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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理宁荣熙凤治家风,闹东轩晴雯哭清白 第十一回 ...

  •   且说王熙凤与秦可卿到荣庆堂中细细汇报了始末,彼时三春俱在;语罢,秦可卿道:“焦大救主有功,他的伤一日两日也好不了,如今我想着他年纪大了,倒不如遣两个小厮送他到庄子上贻养天年。”

      贾母点头:“这样也好。”

      因连日忧心,众人见贾母精神不大好,便一一告退出去,才到院子,迎春道:“嫂嫂不如到我屋里坐坐,吃口茶,与我们说说小妹妹现下如何。”

      王熙凤奔波半日,此时便应下了,及至迎春房中,众人说了林沁玉近况,又都听过出事的始末,迎春叹息道:“好好的日子,谁料到这样的意外呢?”

      探春听了,冷笑道:“意外?天底下倒可巧有这样的事了,偏小妹妹走到那楼底下,偏几个小厮都听不见她说话,又可巧踏板坏了没修……”

      话未完,探春猛然反应过来,止了话头,笑道:“我是为小妹妹伤心,才一时失言了。”

      几人吃一回茶,王熙凤便带着秦可卿往自己院里去,待关上了门,屋里只留凤卿二人与平儿。王熙凤道:“你看如何?咱们娘们儿要好,就别说那些虚话了。”

      秦可卿叹了一息:“婶子这样说了,我怎么好隐瞒呢?我婆婆虽理家务,可她身子不好,不能操劳,我又年轻脸皮薄,比不得婶子雷霆手段治理下人,他们多有不怕我的,明脸上倒都过得去,可私底下什么花招没有?正如探春三姑姑所言,天底下没有这样巧的事。”

      王熙凤向后一歪,靠在锁子锦引枕上:“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咱们愚笨,审了一回人才晓得老祖宗的良苦用心,家大业大,主子奴才一多,难免有那些个受宠的,得脸得势的往下提携儿女亲戚,咱们明明白白的银子发下去,又能全花在实事上?偷一二个钱不要紧,差事办成了好不好的另话,可要是聚在一起靠着劳什子关系欺上瞒下,祸事可就大了。就是他们男人在外当官办事,不也和我们治理内宅一个道理?”

      平儿捧了茶给二人,王熙凤随手拉了她在炕沿坐下,继续道:“最可恨的,是以下犯上,不把主子放眼里,你瞧瞧那几个,那个张山仗着老子娘在姨娘那儿有脸面,到了跟前还要扯谎,家规府律倒成空谈了。”

      秦可卿被她说得脸红,平儿见状,笑道:“奶奶别吃心,就是我们府里,难不成就没有这样的事吗?那些说没听到林二姑娘喊的,不过是不把她们主仆放在眼里,说‘两位林姑娘是客居的小姐,不是正经主子’,这样的风言风语早在下人堆里传开了,若不是我们府里的告诉你们,他们怎么敢怠慢?怕是那几个梅林里伺候的婆子,看见她们往楼里去了也当没看见。”

      王熙凤冷笑一声:“平儿说的对,奴才们好日子过惯了,蠹虫自生,家贼难防,你们府里有的,我们也有。”

      “依婶子所言,怎么办呢?”秦可卿道。

      王熙凤说:“老太太既发话了,倒趁这回杀一杀不正之风,沁妹妹在你们府里出的事,料珍大哥和你婆婆也不敢说什么。你手段软,我手段硬,咱们互相配合着,岂不便宜?”

      秦可卿并无二话,即应下了。

      说回林沁玉这边,待她再醒,已是午后,睁开眼时便瞧见青雀满脸泪痕趴在床边,她不由得笑一声:“怎么哭成花猫了?”

      青雀一瘪嘴,哭道:“姑娘,都是我害了你!”

      林沁玉摸摸她的小脸:“怎么是你的错呢?我不小心才摔下去的。”她抬眼一看,外间只有宝珠在,她便悄悄问:“妈妈好些没有?”

      青雀颊上仍挂着泪珠,回答说:“娘昨夜发高热,今早才退,所以不敢来看姑娘,不过看病的太医说再养几日就好了。”

      “我起不来床,你让妈妈安心。”林沁玉说。这时候林黛玉悄悄进来了,紫鹃手上捧着药,青雀便忙擦了泪,取来软枕垫好,伺候林沁玉吃药。

      林黛玉说:“你有日子要在这儿养病了,老太太已经回那府里去了,我也想日日在你身边住着,只是不方便,过两日也要搬回去。”

      林沁玉看林黛玉眼下淡淡乌青,分明劳神乏力勉强支撑,心下一疼,点了点头:“让姐姐担心了。”

      林黛玉心中庆幸,又忍着泪,一时无话。

      秦可卿挪在东厢料理家务,并照看林沁玉;贾蓉暂挪到外院居住。眨眼间,已过了两个月,林沁玉身上那些隐伤损害好了大半,方能下床走动,还出不得屋子。

      这日李纨过府来看她,正遇上秦可卿不在,二人才说了会儿话,便听见外头的人称“宝二爷好”,贾宝玉已进来了。

      李纨笑道:“还是你们小孩子没有避讳,你现在学塾里读书,究竟怎么样?”

      贾宝玉笑道:“不过是因为老师回乡才去几日,老爷说下个月就不去了,让我安心在外书房读书。”

      正说着话,青雀端了药进来,贾宝玉顺手接过,摸一摸碗壁温热,捧给林沁玉,她一口气喝了,赶紧吃一颗蜜饯,才松了口气:“姐姐好些没有?”

      “只是有些头晕,饮食也不大好,今早送去的百合梗米粥,她倒喝了一碗,如今天渐热了,我也劝她说不要总出门,有甚么事,我来跑一趟,不要你不好,她也病倒了。”贾宝玉说。

      他又问:“这回荐来的这个老太医,用的药可好?已吃了七八天了,头还疼么?”

      林沁玉勉强笑了笑,从前还爱蹦爱跳的孩子,现今也有些消瘦了:“不大好,就是现在和你们说话,脑里也针扎似的微微地疼。”

      青雀说:“姑娘夜里睡不好,总要痛一会儿,上回那个江太医开的化淤散邪丸也不大管用了。”

      李纨忧心道:“这怎么好?你年纪小,有什么症候早早除根才是,就没有靠谱的方子么?”

      贾宝玉说:“方才我在外面碰见大哥哥,他说冯紫英倒认识一个好医道,若这样,明儿我就托他去请,仔细给小妹妹看看。”

      几人说了一会儿,李纨便带着贾宝玉回荣府里了;不上一刻,林拂才捧了个锦匣回来:“老爷来信了,说是姑娘头疼总不好,都中的太医都看遍了,恰巧知道一个,明儿就到城里给姑娘看诊。”

      林沁玉说:“才刚二哥哥也说,再请一个明日也来看诊。”

      林拂笑道:“这不妨碍,一齐来看还能商量。”青雀见她捧着锦匣,便接去问道:“娘拿的什么?”

      “三两燕窝。老爷听说两个姑娘近来都不大好,专去问了从前在扬州给姑娘们看病的程先生,他写了一个炖燕窝的食补方子,每日一两,酌情配些冰糖作粥,又或用冬瓜、豆芽来煮,滋补养气,最是得宜。明日等医师看过了,若与姑娘们用药不相干,这就预备下每日来吃。”林拂说。

      新用的方子很好,林沁玉吃了半个月,头疼的症状渐渐减轻了,打量着她要好了,贾母怕暑气冲人,五月十七这日便让王熙凤和鸳鸯来接人。

      从前王熙凤治家甚严,丫头婆子们便很谨慎了;可今日林沁玉从宁府往荣府中回,迎来送往,上下车轿,更看众人恭恭敬敬、规规矩矩,连一声杂音都不闻,其风气肃整与往日大有不同。

      林沁玉连日不曾出门,更觉奇异,待回西厢,贾母看过她后,屋中便只余林黛玉和紫鹃等人;林沁玉悄悄问:“紫鹃姐姐,府里是有什么事么?”

      紫鹃明白她的困惑,低声道:“姑娘不知道,自姑娘出事后,东府里蓉大奶奶便和咱们二奶奶从下往上地整理纰漏,查处了好些人呢,单咱们府里上个月就打发出去十几号人,如今外头伺候的婆子小厮都谨慎着呢。”

      青雀笑嘻嘻道:“我说呢,往日里厨房上的婶子们见了我,爱搭不理的,今儿见我去取点心,一口一个青雀姑娘,好不威风呢。”

      林拂听见了,无奈地戳了下她的额头:“傻丫头,说的什么胡话,这么小的一个人儿,旁人一时没看见你,就是瞧不上你了?”

      青雀笑嘻嘻地住嘴了,林沁玉歪在榻上,她闷了两个月,即便贾宝玉、迎春等人常探望她,这时候也正巴望着与紫鹃等闲谈几句,便问道:“二嫂嫂都查些什么?好姐姐,和我说说解解闷吧。”

      紫鹃与林拂相视一笑,便开口道:“姑娘要听,只当咱们屋里闲聊,二奶奶先查的便是聚众设赌,统共抓出来五六个带头的。连花园里周全家的,都撵出去了。”

      “周全?他不是……”青雀惊讶道,又压低了声儿:“他不是大太太身边,王善保家的连襟亲戚么?”

      紫鹃说:“正是呢,这回二奶奶动了真格,设赌第一等罪,贪银子的二等罪,盗窃失职的三重罪,新选了靠谱的婆子专在府里四下核实检验,令她们互相监督,譬如守门的一组,有谁迟到早退、缺班不到的,一组都要受罚。”

      “这不是连坐么?”青雀说。

      材拂笑道:“所以二奶奶才从下往上查,倘从上头的管事抓起,谁敢得罪?若真有什么,又不好责罚,先从小厮丫头子们下手,挑出那些行事有错的及早改正,即使打发出去了,有空缺也不为难。”

      青雀笑道:“我知道,这叫‘杀鸡儆猴’。”

      众人都笑了,林拂忍笑正色:“就你机灵,出去了,可不许玩嘴。”

      青雀与雪雁忙应了。这日晚饭时分,林拂亲下厨做了水粉汤圆,林黛玉便叫人往绛芸轩里送了一碗。

      雪雁去送时,正碰上袭人等吃饭,原来贾宝玉这日在外书房读得晚,被贾政留下了,袭人叫她端回去时,晴雯起身笑道:“这是林姑娘的心意,即便冷了搁在那儿,宝玉回来见了也高兴。”

      因此便将那一碗汤圆放在桌上,众人都没动。至掌灯时分,贾宝玉迟迟未归,晴雯便在桌边点了灯做针线活,不想贾宝玉的乳母李嬷嬷进来了,一眼瞧见桌上的膳食,问也不问,端上了便要走,晴雯忙阻拦:“妈妈别忙,这是宝玉的,留着他吃呢。”

      李嬷嬷觑了她一眼:“甚么宝玉的?今儿宝玉在老爷那用饭,你打量我不知道?”

      晴雯只得陪笑道:“真是宝二爷的,才刚林姑娘让人送来,妈妈快放下罢。”

      李嬷嬷已在贾宝玉房中吃喝拿用惯了,十分托大,并不把晴雯放在眼里,这碗汤圆吃不吃倒不要紧了,因此抬腿便要走,晴雯也有些气恼了,拦道:“妈妈怎么不讲理?一碗冷汤圆何苦争它!”

      李嬷嬷冷笑一声:“我就说不是宝玉要吃,定是你这小蹄子嘴馋,用宝玉来吓我,我偏端走你又能如何?看你还说什么烂舌头话哄宝玉!”

      晴雯直拉着李嬷嬷分辩:“我什么时候哄宝玉了!”两人一时起争执,引得袭人茜雪等人都来劝和,李嬷嬷早看不惯晴雯在贾宝玉跟前得脸,因此故意当着众人面骂道:“哥才多大?那日他读书,你作什么不正经模样围在他身边?”

      晴雯气得脸红:“我给宝玉研墨铺纸,这就不正经了?”

      “哼!她们都是小孩子看不出来,满屋子怕只有你晴雯姑娘有心胸!看着宝玉还小就要先下手为强!这碗汤圆倒罢了,改日我这把老骨头还要低头哈腰,称你一句姨娘!”李嬷嬷骂道。

      这等栽脏听得众人都皱眉,袭人央求道:“妈妈别动怒,当心那院里老太太听见。”

      晴雯已气得满眼泪,她才多大,哪受得了这样的辱骂?因此朝前挣打道:“你胡说!倘我真有那个心,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嬷嬷因近日王熙凤查处众人,自个儿家也有波及,满心的不爽快,这会儿更要趁着都是小丫头抖落抖落威风,因此立即与晴雯揪打起来,连那碗汤圆也泼砸在门槛上,更是满嘴的污言秽语痛骂不止。一时从屋里扯到院外,拉架的、叫骂的,为自己分辩的,吵吵闹闹,翻天似的。

      东厢里连林黛玉都听见了,只见正房中琥珀带了个小丫头匆匆往东院子里走。

      贾宝玉才带着小厮们到院外,已是一片狼藉,琥珀强命人扯开了众人,李嬷嬷气喘吁吁,坐在那地下哭嚎:“哎哟!我苦命啊,辛辛苦苦奶大了哥儿,连句好话也没有,一个黄毛丫头也敢骑在我头上撒野了!”

      晴雯被麝月几个护在怀中,头发也扯散了,脸颈上都被抓得数道鲜红印子,哭得喘不上气,却仍为自己解释:“何、何时不尊重过你老?我清清白白伺候宝玉,几时、几时勾引他了?满院子的人都看得清楚,何苦为了发邪火栽脏污蔑我?!”

      琥珀见贾宝玉即要生气,忙哄他往房中去:“二爷别说话,她们误会了才闹的,千万别搀和!”

      贾宝玉被几个人搡进房里,仍扭脖喊道:“天大的误会!何苦打她!妈妈有什么恼的,怎么不冲着我来!”

      好容易把门关上了,琥珀瞪了一眼李嬷嬷,她自知理亏,不敢出声,自从地上起来了;众人一时收拾打扫,茜雪将晴雯带回房里,李嬷嬷趋着琥珀讨好笑道:“好姑娘,真是那小蹄子乱说话,这才闹起来,不是甚么大事,千万别让老祖宗担心。”

      琥珀也没理她,叫了个婆子把她送出去,便又向麝月几人问清缘由,才向贾母报话,只说是失手打碎了两样东西,吵了几句嘴。贾母是何等的人物?早明白是甚么事了,只是当时夜深,没说什么。

      第二日王熙凤来请安,鸳鸯悄悄把这话告诉给她:“她们这些奶妈妈托大拿乔不是一两日了,老太太昨儿什么也没说,实则心里已有些不快了;奶奶倒拿主意,想个法裁治她们。”

      王熙凤正是为这事来的。迎春的奶妈私下设赌,又偷盗主子的东西,她早看不惯了,只是刚撵了周全,顾及着婆婆邢夫人的脸面,这才没罚,现下见有台阶,便笑道:“你别担心,我有办法。”

      因此王熙凤顺势到房中与贾母和王夫人提议道:“如今宝玉和几位妹妹都大了,她们的奶嬷嬷也都有儿孙,又不缺人伺候,倒不如及早赏了银子,请在府外过清闲日子,哪日想哥姐们了,再进来说话也不难。”

      贾母点头应了,邢王二夫人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因此贾宝玉和迎春的奶妈都被“请”出去安养,只有惜春的奶妈没什么大错,态度恭谨,又还年轻,仍在身边时常伺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理宁荣熙凤治家风,闹东轩晴雯哭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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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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