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男主共享血条后》富柚

10、第 10 章 真叫人悔不

　　情况有变，没想到这秘境还会自动切换白天黑夜模式，原先的睡觉计划自然就被搁置，两人决定去探索一下夜晚的荣枯镇。

　　出房间门口时，世安看到一只秃毛鼠缩在墙根酣然入睡，这个位置，应是原先丫鬟睡觉的地方。

　　“等一下，你看那里。”她赶紧戳戳宁惑的后腰，低声示意他看墙根。“那只老鼠颈部有一块深色斑点，跟丫鬟脖颈处的胎记形状一样。”

　　白天那个呆头呆脑的丫头……难道是这老鼠变的？她是老鼠精？

　　心中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世安有些毛骨悚然。不能怪她多想，丫鬟管家马夫，有一个算一个，行为举止本就不似常人。

　　为了确认猜想，她和宁惑又偷摸溜去管家以及马夫睡觉的屋子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人不见了，只剩两只睡得正香的大老鼠。

　　宁惑盯着管家鼠睡梦中微微颤动的胡须，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还好没有睡你家丫鬟的床。”

　　不过这些老鼠精目前为止并未对他们展露敌意，两人一番斟酌，还是决定先不管这几只老鼠，去外面探探情况再说。

　　看门的狗子倒没什么变化，懒洋洋趴在台阶上，耳朵一耸一耸，看见世安走近了还凑过来求摸摸。

　　世安冷漠地推开狗头，现在不是撸宠的时候。宁惑倒是想摸一把，但狗子已经失望地走回去，留给他一个尾巴下垂的背影。

　　出了大门，再往外走，场景就有点不堪入目了。

　　一堆疑似屎壳郎的生物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穿梭游走，个头约莫有一只摊开的手掌大小，显然已经超过正常屎壳郎的体型范畴。

　　每只都在忙着滚粪球，清理白日里灰砖路上留下的秽物。对于世安和宁惑两个活人，它们则是采取直接忽略的态度，甚至会从他们脚边绕过。

　　世安捂着鼻子：“不如我们还是转移阵地去干净一点的街道……”

　　宁惑用行动表达了赞同，当即揽过她的腰，足下发力跃上屋顶，在檐瓦上一路狂奔，到了相对干净的区域，才重新带着世安落了地。

　　这时他才开口：“之前还想着在秘境里收只灵兽，但目前看到的，老鼠和蜣螂都不合适。老鼠就算了，刚才那些蜣螂连生灵都算不上，只是一堆残念集合体……可惜。”

　　这话说的，是不是生灵，也不能拿一群屎壳郎当坐骑吧，太没格调。

　　而且宁惑肯定不会坐，想象一下那场面，他在旁边仙气飘飘地御剑，她在地上被屎壳郎群托着跑，世安不能接受。

　　她摆摆手：“找灵兽这事先往后稍稍吧，残念是什么东西。”

　　这秘境里的神奇宝贝还挺多，她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据说是生灵死后的残魂执念所化，我也是第一次见。居然跟书上说的一样，半点生气也没有，却能自主行动。”宁惑回忆着书中内容，背书似的说，“残念分善恶，恶念只在夜晚阴气极重之时现身，善念则不受此缚。”

　　“……”

　　所以这群屎壳郎们的执念就是搬运屎丸吗，真够抽象的。但也还好有它们在，否则街道环境肯定比如今更糟糕。

　　一声清亮的鸟鸣唤回思绪，世安抬头，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正拖着长长尾羽划过夜空。

　　这样显眼的颜色，很难不多看两眼。

　　鸟儿扑腾了两下翅膀，停在檐上，冲着地面上的两人又叫了几声，这鸣叫声短而急促，听了叫人心里莫名不安。

　　“小心，你身后！”本来还在观察小鸟，余光忽然瞥到一抹巨大黑影直冲宁惑后心，世安赶紧出言提醒。

　　宁惑回身抽剑，刃面朝外，以攻代守。

　　受此威慑，对方果然也停止了前冲的劲头，谨慎地停在宁惑几尺以外的位置。

　　这样近的距离，世安总算看清，那居然是一头巨大的黑熊，目光凶狠，獠牙外露，口水顺着张大的嘴缝一直往下滴，视觉冲击感很强。

　　荣枯镇还是改名动物园更合适，出来一趟，狗虫鸟熊的全齐活了。

　　但眼前这只，跟那只任人揉搓的看门小狗可不是一个性质。

　　黑熊模样实在邪性，对他们的杀意更是毫不掩饰。

　　“是活物吗？”她问宁惑。

　　“它身上没有生气，是残念。不，这只叫恶念更合适。要动手了，你离我远点……不过也别太远。”

　　世安立刻开躲，遁入观众席，严肃观看宁惑大战黑熊。

　　现在想想，有令牌者方可入境，其实也是对修士的保护，拿到令牌资格的人至少实力有保障，而她是个新手中的新手，这种时候只能把风头让给宁惑了。

　　檐上的小鸟还未离去，就在那儿静静站着，似乎也是观众席的一员。世安脑中升起奇怪的念头，总觉得，刚才鸟儿出声鸣叫，好像是在警示她们？

　　宁惑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剑招干净利落，直逼对方要害，战斗结束得比世安想象中还要迅速。

　　她眼睁睁看着那骇人的大黑熊被一剑斩首，断口并无血液流出，而是冒出石油一样的粘稠深色液体。

　　紧接着，它残缺不全的肢体倒在地上，像是雾气那样融化了。

　　宁惑低头瞧着地上这股恶念消散，手上的剑并未放下。与此同时，鸟儿又叫了一声，小小的眼珠盯着小巷深处。

　　“杀不完啊！”

　　很突然的，小巷另一头传出少女的怒吼，伴随着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接着从小巷深处窜出两个人来，一男一女，跑得狼狈。女孩似乎受伤了，被男的背在背上。

　　这两人身后还跟着野猪豹子蝴蝶猿猴……老长一串，受制于地形没法一拥而上，但也是个个紧追不舍，眼中冒着或贪婪或兴奋的光，追着那两人屁股一顿好撵。

　　男人并不恋战，只背着少女往前跑，后者则双剑在手，时不时侧身迎击，几个差点抓住她裙子的小妖被一剑砍了脑袋，尸块落在地上，化作黑雾消散。

　　两人就这么一个负责跑，一个负责打，配合还算默契，弥补了队伍里有伤员的劣势。

　　“欸？”男人看见了世安和宁惑，脚下步子一顿，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点讶色。

　　世安同样：“欸？”

　　她认出来了，这两人，她曾经见过的。秘境之外，她和宁惑差点就对这两人下手，为了争夺令牌。

　　男人也对他们很有印象，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还能抽空向她们搭话：“看来你们已经找到令牌了？真巧，秘境这么大，我们又遇见了。”

　　宁惑向他们点头示意，自然而然地出手相助，斩杀了几只冲在最前线的恶念，砍瓜切菜似的，看得世安有些眼热，她也想修剑术。

　　论战力，这些恶念单拎出来不太够看，但胜在数量众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一时也让人很难办。

　　终于有工夫喘口气的少女冲宁惑喊道：“多谢道友！这些东西滋生极快，灭不干净的。击退便好，无需再作缠斗，你们只要回到住处，有看门犬守着，这些东西就进不了家门。”

　　宁惑：“你们呢，不回家吗？”

　　男人已经越过他们，往右转了个弯，看起来并不是在埋头乱冲，而是早就规划好路线。他一边跑路，一边回头冲世安道：“我与师妹有事要办，先走一步！两位明日请来五味楼一叙，我们在那里做帮工！”

　　这几句话信息量可不小。男人背着师妹走远了，宁惑慢慢扭头看向世安，“你知道五味楼在哪吗。”

　　世安当然不知道，但这个地名应不难打听。

　　她和宁惑先是回了宅子，在露天大坝里歇了一晚，待到晨光初现，宅院又变回正常模样。如那少女所说，期间并没有邪祟妖魔入侵，小小一只狗儿，在这秘境里体现出的能力堪比门神，悄悄为他们筑起防线。

　　鼠鼠丫鬟迎着晨光，打着哈欠从厢房里走出来，看见世安已经站在院子里，还表现得很惊讶：“小姐这么早就起了？”

　　世安冷漠点头：“我要出去一趟。”

　　那对师兄妹比他们来得早，考虑到秘境内外时间流速的差异，他们约莫已经在里面待了两天左右。

　　很有必要去蹭蹭线索。

　　没费多少工夫就打听到五味楼的所在，那是全镇最大的酒楼，几乎算是标志性建筑之一了。

　　世安跟在宁惑后头，略为忐忑地踏入酒楼。找了个大堂边缘的位置坐下，她用宁惑刚得来的工钱点了壶茶，万幸，这些叶子居然真能花出去。

　　小二走远，宁惑趴在桌面，压低声音不满道：“一壶茶够喝么？我看他们的招牌菜，叫什么青酒炖鸭的，听起来挺好吃。”

　　“我敢点，你敢吃吗。”

　　“……”宁惑用手支起下巴，拧眉惆怅，不说话了。

　　坐了没多久，一个清丽少女朝他们走来，手上端着茶壶和杯子，腿脚利索地穿过大堂，风一样飘过来，给他们倒上茶。

　　宁惑抬眼看向少女，眉头轻轻一挑：

　　“道友，你的腿已能下地了么？”

　　“午时一刻到三刻是我师兄的休息时间，待会儿他会与你们细说情况，请稍等。”少女神色明快地笑笑，端着托盘离开了。

　　世安和宁惑只能继续等着，别人桌上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硬菜，她们二人桌上只一壶清茶，有占座不花钱之疑，小二频频投来视线，宁惑不为所动，毫不心虚地反看回去。

　　终于，到了午时一刻，少女口中的“师兄”带着一身油烟味匆匆现身，在他们桌前坐下，又讨了口茶喝润嗓，才拍着胸口顺气道：“两位道友，我就长话短说了。”

　　午休时间宝贵，男人没有与他们东拉西扯地闲聊，而是直接将他在秘境中收集到的信息悉数相告。

　　男人称自己在后厨帮工，有时人手不够，会被派去卸运食材。所有食材都储存在大北门旁边的地窖里，需每日清点出足够的种类和数量，再由人送到酒楼。

　　但一到晚上，那地窖就变了样，自成一方地底世界，除了用来囤积秘境中产出的普通食材以外，还育有许多天材地宝。然而资源与风险并存，里头的恶念数量比起夜晚的大街只多不少，想摸机缘的修士大可以去地窖碰碰运气。

　　“我昨夜便是与师妹一起去寻骨木芽……托它的福，我师妹伤势已大好了。”

　　“除此之外还搜寻到其它许多好材料，算是不虚此行。”男人姿态放松，“不出意外，我与师妹很快就会离开秘境，在此提前与二位告别。”

　　世安一愣：“你们知道离开这镇子的方法了？”

　　“你们要是再多待上个一两天，也能发现的。”男人笑笑，“进了这小镇你便是其中一员，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小镇。

　　“但若是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来，让周围人察出异常，镇民就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将你请离此地，到了那时候，出口自然向你敞开。”

　　“被请离的修士如果反抗，亦或对镇民出手，秘境就会降下天雷——应当是这方小世界在自行攘斥异端？那滋味可不好受。在酒楼帮工的这些天，我不止见到一个修士在路中间被劈晕过去，再被镇民扔出去，怎一个惨字了得。”

　　世安心想，还好她当大小姐当得很理直气壮，没有同府里人较真。

　　“道友，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宁惑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壶，“酒楼里的东西能下肚吗？”

　　男人失笑：“大部分是可以的，秘境中的食材，在味道上与外界的没有大区别。但镇民口味独特，保不齐里面混了什么虫子蚯蚓□□之类的东西，最好不要吃。”

　　宁惑遗憾道：“好吧。”

　　“还有一件需要额外注意的事。”男人加重了语气，“夜晚非常危险，恶念攻击修士的时候不会留手，也不会送受伤的修士离开秘境，只会趁你病要你命。二位请一定小心，保命为上。”

　　说着，男人摸出一张手绘地图，“为了昨夜能顺利拿到骨木芽，我提前去地窖踩过点，这是我绘制的部分路线，还有对应点位的宝物。虽然并不全面，但应该也能帮上你们一点忙。以及……”

　　他看向宁惑，神色认真地说，“多谢道友，昨夜出手相助。”

　　“……啊，昨晚。”宁惑一怔，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那没什么，举手之劳，是我该谢你们才对。”

　　说这话时，他眼睫低垂，微抿着唇，将一个乐于助人施恩不图报的谦逊少年形象展现了个十成十，实际上却是有些走神，心中忍不住地想——

　　师父说得没错，做好人好事是很有用的。

　　但也要分时候。他默默对这条准则打了个补丁，比如祝世安那一次，就不该管。如果没跟她扯上关系，就不会有后面这一堆麻烦事。

　　真叫人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