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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车内密语,夜间归途 我真的回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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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驾在停车场等着,正好走过去散散酒气,陶倩转身拦住还要送她们的送阿杰和一南:
“就送到这儿吧,别麻烦了,里面还有客人要招呼呢。”
两人也多退让,站在酒吧门口的霓虹灯下,笑着朝她们挥手告别。
走出去一段,林子萱下意识回了头——那两人还没进去。
阿杰手臂搭在一南肩上,一南轻轻靠着他。那样亲密的姿态,她也曾拥有过。只是如今,都成了回忆零碎的片段。夜色渐渐模糊了他们的轮廓,可在林子萱心底的那根刺,却在这时格外清晰起来。
代驾小哥早已利落地收好折叠车,静静候在车门边。陶倩扬手抛去钥匙,一道弧线划过,对方稳稳地接住,转身将小车收进后辈箱。
一切就绪,陶倩才看向身后的几人,很自然地开口:
“关露,你坐前边吧,你家最近,等下好方便下车。”
关露是不情愿的,本想推辞,但想到林子萱目前的态度,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下去。低头拉开副驾车门,低头坐了进去。
剩下的三人默契的坐进后排位置:玲玲在右,林子萱居中,陶倩靠左。
随着方向盘转动,车子平稳驶出,随着速度加快,窗外的街景渐渐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林子萱向来不习惯在外久留。喧嚣散尽后,只留下疲惫和隐隐作痛的头。她轻轻向右靠去,落在玲玲有些单薄的肩上。
玲玲感到重量,抬手扶住她,顺着姿势承接过来,又笑着捋了捋被她压住的衣角,没有说话。为了让对方靠的更舒服些,玲玲悄悄挺直腰背,为她变成一座安静又坚固的小小城墙。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发生交缠,呼吸相闻。
没过多久,林子萱就舒服地闭上眼。玲玲却在这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彼此听得见的声音说:
“姐,快点好起来吧。”
只是轻轻一句,没有多余修饰,却像石子落入心湖,在林子萱心里无声的层层漫开,温暖又妥帖。那根一直紧绷的、用以自卫的弦,在这一刻悄然断裂。脆弱如玻璃,轻轻一碰,便化作晶莹的碎片。
与关露一向的骄纵不同,玲玲是在爱里被好好养大的女孩。家境优渥,父母疼爱却不溺爱,让她长成了用自己的方式看待世界。她从不可以彰显什么——这份与生俱来的坦荡,是家庭赠与她的底气。犹如象牙塔里被精心呵护的花,清澈明亮,不惹尘埃。
在林子萱充满戒备的世界里,认识玲玲,几乎是唯一一件不需要调动全部防御机制的事。每当面对这个总让她感到窒息和抵触的关露时,唯有想起玲玲的存在,她烦躁的思绪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谢谢。”
林子萱保持着依靠的姿势,眼帘轻合,
“你也加油。她是值得爱的人,如果将来有机会在一起,一定不要相互辜负。别心急... ...慢慢来,给她点时间。”
说完,她微微抬头,看着玲玲脸上写满惊讶
“我会一直祝福你们的。”
话音落下,她又重新靠回那方单薄却安稳的肩上。
“祝福你们——”
玲玲当然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小心珍藏的心事,早已被人看穿。可心里没有半分窘迫,反而泛起一丝喜悦——能获得她身边重要的人的祝福,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呢。
两人低低地交谈引来了陶倩的好奇。她笑着探过身去:
“说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
不等玲玲开口,林子萱便轻轻推了推她:
“去去去,别凑过来。说了你也不明白,你就是个... ...傻瓜。”
陶倩几乎以为自己错了——
居然说被叫傻瓜?立刻佯装生气,坐直身子,朝林子萱飞去一记白眼:
“你才是傻瓜!不说就不说,还带人身攻击... ...过分了啊!”
玲玲在一旁忍不住想笑,陶倩滑稽又委屈的样子,像只被惹恼后炸毛的小狗。明明是被嫌弃了,却也不会真往心里去。
玲玲偷偷望着这样的她,心里那份喜欢,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又悄悄深了一些。
车子很快驶抵关家的别墅区。
停稳后,关露没有立即下车。她回过头,望向似乎已经睡着的林子萱,唇瓣轻轻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又转头向玲玲和陶倩,低声嘱咐了两句,才推门下车,身影渐渐融进了夜色深处的大门后。
车门关上,车厢里陷入一阵微妙的寂静中。
三人依旧挤在后排,谁也没有提出要换座位。
就当车子快到玲玲家的时候,陶倩抬手看了看时间:
“玲玲。”
“嗯?”
“今天有点晚了。记得你提过家里有门禁,这个时候回去没有问题吧!”
她想了一下,又说:
“要不,一会儿我陪你进去,跟你家人解释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她陶倩眼里,玲玲还小,是需要被照顾的年纪。她实在不愿让玲玲因为晚归受到责备。
不知为什么,玲玲忽然笑起来。但声音很暖,柔暖得像羽毛拂过耳际,让听见的人莫名放松下来:
“怎么会呢?我只是晚归,又不是夜不归宿。而且出门前就跟家人说过了,她们一向很体贴我的。”
车内又变得很安静。她忽然转过头,就着昏暗的光线,迎上陶倩仍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表情复杂难明:
“如果... ...”
“我真的回不了家——你愿意收留我妈?”
陶倩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青涩干净的脸上,嵌着一双含情的眼。不知为什么,她忽然间就读懂了某种一直存在、却始终被自己忽略的东西。也许不是不懂,只是不敢确定,那目光摇曳的,是不加掩饰的炽热和期待,如浪潮,汹涌而至。
陶倩想,玲玲一定不会知道——此刻她在自己眼中,是多么美丽而迷人。
但一个看似随口的提问,竟让她心跳烦乱,难以回应。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就这样在一眼之间,无声又赤裸地摊在她面前。温柔,却沉重得让人难以承接。
几乎是下意识地,陶倩移开了视线。她强撑轻松的表情,半开玩笑地回应道:
“好呀!大不了我把床让给你。不过我的家很小,怕你住不习惯。”
“没试过,怎么知道住不惯?”
玲玲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有些落寞地说:
“等那天我真被赶出家门,就去投奔你。到时候... ...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不敢在试探下去——
怕太过,怕逾距,更怕在对方眼中看到闪躲或厌恶,于是不再说话,只微微弯起嘴角,适时地为这个话题画上了句号。
车内只有呼吸在沉默中轻轻交错。那些未能落地的心事,暂且交给夜色遮掩。
玲玲不知道,陶倩的心里也藏着一个人,一个已经错过的人。所以陶倩无法回应。
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不知是那个藏在心底的身影。性别的鸿沟,家境的云泥之别... ...做朋友已是命运的馈赠,再往前一步,不过是徒增烦恼,自寻苦吃。
更何况,如果她接受了玲玲的心意,又该如何面对那个曾经等待自己,却被她彻底放弃的人呢?
玲玲是个好女孩,陶倩一直清楚。可是无论她多好,她不容许自己置身于未知且不可预测的关系中。她希望一切停在此刻,停在安全线内,不再向前。
思绪飘忽间,车子已停稳,正对玲玲家那扇气派的雕花大门。她执意自己回去,利落地下了车。没走几步,又突然转身折返,将手搭在半开的车窗边,歪头露出俏皮的笑:
参加校庆的事,就拜托你了,我等你的消息。”
说完,眼尾一挑,倏地眨了下单眼,神情灵动又狡黠,像一颗落入凡间的星子,搅动着陶倩沉寂的心。
随后她转身走向大门,侧身按下门铃。直到玲玲消失在门后。车厢内才真正安静下来
只剩下陶倩,和始终沉默的林子萱。
林子萱仍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低垂的眼中思绪沉沉。
这片沉寂压得陶倩心口发闷。终于忍不住向林子萱那边挪近了些,轻声开口:
“子萱,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在那之前,答应我,别在伤害自己了,还吗?”
林子萱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见。
在她心里,陶倩是钩,姜若生是鱼。而是所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静静等待最关键的时刻来临。
车子折返回林子萱的住所。她侧过脸,看向身旁难掩疲倦的陶倩:
“今夜就住在这儿吧,太晚了,明天再回去。”
“还是不了。”
陶倩又一次拒绝,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是不想陪林子萱,只是那份深植心底的恐惧,如影随形,让她一次次选择退缩。
林子萱没再勉强,她理解陶倩心中的障碍,最后叮嘱道:
“到家,记得说一声。”
随后推门下车,身影就融进车库的光影里。
电梯缓缓上行。
林子萱走进家门,踢掉鞋子,径直走向阳台——动作行云流水,车里暖气烘得人发闷,直到清冷的夜风拂来,她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她熟练得摸起吊床上的那盒烟,低头点燃一只。
烟雾在寂静中袅袅升起,融入沉沉的夜色。近年来,抽烟已成了她唯一不变的习惯,仿佛只有在这一呼一吸之间,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才能被轻轻带走。
而在不远处社区外围,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暗处。
车里坐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她目光长久的望向那个亮起的阳台——
那个她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近千个日夜,她一次次回到这里,却始终无法在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