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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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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墨雅从小学画,后来因为诸多的变故,好长一段时间几乎放弃了画笔,为了高考才重新拿了起来,却退步了不少。
她以为自己无所谓的,她不在乎,画设计图不需要多么高深的画工,她只是为了高考,如此明确的目的。
认识宁焕之后,在他潜移默化的教习下,一点点找回失落的感觉。
方才知道,自己骨子里还是喜欢绘画的,浪费了那么多年,是多么可惜的事。
“都不是,东方剧场有话剧看,去不去?”
“今天……”墨雅看了看电脑上显示的日期,“啊!《外套》的票你搞到了?!”
前阵子她同宁焕提过,英国壁虎剧团来华演出,根据果戈理的原著改编的话剧《外套》,她很想去看,据说在国外演出时,反响很好,剧评也不错,只是她没能买到票。
演出日期就是今日,她没想到宁焕记得,而且还弄到了票。
“嗯,VIP的。怎么样?小雅感动了没?呵呵。”
“焕哥……我真是太高兴了!我要请你吃饭,千万给我机会!”
“好,乐意奉陪。”
晚上六点,宁焕来接墨雅,她坐上了他的车,他为她系好安全带。
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拉不开距离,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面颊几乎都要相贴。
应该说,宁焕是很绅士的人,如果他可以代劳,一向不会等到墨雅动手。
最初,墨雅也会觉得宁焕很多举动,毫不避嫌,在第三方看来,甚至是有些暧昧的。
但,宁焕一直大大方方,墨雅也觉着,她一个女生,总是有女人敏锐的第六感的,她的第六感没有嗅到,哪怕一毫毫的情、动气息。
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在意。
相反,感到异常的温暖,就像是家人,他就像真正的兄长,她梦寐以求的无欲无求的关怀。
“喏。”
宁焕递给墨雅一个纸袋,“是什么?”她打开,里面是一只透明的小餐盒,放着两块三明治。
“焕哥……”她露出很萌的表情,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嗯,不客气。看完话剧你请我吃……哦,我要吃好的。”
说完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启动了车子。
“嗯,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啃着三明治,含混不清的边点头边说,样子就好像被主人施舍了事物的宠物,愉悦又谄媚。
他颇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凌墨雅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哪怕是享尽宠爱,也决不会将他人的好视做理所当然,她是真的会感动。
离开演还有段时间,墨雅和宁焕在座位上随意交谈着,“噢,对了!”她在包里掏呀掏的,终于掏出一卷糖来。
“给,我最喜欢的柠檬牛奶口味的。”她献宝似的大肆推荐,“我觉得这个牌子的,这个味道最好。”
宁焕不喜欢吃糖,看她高兴,就接了过来。
凌墨雅正笑着,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似乎也看到了她,正向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凌墨雅急忙站起身,向来人打着招呼:“金教授。”
金锦顺淡淡的笑着,冲着墨雅点了点头,“你好,墨雅。和朋友一起来的?”
宁焕也从座位上站起来,微微欠身,“金教授,您好。”
“你好,我记得,在‘墨雅斋’见过的 ,宁焕,没记错吧?”
“是,没错。”
“您呢,你和……”墨雅这才发现,金锦顺的身边还有个人,是个看着就娴静的女孩儿,很白净,一双杏眼,晶亮有神。
“我的世侄女温静。”
连名字都是文静,墨雅和宁焕也礼貌地同她搭了个招呼,这女孩儿很腼腆,微微笑着,声音又轻又柔,像是不堪摧折的小花。
“我们的位子在那边,我先过去了。”金锦顺同两人道别,去到她们的座位,在墨雅他们的斜前方向。
看着金锦顺离去的身影,不知怎的,墨雅就是觉得说不出的怪异,金教授看着她的眼神里,像是带着些什么复杂的东西,她心不在焉地翻着演出单。
还没等她悟出个所以然,剧场的灯渐次熄灭,也就终止了她的胡思乱想。
这是一个讲述了办公室里小人物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努力工作但却始终生活拮据的年轻人,他喜欢一个女同事,却因为大家总是耻笑他没有一件像样的外套,影响了他向女孩开口的信心。?
最后,他终于获得一件新外套,终于赢得了女孩的芳心,获得了众人的尊重,却发现那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在现实面前,他郁郁而终。
作为爱丁堡戏剧节的顶级作品,它自有出众之处。
七十三分钟的时间,没有一秒多余,戏剧动作丰富、流畅,虽有八种语言穿插其中,有的甚至还属自创,却丝毫不存在语言障碍,形体、声音、动作完全足以表达涵义。
这些,足以让人惊叹。
谢幕时,观众一次又一次地给于真诚的祝贺。
好评如潮,掌声雷动的场景,凌墨雅并没有看到,她早一步退了场。
看着她起身,宁焕也迅速地跟了上去。
墨雅的脚步很快,他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他追上去,一下拽住了她的胳膊,她由于作用力,几乎是弹到宁焕的胸前。
借着剧场外明亮的光线,宁焕看到凌墨雅蔓延了整张脸庞的泪痕。
她的肩膀微微抽动着,压抑而痛苦的哭泣,视线早已模糊不清,泪水顺着尖巧的下巴,划落优美的脖颈。
宁焕重重地拧眉,双瞳盛满了担忧,他掏出手帕,细细地按着,那怎么也不停的泪水。
她一开口,抽噎着连不成句,“都是……我!全都怪……我!如果……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不会死。”
宁焕无声地叹息,轻轻地揽住了她,任她的泪水往他的心里流,什么都没有讲,只是一下接一下捋着她的背,她真瘦呀,让人心疼。
他知道,是因为看到了男主人公将心上人推离险境,触动了她心里的那根弦。
不撩、拨则以,一有个风吹草动,对她就意味着惊涛骇浪!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从监牢里放出来,她把自己囚禁的够久了。
再次睁开眼睛,凌墨雅被眼前刺目的光线晃了一下,眯了一会儿,才敢再次睁开。
她的眼睛好痛!
不要想,不能想为什么要哭,她不断地给自己催眠着。
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她还真能睡!
哦,想起来宁焕说早上起来给他打个电话,他昨天都被她吓坏了。
“焕哥!”
“才起呀,嗓子有点哑呀。”宁焕的语气很轻松。
“嗯,刚起就这样,没事。就是眼睛肿得厉害!”
“谁让你跟个哭吧精似的没完没了。”
“哼,连你也上房揭瓦,数落我了!”
“呵呵,真是有精神,用冰袋冷敷一下。再煮点薏米粥喝。”
“嗯,知道了,没事挂了。”
“等等,有薏米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弄?”
“别了,我现在可不敢见人,拜!”
说完就急吼吼地挂断了电话,宁焕举着手机,无奈地摇头笑了。
凌墨雅挂了宁焕的电话,又拨通了母亲凌亦淑的手机。
“妈,我今天不会去了。”
“为什么?嗓子怎么哑了?”
“没事,刚睡醒,今天有点累,想好好休息。”
“那,照顾好自己。你苏爸今天也不在家吃,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嗯,我明天再回去,挂了。”
“好。”
不记得从何时起,凌墨雅和母亲的关系,就如同在两颗心中间生出了一层膜,说不出,道不明的隔阂,在亲疏间,摇摆不定。
应该就是从凌亦淑嫁给苏庆和开始的吧,或者更早,早至宁沐风离开她们母女的时候吧?
或许她从那时起就学不会释怀了,她沉默的压抑着自己,始终没能原谅。
小的时候,她不知道苏叔叔对她时好时坏是为什么,她猜测大概是因为他不是自己的亲爸爸,他不喜欢自己,对自己不好不需要理由的。
后来她了解了真相,苏叔叔对自己好是因为他善良,对自己不好是因为他怨恨,她觉得,他真是难得的好人了,如此待自己,她就应该知道感恩,毕竟没有一刻,他是虐待自己的。
渐渐地,她学会了恭谨,她收敛了属于孩子的任性,她平静地面对来自少年苏震远的所有恶作剧,无理的刁难。
这是她应该承受的,她不能,也不应该有怨言。
终于,她成了所有人眼中最懂事的孩子。
没人看得到,她已经完全不像个孩子了,这怎么能是一件让人欣慰的事呢?
一直以来,苏庆和没亏待过自己,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地也能把她当成家人了,也就对她越好。
不管谁问,凌墨雅都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们,今天的凌墨雅是苏庆和成就的!他让她受到了最好的教育。
高中毕业的凌墨雅决定读服装设计,那个暑假,苏庆和就送她去了纽约,此后每个假期,他都让她去纽约,去到那个时尚之都,耳濡目染。
待到大学毕业,又支持她去接受最顶尖的专业教育,那么高昂的学费,生活费用的支出,他都没抱怨过一句。
墨雅知道自己无以为报,这不只是钱的问题,她明白他心里会有的煎熬。
她早已暗暗下定决心,会竭尽所能回报苏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