是以前，你哪里会说这些客套话，那天见你，眼睛乌沉沉的看着我，我就想说你这岁数是真没白长。”
“哈！永远不变的那是妖精！不过你倒是挺像妖精，这么些年，模样一点儿没变，出去骗小姑娘说是和我同岁也有人信。”而我变得，连自己都要不认识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有多久似的。咱们才八年没见，杨过还等了小龙女十六年呢，我还差一半儿，长征这也才刚刚完成，毅力足着呢。”
刘苏听着他淡淡自嘲的话心里一颤，想说祝言书你脑子进水了吧，我这都残花败柳人老珠黄了你还念念不忘着呢。
“不过，还真有一样东西没变过。”
啊啊啊啊啊~~~现在刘苏真希望一道闪电过来把自己劈晕了好逃过祝言书接下来的话，可这大冬天的去哪儿找这么善良一闪电？
“小苏，我一直都在。”
他瞪着言书深邃的瞳孔，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赴约。
他想见祝言书，时时刻刻分分秒秒的想。
可是，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还能再续前情吗？且抛开慕人渣不说，他自己就没那老脸和言书说重修旧好的话。
那就只是单纯的叙旧？可往事哪件能提，刘苏甚至话都不敢说，生怕某件小事就勾起往日的旖旎甜蜜以衬托今天的尴尬难堪。
而现在，祝言书越是深情，就越是让刘苏想起从前的自己有多残忍。
父母出车祸那天，刘苏第一次见到慕少蓝。
因为一张苏韵的照片，慕少蓝成功的把他约到城市的另一面，错过了陪母亲去机场接父亲的时间，也错过了那场死亡的盛宴。
言书拉着他推开那扇似千斤重的大门，刘苏茫然失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明明母亲出门前还摸着他的脸颊笑，温婉而喜悦的说父亲这次不是小住，说“我们一家三口就要永远在一起了”。
可是为什么，再次见面就只是两具冷冰冰的尸体呢？
他不哭不叫，只是愣愣的不停揉搓母亲的手，好像只要手暖了人就会活过来微笑着抱他说这都是假的，他们没有死，也没有离开他一样。
他还想问问爸爸，那个叫苏韵的姐姐是怎么回事，真的是他的亲姐姐吗？可是，那她又是谁和爸爸的孩子呢？她……在哪儿呢？
生活就在那一天全被打乱了。
一群群陌生人可以任意进出他的家，忙碌而混乱.
对这些刘苏全都不管，只是全心全意的侍弄母亲养的两盆水仙，抬头对上言书担忧的目光，就对他笑，说自己真的没事，说妈妈有多喜欢这两盆花，说不能让它们死掉，说……
言书接过了丧礼的全部事宜，白天忙的像陀螺，晚上就整夜整夜的抱着不肯睡觉的他，和他说话，喂他吃饭，哄他睡觉。
那些天刘苏浑浑噩噩很多事都不记得，只记得有天忽然看到言书消瘦的面颊，摸着他的脸问你怎么瘦了。
当时言书正捧着碗喂他吃饭，表情委屈又可怜，说都是因为你不吃饭啊，我看着心疼也吃不下饭。
后来他把碗里的饭全吃光了，亮亮空碗催言书去吃饭。
言书只是笑，亲了亲他的脸颊抱他去洗澡，洗完澡又搂着他哄他睡觉。
言书那天到底吃饭了吗？
直到葬礼结束，刘苏才真正相信父母是再也回不来了。
当所有人都离去后，他终于失声痛哭出来，抱着言书鼻涕眼泪蹭了一身，胡言乱语的说着为什么父母走了消失了不要他了。
言书答什么来着？
言书说，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言书说，小苏乖，以后我照顾你。
言书说，别哭，看你哭我心疼，连天也难过的会下雨。
言书，言书。
第二次见慕少蓝，他云淡风轻的说节哀顺变。枯坐了大半天，才又扔了句“你不觉得他们死的蹊跷吗？”
天真的自己啊！为什么要听信他说的一切呢？在连他到底是谁都不能肯定的时候。
可是，18岁的刘苏相信了慕少蓝那一套说辞，相信了真的有个恶毒的女人在国内深爱着父亲，相信了她因为得不到而策划的交通事故，相信了那些放在现在的自己身上打死都不会信的幼稚“真相”。
他怎么能忍受有这样一个人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逍遥的生活！
他要报仇。
刘苏现在想起来只有阵阵失笑，是从哪儿来的勇气让自己勇敢到和慕少蓝说出我要回国报仇的？
慕人渣那时候的笑，分明是诡计得逞后的满足。
可是言书，我却因为这样荒谬的理由而伤害了你。
狠狠地，毫不留情的伤害了你……
想到这里，刘苏再也笑不出来，自己居然还设计了骗局，居然把言书假想成回国的绊脚石来对付。
傍晚的天空，残阳如血。
冷风嗖嗖的像是要往骨头缝里钻，刘苏执意约在街口的公园见面。言书当时正重感冒，却迎着风站在枯树下，鼻子一抽一抽的等他。
刘苏远远的就看到了他，那个全心全意爱他的祝言书。
无论病多重，风多急，都站在最显眼处守着他的祝言书。
让他慌乱害怕时第一眼就能看到的祝言书。
在他无助失措时最先给他依靠的祝言书。
在他转身时，伤得最重的祝言书……
怎么和言书说的分手，刘苏是真不记得了。
只记得他因前不久过于劳累而迅速消瘦的身体在寒风中抖得像是被大树抛弃的落叶一般。眼睛鼻子红通通的看着他，也看到他身后的慕少蓝。
“小苏，我一直都在，我等你回来。”
这句话变成了心魔，八年来一直在刘苏脑海里开火车一般轰隆隆的盘旋。是一切希望与绝望的起点，是一切美梦和噩梦的终结。
慕少蓝拉自己走时，刘苏强忍着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转身就全部破功，会扑进言书怀里把他抱得紧紧的说刚才那是玩笑话他除了言书谁都入不了眼。
直到坐进车子里，他才敢偷偷转头看。
夕阳早已消失不见，浓重如墨的夜色铺天盖地的砸来。公园深处的枯树下，言书迎着风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狂风吹乱他的头发，吹飞他的衣角，吹起落叶打着旋儿靠在他腿上，他都没动，像是不会动了一样。
刘苏觉得浑身关节像是冻僵了一般，动一下就疼痛刺骨。嘴里还嗫嚅这什么，他硬是把目光拉回来，才听到自己一直重复着——对不起。
语气凄惶，悲伤四溢。
可是，对不起什么呢？
寒风迎面吹来，刘苏紧紧风衣。
因为言书那句“我一直都在”，他像是又回到那年深冬的墨尔本。八年不敢回想的过往，还以为就真的能忘记呢。
原来，言书就活在记忆深处，不言不语，却没有一点消散。现在想起来，他当时的眼神动作，像是烙印般深深印在心上，只是轻轻触碰，就疼得如抽骨凿髓。
一想到刚才对言书的回答，刘苏都要佩服自己定力强。
他说：
“对不起。”
言书，你可知，每到冬天我都自虐般的跑到街上来挨冻，你那年冬天吹过的风，我用以后几十个冬天来还。
言书，你可知，这具身体，早已打上慕少蓝的标签，我穷尽一生也逃脱不得。而这颗心，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了。
言书，言书，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还念念不忘……
刘苏慢慢蹲在路边，双手紧压住胸口，那里像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呼的灌进去，把心冻成冰块，一抽一抽的疼。
冬日午后的阳光披在他肩上，一身清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