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罪》言歌

9、伤疤 伤疤

　　人总是希望或是幻想自己可以应付各种状况，或者在面对任何陌生事件与突发状况时可以保持镇静和刚强。特别是那些受过非常多教育，位居高职的人更是如此。权力是麻醉剂更是迷幻剂，常常让人迷失自我。

　　但是经验告诉我，即使真正亲历了危险和挫折，在下一次面对同样的状况时，仍旧不敢保证自己能应付自如。

　　镇定可以假装，差别只在是否被他人发觉。

　　仅此而已。

　　杨戈醒来时第一个反应就是看了一下放在床头柜上的表，上面的时间显示还有三个小时才出发。时间很充足，她翻身下床走向洗手间，并没有看身边的人一眼。

　　热水顺着她身体的弧线向下流淌，流线型的肌肉在蜜色的皮肤下若隐若现，任何有幸欣赏到她身体的人都只注意到了她的性感魅力，而忽略了她暗藏的力量。杨戈很注意自己的身材，青春期时，高强度的训练和惊人热量的饮食让她看起来像个性别不清的庞然大物。后来费了难以想象的时间和精力，才让这种力量变得柔滑且充满女性魅力。大多数那个时候认识她的人现在已经很难认出她了。她也考虑过作整容手术来彻底改变自己的本来面目，这纯粹是出于安全考虑。不过杨戈后来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因为她并不认为有任何人知道自己曾经作过什么，有关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不知情。她的生活总是毫不相关的独立片断，很少人能交叉的在她世界中出现。

　　走出老式的淋浴间，杨戈走进了同样古老的蒸气按摩室。独处时，她喜欢冥想、讨厌计划、决不去回忆。可是近两天发生的一切总是让她不自觉的走进过去的阴影中。每一个预兆都和旧日时光有关，悲伤的，快乐的，还有死亡。和尼克上床，谈不上重温旧情，大概只是有点紧张。

　　他和记忆中一样好，也许更棒。杨戈漫不经心的想着，希望能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比较轻松的□□问题上，起码在这几个小时之内她还不打算考虑别的。她并不喜欢比较和自己发生过关系的男人的好坏。对她来说，这些男人肯定都在某一方面吸引她，比较优劣简直是侮辱自己眼光的行为。可惜对自我的催眠这次没有成功，她总是不自觉的伸手触摸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十年的军旅生涯，她并没有受过多少伤，不过这个地方是例外，曾经有过本来准备留存永久的伤痕，为此她两次对这个部位大动干戈。

　　第一次是在十七岁那年，在作为机甲狼的最后一个夜晚，她把一个精致的银质硬币扔进俱乐部的壁炉里，当这枚银币被烧的半红时，她把有狼头的一面贴在自己左耳后下方的皮肤上。在痊愈后，那里留下一个清晰的狼头形疤痕，而伤疤的颜色则是一种鲜艳的血红。杨戈这么做并不全是为了逞能。作为传统，每一个从机甲特三团中活着退役的人都要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个狼头的图案。最标准的作法是左手腕，容易看到，也方便用手表来掩饰。杨戈本打算无视这项传统，最终却选择了用最张扬的手法来实现这种可笑的自夸，那块其实并不容易被发现但本身又十足触目惊心的红色疤痕似乎是她对那段生命的自嘲。

　　第二次是在两年之后，杨戈在参加完孟菲斯会战后告别作战部队转为文职。在得到任命之后，她找到了以保密而闻名的整型医院，将耳后那块伤疤彻底清除，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这么做是为了证明自己彻底摆脱了旧日阴影还是自知已经不配拥有曾经身为“机甲狼”的证明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不过从那之后耳边这块皮肤就成了她的敏感带，微妙的碰触会让她产生反应。每一个和她有过身体接触的男人如果不是比恐龙还要迟钝通常都会察觉，还是他们让她警觉到这个弱点，也由此养成了在有麻烦的时候会去轻抚这个地方的习惯。

　　“一起淋浴吗，宝贝儿？”尼克突然走进浴室。

　　杨戈微笑着摸摸他的脸：“亲爱的，没时间了。咱们到集合地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