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比遗忘更漫长》了凡一

21、梅雀争春，品尝茶点 走，带你去

　　陶倩这么一说，父母的注意力自然也跟着转移，满怀期待地看着礼物。姜若生随即起身，取出外公绘制的画卷，将一端轻轻递给陶倩。两人相视一笑，默契配地合着，慢慢将画展开。

　　墨香随动作隐隐弥漫。几枝红梅跃渐次呈现。枝干苍劲盘曲，梅花簇簇绽放，色彩淡雅却自带凛冽之气。一只喜鹊轻巧地立于梅梢，尾羽舒展，喙部微张，仿佛正发出清脆鸣叫，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姜若生声音柔和，略带羞涩又不失从容地说：

　　“叔叔、阿姨，这幅画名为《梅鹊争春》。梅花凌寒自开，象征高洁坚贞，也寓意五福；

　　喜鹊则是吉祥之鸟，‘鹊登枝’意为报喜之兆——”

　　她稍作停顿，迎上两位长辈专注的目光，继续补充，

　　“尤其喜鹊立在枝头，更有‘喜上眉梢之’意，原家中常见喜乐，诸事顺遂。”

　　她语句清晰，节奏舒缓，将画中意象羽吉祥寓意娓娓道来，既不显卖弄，也不显得生硬，反倒透出一股温润的文化底蕴，怕是没人不喜欢这样有祝福意义的东西。

　　“不错，真不多！”

　　阮辞月拍拍姜若生脊背：

　　“毛毛，让你外公费心了！”

　　父亲陶嘉树话虽不多少，也频频点头，露出赞许之色。

　　陶倩看着父母一副“如获至宝”的摸样，内心哭笑不得，忍不住暗暗嘀咕：

　　姜若生啊姜若生，快别这么闪闪发光了，在这样下去，我真要被爸妈踢出家门了... ...哎，求你收敛一点吧！

　　姜若生将画轴仔细卷好，放回茶几，又拿起旁边那只竹盒。盒子做的十分考究，一共三层，每一层都有一款苏式茶点，摸样清雅细致，像是从旧时江南人家的食盒取出来的物件。

　　“叔叔、阿姨，我外婆是苏杭人，退休之后，就常常在家做这些，味道很正宗的。只是她跟她说得有些晚，材料备的不全，只能做出三种口味，我给您们介绍一下吧。”

　　她轻轻揭开第一层，说道：

　　“这是定胜糕，取得是‘金榜提名、步步升高’的好意头，用糯米与粳米按配比磨粉，调了红苋菜汁染出淡绯红，在拌上玫瑰花瓣、糖丁油、白糖。古代寓意高中，事业晋升——

　　我和陶陶明年就要中考了，外婆特意做了这个，希望我们一切顺利。

　　接着，她移至中间那一层，继续道：

　　“这是苏式月饼，叫作‘清水玫瑰’，酥皮十八层，以小麦粉反复擀叠而成，内陷是重瓣玫瑰酱、松仁、糖冬瓜和少许荤油。入口酥松，花香清润，听说当年乾隆皇帝品尝后赐名——

　　食中隽品。”

　　她揭开最后一层：

　　“这一款叫碧螺春茶酥，用碧螺春茶粉调入抹茶酥皮，裹着低糖豆沙烤成，这个是外婆网上学的新品，没有什么特殊寓意，但是茶意清雅，甜度也低，我们尝过都说味道挺不错的。

　　姜若生介绍完后，陶倩一家却一时没有接话。

　　这些几样自江南的点心，摸样娟秀，意蕴也含蓄，像一副他们从未见过的江南花卷，在眼前缓缓铺展。如果真要去形容，大抵是：

　　定胜糕那抹胭脂淡绯，宛若落樱叠雪；

　　苏式月饼酥皮层层，触口如拆轻云。

　　可他们终究说不出这样的话，只是安静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温和却略显停滞的沉默。

　　姜若生忽然觉出到气氛有些凉下来，心里微微一沉——

　　是不是自己说的太多了，反倒显得生分？她有些局促，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转圜。

　　陶母阮辞月最先回过神，笑着叹道：

　　“这点心做得可真细致，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光听你讲，就知道味道肯定好。”

　　她温和的语气里，没有虚伪奉承，说罢又转向朝陶倩笑道：

　　“囡囡，今天咱们可是托你的福，才能尝到这么地道的手艺。”

　　陶倩和父亲陶嘉树也跟着点头，他们是真心喜欢。看着他们的反应，姜若生心里那点隐隐的局促，也随之消散了。她不自觉放松了肩背，轻声说：

　　“叔叔阿姨如果喜欢，以后我再让外婆多做一些，她要是知道你们喜欢，一定会很开心的。”

　　几句话说得诚恳又自然，像一扇窗被轻轻推开窗，午后的阳光照了温和地洒进来。屋内的气氛也随之暖融——

　　并不喧嚣，却透出一种踏实而亲切的，家的温暖。

　　正当大家言笑晏晏时，客厅的角落忽然转来一声糯糯的、带着睡意的呼唤：

　　“妈妈，我睡醒了。”

　　那是陶倩的妹妹陶婧。小姑娘揉着惺忪睡眼，睫毛轻颤，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柔软乖巧。她微微嘟着唇的神态，俨完全就是陶倩的缩小版——

　　只是更稚气，更朦胧，像个刚从云朵醒来的小天使。

　　姜若生常听陶倩提起妹妹，却一直没机会见到。陶倩说过，陶婧是父母专门为她生的——

　　因为她总羡慕别人有兄弟姐妹，自己一个人太孤单了，就整天缠着妈妈念叨：

　　“给我生个妹妹妈嘛”。

　　于是，这个家便有了第二个孩子。

　　这让姜若生羡慕不已，自从和陶倩熟络后，她也渐渐把陶婧视作自己的妹妹，无论有什么，都会下意识地为小姑娘留一份。她们常常一同牵着陶婧的手，走在周末的公园，傍晚的街头。渐渐地，在陶婧心里，姜若生也成了如家人一般的值得依靠和信任的姐姐。

　　其实姜若生一向喜欢小孩子。她的温柔仿佛取之不尽，从不吝啬给与那些天真烂漫的小生命。每每遇到伶俐可爱的小朋友，总是忍不住蹲下来轻声问候，或者笑着捏捏她们软软的小手。许是她生得好看，语气又柔和，孩子们也天然地亲近她，从无见外。

　　后来，在和林子萱在一起时，对方知道她喜欢孩子，就总是心心念念地盼着科技快点进步。那是她常常依偎在姜若生怀里：

　　“毛毛，如果我们能有自己的孩子，一定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最聪明的。”

　　姜若生每次都含笑注视着她，静静听她欢快地描摹未来的蓝图——

　　在那一座洒满阳光的房子，还有回荡着孩子的笑声。她从不打断林子萱的憧憬，就像从未怀疑那样的美好终会来临。

　　陶倩朝妹妹招了招手，语气轻柔似哄：

　　“婧儿，快过来呀，看这儿有位漂亮姐姐呢！”

　　陶婧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沙发上坐着个陌生又好看的姐姐。她偷偷望着姜若生，而姜若生也正微笑回望着她。可毕竟从未见过，小姑娘心里怯怯的，只敢把小熊娃娃搂的更紧，脚底下却像生了根，一动不动。任凭爸爸妈妈和姐姐轮番唤她，就是不肯向前挪动半步。

　　“平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关键时刻反而怯场啦？”

　　陶倩笑着打趣，走上前一把将妹妹抱起来，直接放在姜若生身旁的沙发上。

　　突然离得这么近，陶婧连头也不敢抬了，整张小脸几乎要埋进小熊的软毛里，只有那双漂亮的眼睛，忍不住悄悄飘向茶几上摆着的点心。

　　陶倩父母看着小女儿这幅难得一见的腼腆摸样，相视而笑。这孩子在家向来是个“小霸王”，这会儿却害羞地像只初次见人的小奶猫。他们轻声引导：

　　“婧儿，抬头看看姐姐呀，是不是很漂亮？姐姐还特意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我们婧儿都是中班的小朋友了，要学会礼貌，去亲亲姐姐，谢谢她好不好？”

　　而此时的姜若生，已会意地将脸轻轻凑到陶婧面前，小家伙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飞快地凑上前，“啵”地在姜若生脸上亲了一口。整个过程眼神躲闪，小脸绷得紧紧的，亲完便迅速缩回沙发里，目光慌张地四处转悠。

　　那副又想强装镇定有掩不住害羞地摸样，顿时惹得满屋子笑声四溢。

　　陶倩父母含笑望向女儿，嘱咐道：

　　“带毛毛在家里转转，好好参观一下。”

　　随即又转向姜若生，

　　“叔叔阿姨先去做饭啦，在家里千万别拘谨，饭好了就叫你们。”

　　得到姜若生的回应后，她们转身回到厨房。不一会儿，厨具清脆的碰撞声渐次响起，伴随着隐约飘来的饭菜香气，弥漫出一片温馨的生活气息。

　　陶倩牵着姜若生的手，兴致勃勃地说道：

　　“走，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小窝’！”

　　她引着姜若生从客厅开始，依次走过三件卧室和一间小书房。房子虽不奢华，但处处可见经营的用心——

　　地板光洁，窗明几净，每样物品归置得整齐有序。浅色的窗帘滤进了柔和的自然光，与室内暖调的灯光交织，漾开一室融融的暖意。

　　陶婧像一道安静的小影子，始终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她的小手时而攥住姐姐的衣角，时而又因为抑制不住好奇，微微探出小脑袋飞快的瞟一眼姜若生。可一旦对上目光，便有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缩回去，把小熊娃娃抱的更紧了些。

　　她就这样默默地随着她们的脚步移动，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参与着这场属于这个家的，小小而温暖的巡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