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一场爱流觞》Annabella

1、措手不及

　　雨后的天空，澄净一如蓝丝绒，仿佛还感觉得到那触感，微凉、滑腻。
　　出租车在湿润的道路疾驶，点点水花飞溅，揉碎灯火的倒影。
　　男孩护着女孩躲过，女孩扬起笑脸，梨涡浅浅，眸光盈盈。
　　熟悉的场景刺痛了她，凌墨雅打开一点点车窗，寒凉的夜风扑面袭来，她扯了扯唇角。
　　在她比他们还要年少的时候，也有一个男孩儿曾在她身边，还只是孩子呢，可他总是会从一点一滴护她周全。
　　她提醒自己不要陷在回忆里，赶紧出来，她怕痛，早已疼到麻木，可只要回想过往，仍是锥心刺骨，提醒自己从未痊愈。
　　抬手看了看腕表，嗯，已经迟到了，可是……“师傅，麻烦再快点。”
　　“好，我尽量。”从后视镜看了看后座的女子，一身的清冷。
　　凌墨雅喜欢雨天，每每地宁静，不顾喧嚣的宁静。
　　只是今日，她有些心焦。
　　知道她不喜交际，苏爸很少会要她到场，只是今日的饭局要她务必到，可她迟到了。
　　她回国不久，回母校J大任教，服装设计，明天是她的学生设计决赛，作品却出了纰漏，这就耽搁了时间。
　　她大概地知道些今天客人的重要性，叶氏董事长一家。
　　“馨苑”——苏氏的巅峰之作，苏爸的心血之作，H城最顶级的别墅区，资金一再超预算，是叶氏的鼎力相助才成就如今的杰作。
　　苏庆和是建筑师出身的地产商，骨子里始终存有对设计精益求精的要求，也曾一再为利益妥协过，但是“馨苑”就是他的心愿，他不想妥协。
　　虽说叶氏这样涉及建筑、运输、医药、传媒的商界龙头老大决不会做赔本的生意，可苏庆和的的心里更是也有感激的。
　　这样的客人，凌墨雅自然也不敢怠慢，她是真的着急了，到地儿的时候她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墨雅斋”是苏氏总裁，苏庆和的儿子苏震远开的一家私房菜馆，朴素的红砖小二层。一层是苏震远收藏的古董，不见得价值连城，却都是有故事的大小物件，大到案桌，小到鼻烟壶，繁芜地一派红尘气息。
　　二层是厨房和餐厅，仅一桌，大厨宁焕是个精于鲁、川、苏、粤菜的画家，餐厅的墙壁上就挂着他画作，水墨山水，绚烂油彩。
　　墨雅很喜欢这里，有时也会过来和宁焕学些手艺，画技抑或厨艺。
　　她不知道震远哥以怎样的条件请得这样的人，也从没问过，宁焕，温淡润泽如通透美玉，若非自个儿喜欢，怕是什么条件也未必会来。
　　站在门口微微抬头就看得到朴拙的桧木匾额，墨绿色阴文“墨雅斋”，这样的一个地方是凌墨雅小时候的心愿，苏震远为她实现了，似乎只要她想的，他都会为她实现……

　　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品着红酒的宁焕，米色的针织衫，白色的长裤，她潜意识地想在那上面寻找油点，虽然明知那是徒劳，他是个爱干净的男人，从没有一点点的狼狈。
　　宁焕眨着墨玉似的双眸，长睫如羽翼扑闪着站起身走近墨雅，修长的指顺了顺她的长发，“雅雅，你迟了。”声线清润，绯红的唇勾起，一点点宠溺。
　　“我知道，你都完活了。”一脸的挫败，脱下了风衣挂在衣架上，抬头看了看楼梯，“快看看，我有没有风中凌乱？”她稍稍退离一步询问着。
　　今天的墨雅着一件V领宝蓝针织衫，露出一点点漂亮的锁骨，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子，看不见坠子，牛仔铅笔裤，红底高跟长靴，她偏爱蓝色，饱和度各异的。乌黑的头发顺垂至腰间，发稍卷曲，七分清雅，三分妩媚。
　　宁焕眯眼打量了一下，“很好，上去吧，别……跑。”
　　话还没说完就见她三步并两步轻盈地跃阶而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才转身坐回沙发上，抚着额笑着摇摇头，这丫头总是风风火火。
　　“对不起，我来迟了。”看着围坐一桌谈笑风生的几个人，凌墨雅绽开笑容，温婉致歉。
　　凌墨雅是这样一种女人，看到她的笑容你就能轻而易举地觉得快乐，那上翘着的粉润唇角掩不住颗颗莹白贝齿，弯弯的眼角遮不住熠熠眼神光华。
　　那是怎样的一种笑容，只觉满室耀目。
　　“知道错就好，快过来。”凌亦淑摆摆手要女儿入席，她一一介绍，墨雅一一打着招呼。
　　叶弘景，叶氏董事长，军人出身，高大魁梧，声如洪钟，眉目深深，极有威严的样子。
　　他的夫人金锦顺，J大法语教授，著名翻译家，墨雅很喜欢她翻译的作品，念书的时候也曾旁听过金教授的课。虽隔多年，今日一见亦如多年前的样子，只是更显沉静优雅。
　　叶家的两个儿子，老大叶云飞，叶氏总裁。花边新闻不少，以至于很少关注此类事情的墨雅都曾耳闻。
　　抛却他的身分不谈，单是这皮囊，墨雅暗暗打量着。这丰神俊朗，姿容无俦的样子也无怪乎惹得众女竞折腰了。
　　他起身同墨雅握手，尊贵优雅，Dior.homme白色衬衫外搭灰色双扣马甲，同色系条纹西装裤，他的身形极好，宽肩窄腰。他眼神似笑非笑，自成一脉风华。
　　调转视线看到坐在她旁边的叶梓可，叶家二少要低调的多，不似老大叶云飞时不时的上上报章杂志。
　　其实单看起来他和叶云飞的外形真还是很像的，但是凌墨雅在他们的身上感受到完全不同的气场，一个云淡风轻、玩世不恭；一个……也许是那双眼睛，她一下子在脑海里窜出四个字：深情缱绻。
　　这人看起来冰冷，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却偏生着这样幽若古潭的双眸。
　　叶梓可戴着一幅黑框眼镜，镜片下一双深邃的眼眸，眼窝深深，这样的人据说很是深情，当他看向墨雅的时候眼神中似有潋滟的流光滑过。

　　墨雅微不可查的哆嗦了一下，那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古井幽潭。略薄的唇紧抿着，他只是得体的握手，只是那力度让墨雅微微疼痛。
　　这样近的距离，墨雅闻得到他身上淡淡如涟漪蔓延至鼻端的睡莲和麝香的气息，她似茫然无助地凝视他，当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时候急忙垂首，长长的睫毛掩饰着慌乱。
　　她静了静心神，让呼吸间充斥了自己的水香花调。
　　她的，水之恋。他的，风之恋。
　　她眷恋着这个味道十年。以至于在陌生人的面前无端端地失神。
　　金教授微笑着问她：“墨雅，听说你也在J大任教？”
　　金锦顺是个美人，是那种岁月沉淀的经久的美，不同于墨雅母亲那种天生的美人胚子。
　　“嗯，服装设计。我以前也是J大的学生。”
　　“我家老二出国前也在J大，你们也是校友了。”
　　“哦？我是03级的。”墨雅看了看坐在右手边的叶梓可，避开他的眼睛，只是看着他黑色衬衫上那只刺绣的蝎子，“你呢？”
　　“01级。”
　　“哦，那是师兄了。”好像真是不太喜欢理人。
　　墨雅是那种遇冷则冷，遇热则热的人，倒不是质气，就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这样的人交流，也就不再和他说什么了。
　　倒是金锦顺询问了些她在学校的情况。
　　“事情都处理好了？”待到得空了，苏震远微倾过身询问她。
　　“嗯。”墨雅没有多说的意思，“那……”苏震远刚想说什么，就被苏父略高的声音打断。
　　“墨雅，听你叶叔叔说，梓可是做设计公司的，他也在纽约留学过。梓可呀，墨雅刚刚回国，她没什么朋友，你们年轻人好沟通，多交流交流。”
　　她看看苏父，又看到母亲鼓励的眼神，感受到苏震远沉郁的目光，她一向敏感，这意思……
　　“好，伯父。”
　　“我以前在FIT，师兄呢？”她乖巧地应着，硬着头皮去和叶梓可讲话。
　　“帕森斯。”
　　其他人继续着各自的话题，叶父爽直的笑声不时地窜入耳膜。
　　墨雅的蹙起了眉头，“那说不定我们还曾在纽约的街头参见而过呢。”
　　她舒展了眉，清亮的眸光直直望着他，“你如果是毕业去的，那时我已经离开了。”
　　叶云飞微蹙起入鬓剑眉，似沉思，凝视凌墨雅半晌，又观察叶梓可，眉头弹跳了一下，斜斜勾起唇角，绯红的唇划过水润的光，恍然大悟。
　　“叶师兄读J大时是在设计学院吗？”
　　“不是，在J大的时候学的是财经，后来去帕森读设计管理。”他的声调平淡，公式化毫无情绪，可声音好听，沙沙的低音。
　　“墨雅小姐看起来很眼熟。”叶云飞又摆出那幅似是而非的表情，看着墨雅。
　　哎……墨雅在心里偷偷地叹了口气，这样好看的男人，偏偏又懂得怎样诱、人，还真是祸害。
　　“我真不想承认我是大众脸。”
　　“我也的确不是这个意思。墨雅小姐在学校的时候没见过我弟吗？这么风姿绰约，也是风云人物了吧。”叶云飞挑起一边的眉，似笑非笑凝着她。
　　风姿绰约？墨雅笑眼弯弯的，“师兄定是风云人物了，可是不是有云泥之别这一说么，我是不敢关注，怕嫉妒。”说着还调皮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