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你们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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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苏走进去，看到宣传栏里的黑体大字，只觉得眼前一黑：
“刘老师为人师表，教学生被人包养！”
整整一面宣传栏，图文并茂情景结合以理服人言之凿凿，全只为证明刘苏是真的被人包养，只看得他阵阵发抖。
几张被放大的照片均是刘苏生活中的样子，有他穿的鞋子，戴的手表，用的物品甚至之前“逸人家”小区里住的房子……
每张照片的下面还配出文字说明其吃穿用度的价钱以及刘苏的工资明细表，表示刘苏根本没有那个经济实力购买这些奢侈品，而是被“包养”后得到的“礼物”。
果然是有图有真相，证据确凿。
可是，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刘苏心里呐喊。
不是这样的，那自己被囚禁在别墅的一年多算什么？自己在那一年里受尽折磨，非人的待遇一度让他认为自己不可能活着出去……
不是这样的，那和慕少蓝这么多年的感情又算什么？自己挣扎彷徨甚至放弃一切不计前嫌仍被他压，因为他伤心绝望痛苦难过……
这些又算什么？
刘苏的心像是放在绞肉机里绞成了饺子馅儿，他觉得自己这些年像是完全被人抹杀，一切挣扎努力像是泡沫一般迅速消失，然后套上了一个肮脏的外衣被丢出来让大家评头论足，最后得出个结论叫“嫌弃”。
这些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光线昏暗不明，内容多种多样，最是引人猎奇的方式。而其中也不乏刘苏和慕少蓝的合照，只是拍摄的角度刚好全部没有慕少蓝的正脸，却处处透着暧昧以证明两人关系的不正常。
比如若是两人同乘一车，就只会拍到车子的标志和在副驾驶座上的刘苏，完全没有车牌或正在开车的慕少蓝；若是在散步则只有刘苏的侧脸和手腕上发光的钻表，而慕少蓝只是一个拖着他手的模糊背影；若是购物，则只有刘苏拎着物品及慕少蓝拿着钱夹的修长手指……
身边的一切仿佛都变成空白，像是只画了漫画格的白纸，线条起落间丝毫不留情面，惨淡而冷漠。刘苏绝望，脑子里忽然跑出一个词叫“百口莫辩”，可不正是现在的处境。
他爱慕少蓝。
他自己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个事实。他爱慕少蓝，爱到发疼。
只是，这样的爱，在铁证如山的“包养”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目光还在巨大的版面上划过，刘苏却忽然想起前些天洗的那双袜子。
纯棉的，脚底心有淡褐色标志的袜子。自己收拾了整间屋子，翻箱倒柜弄得满身是灰才找到的袜子。
慕少蓝的袜子……
就是在前不久，当思念穿骨凿髓日夜嚣张，让他迫不得已想要借物思人时才惊觉，那人什么都没留下，像是从不曾出现在他生命中一般。
他送的礼物全在，他给买的衣服也全在，可是那都是他送给自己的，那么一屋子东西，就是没有一样是属于他的物品。
他不属于自己了，这个意识霸占着刘苏的思想，让他连呼吸都疼。
恍惚间却想起了那双袜子。
其实袜子是新的，那人只穿过一次，还是晚上陪他出去吃宵夜时。可是刘苏却像是着了魔一般，把家里翻了个遍终于找到，然后抱着双袜子泪流满面，庆幸那天死活拽着他出门，好让此时的自己至少能拥有一样他用过的东西用来怀念，用来证明……
证明，他真的出现过。带来过痛苦，和温暖。
刘苏还清楚记得洗袜子时自己视若珍宝的心情，和之后慕少蓝冰冷绝情的眼神……
他紧紧握拳，感到左手有温热的液体淌出，是那天切到的伤口裂开了吧？
也好，也好……
你们看，这是我爱慕少蓝的证据。
知道吗？那不是包养。
是爱，是爱。
他想要大声说出来，喊出来，他不能忍受自己的感情被他人看成只是单纯的金钱交易，可嗓子眼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般，试了几次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左手温热的感觉越发强烈，他静静地低下头，看着鲜红的液体缓慢而执着的漫过指节，凝成凄美的泪珠。再向上一点，金属质感的钻表在白皙的手腕上散发冰冷的光泽。
好像落枕从不曾来打扰他，好像这个世界都再不会打扰到他，刘苏保持着向左下方低头的姿势，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
表是过年时慕少蓝送的，打开背面的外壳可以看到细细勾勒的一个“M”。刘苏爱极，视如信物终日随身携带，而此时，它被贴在墙上，像是挖去灵魂的尸体，灰败颓丧的变成自己与慕少蓝不正当关系的证据。
世界全部颠倒了。
刘苏茫然，为什么自己是若珍宝的完全被忽略，而自己从不在意的，却变成此时伤人的利箭，正中红心。
乔楚楠站在一边紧皱双眉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苏，他站在人群的最中间，额前的发丝遮住了那双明亮温暖的眼眸，而他眼部的阴影像是也投在了自己的心上，只觉得阴霾当空。人群围着他自发的空出一个古怪的圈子，像是不愿靠近，又不愿放过他。
四周的窃窃私语也钻不进乔楚楠的耳朵，他像是陪着刘苏进入了一个空旷无人的世界。只是自己也再无法靠近他，只能看着他像是被世界遗弃般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睁着茫然无措的双眼，扫着那些像是病菌一般的图片和文字。他想冲过去拉他走，却一步都不能动，刘苏身上散发的悲伤，雾气缭绕像是要把靠近的人吞噬一般，让他没勇气靠近。
身边渐渐寂静一片，围观的眼睛都变成了一只只电力强劲的探照灯，只晃得刘苏无处藏身；又像是看到肉的苍蝇，周身散发出掩饰不住的腐烂味道。
而此时的刘苏竟像失了感觉一般，缓缓垂下头，只是僵硬得像是每一个动作都是一次凄美绝伦的灰飞烟灭。顺着刘苏的视线，乔楚楠才发现他早已是鲜血淋漓的左手。
上天！你究竟还要给予他怎样的苦难？！
乔楚楠内心的冒起阵阵心酸，悲愤像是化成了力量。他冲开人群，挤到刘苏身边攥紧他的手又扭头喊道：
“看什么看，都滚！都滚！”
刘苏被吓了一跳，转回头时才感受到落枕的后遗症是怎样的猖狂。世界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身边的低语或不屑你追我赶纷纷扑面而来，撞得他险些招架不住。
他定一定神，向前走了两步想推开橱窗的玻璃，只是推了两次都没有成功。疑惑地低头，细小的锁孔像是变成了妖怪的血盆大口，得意洋洋的叫嚣着他的失败。
刘苏抿唇，还没抬起头只听见一声巨响，眼看玻璃的碎片即将溅到身上，忽然一只手臂大力将他扯开。
乔楚楠显示了其少有的血性，一记老拳砸出碎片满天飞，出拳同时又细心的将刘苏扯到身后。只是他们四周的围观群众都遭了秧，纷纷快步后退又狼狈万分的抖去身上的玻璃渣，还有不少被划伤渗出了鲜血。
乔楚楠伸手把钉得死紧的海报从宣传栏里扯下来撕了个粉碎，又转回头红着眼睛哑声喊道：
“都他.妈.的给我滚！有人陷害老师你们不帮着同仇敌忾以对外敌，全在窝里看自己人的笑话，真是一帮孙子！”
有学生被他这文学骂人腔逗乐了，出声讽刺道：
“谁是自己人？只怕乔老师和刘老师关系非常，才是‘自己人’吧！？”
人群里传出阵阵哄笑，只气得乔楚楠脸红脖子粗，正打算骂回去，突然感觉刘苏在身边后轻拉他的衣袖：
“师兄，别……”
乔楚楠知道刘苏不欲再多惹是非，窝了一肚子火，也只得拨开人群向办公楼走去。
办公室也像是刚刚经历了寒流来袭，温度冷得可怕。刚才还聚集在一起低声谈论的女教师们看到刘苏和乔楚楠进来后迅速散开，表面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时不时瞟向刘苏的目光泄露了一切。
刘苏被看得心烦，像是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现在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动物园要给的动物们生活的私密空间，到处都是眼睛的日子像是放大镜下的细菌，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监视，令人无所适从。
其实此时的刘苏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才导致他仍有心情关心动物。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将来又要何去何从。
从刚才宣传栏里的内容来看，这很明显是有人蓄意陷害，否则又怎会有人将照片搜集的如此全面广泛？况且刘苏是和文字打交道的，自然看得出里面所写的介绍也是下了大功夫的，字句斟酌毫厘不差，用词通常一针见血却足够引人遐想千里。
可是，是谁呢？
刘苏仔细回忆了一路，也不觉得自己除了慕少蓝还和谁结下过深仇大恨。
等等。
慕少蓝……？
刘苏心里一颤，也许，是有人因为慕少蓝才和自己间接接下的梁子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莫名的心里一暖，之后又大骂自己变态。现在自己被害成了这样，不想着怎样平冤昭雪，却还有闲工夫因为和慕少蓝有些许的关联而心暖。
可以肯定自己不是爱慕少蓝，而是得了疯病，疯慕少蓝！
“刘老师，你出来一下。”
刘苏正在暗中唾骂自己，恍然听到此声，转回身看到语文组长王莉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他。
刘苏觉得羞愧，自己刚进校就跟着王莉，去她的班级听课学经验，算是她亲手带出来的，虽然平日里平淡度日，却一直记得她当年说就把她当亲姨妈相处的话，这些年下来也知道她是真心对自己好。而现在，出了这种事情，刘苏忽然觉得对不起她，尤其是当她一脸忧虑地站在门口……
“你准备准备，过几天跟着谢老师一起去支教。”
刘苏随王莉走到楼梯拐角，万分没想到会等来这样一句话。他震撼不已，结巴道：
“我……我去？”
“是，”王莉扶了扶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朱老师前两天查出肝上长了个肿瘤，要做手术不能去了。你的中级职称也评上了够资格去，我临时换了你去。”
刘苏眼睛慢慢变红，心里知道王莉还是疼惜自己，在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后，仍想帮自己躲开这是非之地。
“可是，我……支教老师不是都有品德方面的要求吗？”
王莉盯着刘苏，表情严肃无比地说：
“那你有品德问题吗？”
刘苏看向王莉鬓角，不知什么时候起，那里像是被雨雪侵袭了一般悄悄爬上了银丝。而当年如保护雏鸟把自己护在身后姨妈至今仍未改变初衷，在暴风雨来袭的时候，依旧第一个站出来，为自己遮挡伤害……
他满心感激不知如何表达，只是重重的摇头：
“没有。”
两个字，同时打在两个人心上，坚定有力。
走廊里的声控灯也因这两个字释放出暖黄的光芒，一时间让刘苏在昏暗的空间里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
“我也相信你没有。只是，你还是出去一阵子比较好。”王莉听到刘苏的回答，脊背略微弯曲下来，像是刚才就撑着一口气，一直在等那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