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罪》言歌

8、第八章 中尉杨戈 过去的秘密

　　任何人进入人口资料系统，无论这个系统保密度的高低，只要他有权限都能得到以下这些资料：

　　姓名杨戈，宇宙历七四九年8月15日出生。出生地位于伊斯特星域的T-10行星。五岁时，因为智商和身体的协调性优于常人，被选入特殊技能军校。经过八年的特训，通过所有测试获得资格。十七岁，离开特种技能学校后自由选择进入空军部队，军衔少尉。服役期间，记录良好。效力部队\'梦神\'，曾参加孟菲斯会战，战斗期间表现优异，获得银十字勋章和紫鹰勋章，晋升为中尉。孟菲斯会战后调离战斗部队转入文职，现在伊斯情报部供职。

　　这是我的履历。其中大部分内容是真实的。我的前半生的确就是这么简简单单。这份记录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正确。只不过不太完整而已。

　　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整个家族人数众多，而且关系密切。家族里的人大多从事普通的文化和商业方面的工作，几个世纪以来从未出现过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当然相对的也从未出现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人。总之，我的祖先也好，父母这一代的长辈也好，都是规规矩矩的普通人。我是这个家族第一个异端。但是因为我从不想要自己的孩子，所以这个异端也会是唯一的一个。

　　我曾经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凡是想得到的东西，无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还是小我很多的弟妹，我都不会谦让。如果我想得到而不能如愿，那么任何人也别想得到。这曾经是我的信条。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任性而平凡的女孩儿。

　　在整个童年时代，我周围的气氛总是很紧张，充满着仇恨、嫉妒这类的目光。其实我在这些目光中很是自得其乐，因为从这种目光中我可以感到自己真正存在，从而得到了自己活着的证明。别人的仇视和孤立，是我从未被任何人小看的证明。对任何人来说我都是一种强烈的存在。起码在那时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惜后来我进入了一个竞争过于强烈的环境，在每个人都是好胜的自大狂的圈子里，我的感情太丰富而脆弱了。这让我在与别人的较量中败下阵来，我最终选择了放弃。在完全的放弃了好胜心之后，虽然周围的环境好像变得轻松了，但我很快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孤独的失败者。在我当时所处的环境中，放弃好胜心等同于认输。

　　没有人会重视失败者，周围的人不再仇视我，但在他们眼中，我也变成了无足轻重的蝼蚁。我的存在变得可有可无。这让我更加难以忍受。于是我第二次打碎我的世界，为的是让自己的潜力得到升华。我就是这样成长的，通过放弃和背叛，让自己接近无懈可击，让才能、情感和精神构成一个坚不可摧的铁三角。

　　头脑中的枝杈太多了，当我了解到这一点时我已经无法长成一棵参天的巨树。但是我很清醒的决定把自己培养成一株无论根的深度、还是枝叶的广度都要达到惊人的程度，并且还开着美丽的花、顶着尖锐的刺的野蔷薇树。而我当时就决定无论自己将来达到何种程度都不会提携后进、传授弟子或是养育儿女。因为即使是野蔷薇树，但是根和枝叶能有这样的深度和广度，开着这么美的花，有着这么尖利的刺的，全宇宙也只能有一株而已。

　　我就是抱着这样的野心选择了自己的舞台。我军旅生涯的真正开始并非象记录中的那么简单明了，她其实是从伊斯特那传说般的特种机甲三团开始的。

　　当我从少年军校中毕业之后，选择了伊斯特作为自己的开端。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最初不过是处于虚荣，少年是很容易被一些有着华丽外表的东西蒙蔽的，因为他们很少有耐心探究炫目表层下的本质。

　　机甲特三团作为伊斯特星域内最有名的军队，也是宇宙中死亡率最高的军种。这支军团简称‘特三团’。如果把开始选拔都算在内的话，我们这些经过千挑万选遴选出来的少年要经过差不多十年的特训。实际上通过全部训练后正式在特三团中的服役期只有三年：十五岁到十八岁。但即使这样，最后能活着退役的比率仍不及两成。

　　最初选择未成年的少年作为操作机械战甲的原因是迫不得已。这种机甲在刚研制成功时它的指挥舱很小，要想运转自如必须身材很小。起初只是过渡性的，但是这种武器在实战中威力极大，而且经过各种测试后发现由经过特训的未成年人操纵这种武器的效果最佳。

　　专家们发现，因为未成年的小孩子根本就不理解的生命的意义，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游戏，既然根本就不了解自己在做什么，那么恐惧也就不从谈起，当然死亡真正降临时，一定会有恐惧的感觉的，但是这往往就是这些胆大妄为的少年最后的感觉了。而那些在这种感觉降临后还能保持冷静的人，就是经受住了最后的考验，获得了最高的褒奖——生存。

　　特三团在伤亡率这么高的情况下还能保存下来，就是因为它创造的极显赫的战功。而且只要选入特三团就会有极大的好处。荣誉、财富和地位，除了这些，最让人心动的就是只要入选其中，就表示自己的天资高人一等，这种虚荣哪怕是小孩子也无法抗拒。特三团虽然是把人训练成威力巨大的杀伤性武器。但是特三团出来的人没有一个人变为杀人狂的。因为成为杀人狂的人本身其实是懦夫，他们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欲望。而不能控制自己的人在特三团是没有资格活下去的。特三团中没有个性这种东西存在。少数必须服从多数，个体必须服从集体。这是特三团的准则。我们按照狼群的方式战斗，无论对付的敌人是强是弱都群起而攻之。我们也按照狼群的方式生活：擅离群体者死。也就是说如果思维和行为脱离了集体的模式就会被孤立，在狼群中被孤立的结果就是最先被敌人攻击，而被敌人攻击后就要被同类吞噬。

　　“不进则亡”。这就是特三团的规矩和传统。

　　所以，在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当年的事时，我总是问自己一个问题：既然能够成功的活到退役，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证明我是一只成功的“机甲狼”？

　　不是。

　　我心中那个忠实的自我总是很快的做出这个答案。我知道自己能够活到最后真可以说是个奇迹。其实我是特三团里等级最低的那一级，而且我是非常不适合作一匹狼的。在那里的几年，是我生命中最糟糕的时光之一。

　　现在命运安排我回去面对自己希望已经被埋葬的过往，去伊斯特侦察和平定叛乱。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其实每一次出征前，我都不知自己能否活着回来。何况这一次的对手将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冤魂，“机甲狼”的冤魂。

　　特三团其实早就应该不复存在。我很清楚这一点，因为我亲身参与了对它的剿灭。就在那让我授勋晋级的孟菲斯会战中，作为“梦神”的前线参谋，我拟订的最完美的作战计划就是这个。这个历时三个星期的大规模行动代号——狩猎。

　　虽然最后最大的功劳落在我那好脾气却什么也不懂的上司身上，但在实际操作时，每一步作战计划几乎都是我一个人策划的，我亲手将这支曾经效力过的无敌之师送上了黄泉路。

　　连根拔起，斩草除根，这是“狩猎”行动的基调。为此我特别选择了当时能找到的最勇猛、最残忍、最狡诈的人去执行。为此我一直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有亲自参与整个行动。仅仅由于对自己当时成功的得意和对过去故意的忽视，我忘记了特三团里集中了伊斯特最勇猛最残忍最狡诈的孩子，然后在他们吸收知识最快时教导他们如何把这些天赋发挥到极至。我却因为小小的得意和不愿面对过去这种软弱的表现，而被他们蒙蔽了过去。

　　当时我的计划包括使用大量的重型武器一举摧毁特三团的基地和训练营。让现役的机甲狼和特三团的训练营中那些狼崽子们全部消失，与此同时，秘密的逮捕和处决已经退役的机甲狼。但是大规模的秘密行动总会出现漏网之鱼。而在这个过程中漏网之鱼比我预期的要多。这是我犯的错误。现在我面临对自己的惩罚，必须亲自去把这个错误纠正。对我而言，它已不再是单纯的公事，它已经变成了一场私斗。一场我的过去和现在的私斗。

　　万神作证，我现在其实处于极度恐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