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心绪不宁 ...
-
叶梓可淡淡看她一眼,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蹄。
叶云飞瞥了一眼淡定的叶梓可,缓缓开口,语气颇为感慨,“只是这云泥可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呢。”
苏震远夹了只虾仁到墨雅盘子里,“小雅呀,什么都好,就这记性差。”这话对叶云飞说,接着揉了揉墨雅的头发,“你这小脑袋瓜,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这兄妹俩感情可真好。”是叶弘景洪亮的声音。
一桌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到苏震远和凌墨雅的身上,墨雅笑着,甜甜的,“是呀,叶叔叔,小时候我哥调皮捣蛋都是我把风的,所以造就了革命友谊。”握了握拳以示坚定。
众人听罢一阵大笑。
当大家离席下楼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宁焕,墨雅顿了一下,想找他打声招呼,又作罢,这人不晓得去哪了,也未必找得到。
“小雅?”苏震远站在凌墨雅面前,微笑着提醒她,那笑容带着宠溺的无奈,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唤她了。
“嗯?什么?”他把她的风衣领口撑起替她穿上。
叶梓可冷冷地瞥了一眼,苏庆和则是不着痕迹地一眼瞟过,又同叶弘景攀谈起来。
“今天回家去吗?”
“不了,回公寓。”
“好,那我送你。”
“……好。”
苏庆和叮嘱苏震远早些回家。
和众人一一道别之后,苏震远取了车子载着凌墨雅离开了墨雅斋。
叶云飞握着车钥匙拍了拍叶梓可的肩膀,“人早都没影了,还看什么呢?”
叶梓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吭气,迈开长腿去取车。
“是她吧。”
他顿住了脚步,头稍稍侧了一点,叶云飞叹了口气,“今天回家吧,咱们谈谈。”
叶梓可想了想,点点头,驾车跟在父母、大哥的车子后,回到了叶家老宅。
平时两兄弟都在外有住处,要他回家,他知道叶云飞要和他说什么,是关于什么。
“墨雅斋……”。车里舒缓的钢琴曲放松了叶梓可从踏进那幢洋楼起就开始绷紧的神经,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真的和她有关系,更不可能想到竟然见到了她。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脑海浮现着她出现在门口的样子,他想象得出她跨进门的那一步一定小鹿似的跳跃着的,她走起路来一直风风火火。
他就像是在慌张的街口徘徊,又突然间看到不远处亮起一束光线,不甚明亮,却足以稳他心神。
第一次见到她是哪年?高二那年,实验楼的顶层平台。
她靠坐在墙壁上,右腿曲起,左腿伸直,身边几只横七竖八的空啤酒罐,手上指尖拈着的一只摇摇晃晃着。
他颇不悦地皱眉,艳阳炙热,鼻尖略有薄汗。
听到他推开门发出的金属扭动的吱嘎声音,她缓缓侧首,瓷白的小脸上一行清泪缓缓滑落。
他的心跳停顿了一下,他本是不在乎眼泪这种无谓的东西的,那能代表些什么呢?毫无意义。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扯了扯唇角,似乎想笑的,又放弃了一样。其实她本不必费力,她有天生微笑的唇角。
她颇费功夫地撑起身体,扶着粗砺的墙壁摇晃着向他走来,擦过他夏衫的袖口。他从前从不知道在一个醉酒的人身上闻得到睡莲的香气。
身后的铁门“咣当”的闭合,似有气流撞击着他的心脏,“咣当”。
他似受到了蛊惑,接连几天同一时间,跑去实验楼顶,一次次满怀莫名的期望,又一次次失望,他捧着经济学概论,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一遍遍幻想那悲伤的笑容,等待着它实现,却不知那到底是不是幻象。
直道某天听到有人议论,高一.三班,一个女生酗酒被劝退,她叫“凌墨雅”,他知道了,那不是幻象,还有,她叫凌墨雅。
她不再出现在楼顶,他却再不能忘记那一行清泪缓缓滑落的瞬间,那双清亮的眼眸盛满了全世界的悲哀,毁天灭地都毫不可惜的绝望,那牵强着的笑容不知是给谁的悲悯。
苏震远与凌墨雅一路无话,空气中有一丝压抑的沉寂,她一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他时不时地看看她,弧线优美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暗忽明。
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一幢公寓楼下,她解着安全带,他按住了她的手,“小雅……”,声音低哑。
她的动作停滞了下来,看着他,目光平静,清冷,“怎么了,哥?”
“你……你不必在意爸的意思。”
“我当然要在意,可,哥你在指什么?”她微笑着,状似不解。
“你知道的。”他自嘲的笑笑,“要么你就谁的感受都顾及着,要么就别这样,你只是不怕伤我。”
她看着他一脸的落寞无奈,她知道这算不得荣幸,可这样的苏震远只有她看得到。
除却调皮捣蛋的童年期,他是波澜不惊;他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是无欲则刚。曾几何时,他的落寞,她都无法视而不见。
“震远哥,我有分寸。”
她挣开了他的手,那冰凉刚刚扎痛了她。推开车门,一路小跑,直至电梯门合拢,她看着明净的镜面缓缓吐了口气。
回到租住的公寓里,她脱了鞋就直奔着床仰躺下去,好累,万一苏爸当真亲口问她呢?她该怎么办才好?
苏震远倚靠在车旁,看着那扇窗亮起了灯,又熄灭,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身体已经冷得僵硬而麻木。
穿过一扇厚重的雕花黑漆铁门,三辆车依次驶入叶宅,下车的时候叶弘景还很讶异梓可怎么回来了,平时要见到老二回家可是挺难,他这个儿子独来独往,自得其乐的。
叶梓可自是看出了苏庆和的心思,但看父母的样子倒是不置可否,他们从不会不顾他的心意善作主张。
可这次……他自己倒是也揣摸不出自己的意思了。
上了三楼,洗了个澡,清清爽爽穿着一身蓝色的蚕丝睡衣走到走廊的另一端,扣了扣门就直接推门进了去。
不出所料叶云飞正在书房等着他,他高瘦的身躯陷入绵软的沙发里,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等着叶云飞开口。
“一杯?”叶云飞一手提着两只水晶杯,一手握着一瓶红酒,他将一只杯子递给叶梓可,斟酒。
叶云飞靠在红木书桌旁,他显然也刚刚沐浴完,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袍,露出胸前一片精壮的古铜色胸膛,一只手闲闲的插在兜里,一只手摇晃着杯中的液体,在橙黄的灯光下,杯沿儿放射出簇簇微弱的星芒。
“真没想到,能见到她本人,还真是没怎么变。”
“……”叶梓可不吭声,等着他说重点。
“啧”他抿了口酒,“你还真沉得住气,既然苏董有那个意思,你何不顺水推舟呢。”叶云飞语重心长,痛心疾首,“现在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这是个最好的机会。”
“你说得容易!”叶梓可右手扶着头,中指一下下滑着额。
“你呀……不过话说回来,怎么就没看上我呢?”叶云飞摩了摩下巴。
叶梓可瞪了他一眼。
“嘿,咱是亲哥俩,怎么着我也不能打她的主意。倒是你要是再没什么行动,别人可就要动了。”
“什么意思?”
“你就是遇上她脑袋当机。哎……也怨不得你,你不了解情况。这凌墨雅和苏庆和可没半点血缘关系!”
这事虽说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多,凌墨雅也特别的低调,至少各种聚会上他是没见过她,连名字也没什么人知道,苏震远倒是遇过几回,也听说过苏庆和有一个继女。
“嗯?”他以为她只是随母姓而已。
“你就一点没看出来,苏震远对她有意思,他们可不是亲兄妹。”叶云飞嘴角玩味地翘起,似笑非笑。
“苏庆和是不想墨墨和他儿子扯上关系?”他是的确没注意到,餐桌上她就在他旁边,注意她还来不及,哪还顾得上别的。倒是后来苏震远的举动让他觉得有些碍眼。
“嗯,墨墨,墨墨……你这剃头挑子还真是炙热。我要是你一早就把她拿下了。”
他的这个弟弟,哪方面都出色,唯独对感情,木得可以。
“那时候有原因的,再说……”
“再说什么!”叶云飞打断了他的话,“梓可,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就非她不可了?”
叶梓可仰头看着叶云飞,看着那个总是一派玩世不恭的哥哥,眉间隐隐的薄怒,他垂下了眼帘,长而浓密的睫毛遮盖了眸中不断翻涌的情绪。
是不是非她不可?是不是?
如果是,怎么这般缺乏勇气?
如果不是,又怎么这么多年怎么还放不下,忘不掉。
叶云飞了解他这个弟弟有多执着,无论对事或是人,一旦用了心,就会倾注热情坚持下去,“我知道你这心里也有数了,我真看不惯你这失魂落魄的劲儿,你就不能主动点?”
“……怎么主动?”梓可顿了好半晌,才问出这么一句。
“谈恋爱,或是你想结婚喽,该怎么做你就只能自己悟了。
哎……只是今天就你这表现,谁看都觉着像是你不待见她。”
“我怎么不待见她!我……”叶梓可懊恼坏了,他平时就冷漠惯了的人,今天更是紧张。
他那是紧张好不好!
“我知道你这头是稀罕得不行,就差掏颗心巴巴地拿给人家看了。只是这凌墨雅得多火眼金睛才看得出来?”
“叶梓可,你真是……纯情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