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比遗忘更漫长》了凡一

10、锦上添花，落井下石 红时趋之若

　　晚会开场在即，后台走廊上的人早已被人声淹没。

　　工作人员步履匆忙，在狭窄的通道里穿梭如影。场务人员高举着道具箱疾步前行；主持人脚步如风，口中默念台词，反复打磨字句；化妆师也被舞蹈演员团团围住，手中的粉刷，在空中飞舞，给每一位演职人员做最后的点缀。

　　而在走廊的另一侧，一排独立的化妆间自成天地。

　　每个房间都简洁明亮，隔音良好。与门外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每个隔间里，都静坐着一位备受瞩目的明星，以各自的姿态，等待演出启幕。

　　姜若生也在其中。

　　三年前，她因对抗老东家的压榨，被一纸‘内部调整书“直接雪藏，如今，她携风归来。

　　化妆已毕，她独地坐在沙发上。纷扰被门隔绝在外，她望着化妆镜的自己，任往事从遥远之地踏来——记忆是冰冷刺骨的，犹如一场迟迟不醒的噩梦。

　　那个的声音，言犹在耳。

　　“姜若生，我劝你认清现实，你赢不了的。你会一败涂地——折断你的翅膀，是易如反掌的事。”

　　“清高、才华，在利益面前是不值一提的，能代替你得人到处都是，你并非无可取代。”

　　“收起那套文人的矫情把，有什么无意义呢？困住的不过是自己。”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刀，一字一句，歹毒阴冷。

　　可姜若生的骨子里，没有’认输‘两个字。她所坚信的，是人性中清晰的黑与白，绝不游走在灰色地带。这份傲骨，是天生就长在骨肉里的底线，绝不可能轻言放弃。

　　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个人的意志，往往难以与资本抗争。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被一次次打倒，又一次次倔强地站起来。即使承受着巨大精神折磨，依然孤注一掷，咬牙坚守。

　　此刻，置身于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里。牙齿深深陷进指尖，传来真实的痛感。痛，让她清醒，也让她确信：

　　这一切不是梦——她是真的回来了。

　　“若生姐，离开场还有半个多小时，你多少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会吃不消的。”

　　乐言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看着姜若生清瘦的脸颊——清晰可见的锁骨，愈发尖削的下颌，忍不住担心：

　　“这段时间太忙，你都没有好好吃饭，人都瘦了一圈。”

　　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操心的小助理，姜若生的心里是暖的，微微笑道：

　　“我不饿，你吃点吧！没事的。”

　　“哪有艺人不吃，助理在旁边咔咔吃的道理？”

　　乐言嘟囔着，一本正经地回答：

　　“太不专业了！我是有职业素养的，‘倒反天罡’的事，我可不做。”

　　“倒反天罡”，姜若生被她逗笑了，

　　“这些词你是哪学的？该给你接个古装剧，到时候我去给你当处理好不好。”

　　“拍戏就算了，我可没那个天赋。”

　　乐言把泡着花茶的保温杯递到她手上，目光认真的盯着她，示意她赶快喝几口：

　　“我还是安安稳稳做你的小助理吧，才不去受那份罪。也就是我运气好，遇到你这么大方的老板。”

　　看她慢慢喝完杯里的水，这才放心地去忙别的事。

　　乐言最初是另一位艺人的助理，只是这位艺人，犯了原则性的错误，黯然离场，她的工作也就此搁置。恰逢姜若生刚签到公司，需要一位助理。机缘巧合之下，乐言顺理成章来到姜若生的身边，成了她风雨中一把小小的、却坚定的伞。

　　自此，她陪着姜若生一路浮沉——从万众瞩目的高峰，到无人问津的低谷，几度风雨，乐言始终相伴，从未离开。

　　跟随姜若生的越久，乐言越是感慨：人和人之间差别，竟如此之大。作为老板，姜若生给与她的，不止是工作上的指引，更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既尊重她的职业，也尊重她这个人，从不颐指气使，反而体谅她贴常年陪自己奔波，给于远超预期的回报。

　　也正因如此，在乐言心中，姜若生从来不只是老板。是她前行路上的标杆，是值得毫无保留、忠心追随的的人——这一点，乐言从不允许任何人质疑。

　　而在姜若生看来，乐言又何尝不是特别存在呢。

　　在她举步维艰，众人避之不及的时候。乐言本可以离开，免受牵连，却毫不犹豫地留下来，用她单薄却坚定的身影，默默撑住了她的后方。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

　　乐然依言开门，几位相熟的业内‘老友’走进来，原本安静地化妆室顿时寒暄声填满。姜若生起身与他们打招呼。一如既往，对她重返舞台表示祝贺——这样的声音，几乎伴随了她复出后的每一次公开露面。

　　如果是以前，这样的场面话，姜若生大概率是反感。但摔过跤，才真正学会了走路。这个世界，没什么是一层不变的事。

　　如今的她，虽然依旧不善钻营，却不再把情绪摆在脸上。这个圈子太复杂——

　　不是每个人都不好，但大多数人都身不由己，既然各有难处，又何必相互为难。包容与隐忍，是她归来后必须学好的必修课。

　　准则始终放在自己心里就好，不必强求他人认同。每个人立场不同，莽撞只会树敌太多。

　　只有学会保护自己，才能能力保护他人。

　　她想起某位前辈说过的话：

　　“人红了，你会发现周围全是好人；相应的，人不红了，落寞了，周围一切也就跟着变的。”

　　这话直白，却也真实。人性趋利避害，从来就是这么不言自明的。”

　　红时趋之若鹜，谗言如潮；失势树倒猢狲散，落井下石；翻红旧人重攀附，人情皆为利往，

　　姜若生收回飘忽的思绪。穿过人群望向镜中的自己——她还是那个她，只是眉眼多了些风霜，和藏得很深的坚韧。

　　当年，她是选秀冠军出道。凭借出色的唱功和歌曲创作、崭露头角，被媒体誉为“才女”。红得令人侧目。即使她无意卷入任何纷争，却时常被推向风口浪尖。错综复杂的娱乐圈，有人诚心欣赏他，也有人毫不掩饰地抵触与审视。

　　然而，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因与经纪公司陷入纠纷，姜若生遭遇全面封锁。相关消息被逐一删除，热搜被撤，通告陆续取消，商业合作相续终止。对外虽未正式公告，但圈内都心知肚明。

　　这是一场无声的封杀。她的曝光率逐渐递减，如同潮水般不可逆，直至从公众视野中彻底消失。

　　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中，姜若生确实如那人所说——输了。

　　昔日嫉妒的人藏身幕后，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恨不得她永无翻身之日。而那些喜欢她、欣赏的她的人，虽心系与她，却因她得罪的势力强大，不敢贸然发声。大多数人选择明哲保身，将惋惜和支持掩埋于心，生怕一个不小心会引火烧身。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选择沉默的时候——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这个人，就是乔南。

　　乔南性格直爽不羁，行事颇有几分男孩子的洒脱，这种独特的率真，让她在新生代里人缘颇佳，收货不少粉丝，也积累了相当的人气。

　　直到某天，一个意外的工作邀约找上门来——以她当时的知名度而言，这无疑是‘天降’机会。对接人语焉不详，只是含糊提到原定人选有所变动，需要合适的人替换，却始终没有明说被换下的人究竟是谁。

　　耐不住好奇，她一再追问，最终才得知——那个被悄无声息替换的人，就是姜若生。

　　她一时怔在原地，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关于姜若生的种种传闻，她也零星听过一些，都是圈内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真真假假，众说纷纭，始终蒙着一层迷雾。

　　她不禁想起曾与姜若生一同参见过公益活动的那次经历。那人举止温文尔雅，专业能力更是令人印象深刻，是真正称得上才貌双全的人。想到这里，乔南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她转身去问了自己的经纪人——也是她的亲嫂子。可对方知道的并不比她多，唯一能确定的事：

　　姜若生的确正槽到行业内部的静默封杀，具体愿意无人知晓，也没人敢深究。

　　这个行业向来如此，大多数人选择明哲保身，不愿得罪手握资源与话语权的大公司。毕竟，有些能人吃肉，有些人汤都喝不到。沉默于是成了一种自保，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生存规则。

　　但乔南对此嗤之以鼻。

　　在她看来，姜若生如果真犯了原则性的错误，大可以公之于众——而不是依仗权势，悄无声息地抹杀一个优秀的人。这样不明不白的“封杀”。本就是对公平和真相的践踏。

　　于是，她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拒绝了那份工作邀请。

　　经纪人为此气结——这么来之不易的机会，竟然被她直接回绝了。可终究，还是接受了乔南的决定，毕竟是自家的妹妹，再恼火，也拗不过她那颗赤城的心。

　　而这件事，姜若生是直到前不久才偶然得知。

　　她怔了之时，心中一阵酸涩。从未想过，在所有人选择沉默或顺势而为时，南乔会是唯一一个明确拒绝顶替她的同行。

　　这世间常态，往往是锦上添花的易，雪中送炭难。正因如此，乔南这份不愿趋炎附势的坦荡与勇气，才更显弥足珍贵。

　　谁又能料到，这一刻的选择，竟为她们日后成为挚友，埋下了真诚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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