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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清晨准备,初去陶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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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终于在期盼中到来。
姜若生醒的格外早。晨光才微微漫进卧室,她便快速起身,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还特意冲了个澡——
仿佛要把一夜浅眠留下的倦意,都冲进水流里。
餐厅里,外婆已准备好早餐,静静等着她。晨光落在外婆发白的银丝上,温柔得像一副天然雕饰的油画。
在外婆眼中,她再怎么懂事沉稳,也还是藏不住心事的孩子。遇到开心的事,会不自觉眼眉雀跃,脚步轻盈——
那是独属于孩子的、最纯粹的欢喜。
只是这样的时刻,并不多见。
在学校,姜若生的位子有些孤高。同学们对她总是礼貌而疏离,像某种自然形成的共识。没人刻意的针对她,但也没有人真正想靠近她。因此,她不曾交到过真正的朋友,更从未被谁热情地需要过。
回到家中,作为独生女的她,自幼跟着他们生活,没有兄弟姐妹可说悄悄话、可一起嬉戏。早已习惯把心事压成沉默,不想给外公外婆添一丝烦忧。
于是,那些本该在青春恣意绽放的热忱与天真,被她一点点收敛起来,仔细埋藏。它们渐渐退入日复一日的安静之后,沉入不再被轻易触及的深处。
知道她懂事,外婆心里还是不放心,于是问她:
“毛毛,一会打算怎么过去呀?是打车,还是坐公交?远不远,要不要我们送你过去?”
姜若生嘴里还含着包子,含糊地应道:
“不用送,坐公交就行,很近的,两站路就到了。”
她匆匆咽下,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平时上下学都能坐同一路公交,我比陶倩还早两站下车呢。地址她昨晚已经发到我手机上了。”
“哦?这么近呀!以后倒是可以经常来往。”
外婆将热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又说:
“不过第一次上门,该有的礼数一定要有。进门要先问好,别东张西望,也不能乱碰人家东西。吃饭的时候要等长辈先动筷子,别在盘子里挑挑拣拣,更不能挑食——
这些都要记牢,知道吗?”
“记住了,我都懂的,您放心吧。” 姜若生端起碗,将豆浆一口气喝完,急着起身:
“我吃好了,准备出发了。” 见她匆匆忙忙,外婆又叮嘱:
“先漱漱口,再换好衣服。外面天冷,就穿那件新买的羽绒服吧。”
姜若生转过身来,朝外婆轻轻一笑:
“知道了,外婆,您不我还紧张呢,我会注意的。”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传来流水漱口的声音;
再出来时,已经快步回房间换衣服。不一会了,她重新出现在客厅——
高高束起的马尾衬的人格外清爽,白色羊绒衫搭黑色羽绒服,下身一件合身的直筒牛仔裤。身形修长,眉眼纯净。整个人像清晨的阳光般富有朝气。
外婆走进,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
“毛毛又长高了。眼看就要超过你外公了。”
姜若生张开手臂,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有吗?我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玄关处的柜子上,伴手礼已经放好——
一卷精心装裱的卷轴,旁边是一只雅致的竹编礼盒,里面整齐码放着传统的苏式点心。
她利落地换好鞋,小心把两份礼物拿在手里。向来话少的外公也走近两步,叮嘱她:
“要懂礼貌,路上注意安全。”
顿了顿,接着说:
“到了之后,记得给家里来个电话。别回来太晚。” “知道啦!” 姜若生朝她们摆摆手,转身走出门。
外公没再说话,两人并肩站在门口,看着她提着礼物走进电梯。门缓缓合拢,外婆仍含笑朝她挥手。电梯微微一顿,载着她缓缓下降。
公交站离家不远,没等几分钟,车就来了。车厢里人不多,她选着个靠窗行的位置,小心把礼盒搁在膝上。竹编的纹理硌着手臂,她却将礼物搂得得更紧了些。
第一次正式去朋友家做客,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总是扑通扑通的挑。
“我该怎么打招呼呢?她们会不会觉得我太拘谨?”
虽然陶倩总说她爸妈特别随和,可万一... ...种种思绪在内心反复跳转,越想从容,反倒越是紧张。
她放松身体,调整呼吸,给自己打气:
“别紧张,自然点就行,就像平常一样”
快到小区门口时,远远的,就看见陶倩已经等候在那儿。一见道姜若生,就立刻踮起脚尖、用力挥动手臂,清脆的声音穿过晨风飘来:
“毛毛... ...毛毛,在这边。”
姜若生闻声望去,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不由加快脚步小跑过去,微微喘着气说:
“怎么还特意下来接我,怕我找不到吗?”
陶倩笑吟吟地迎上前,打趣她:
“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找不到呢。今天你可是贵客,哪有不迎接的道理。”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就落坐了姜若生手里的礼物上,眉头轻轻一皱,带着几分嗔怒:
“不是说了不用带东西吗?你这人怎么不听话。”
“这个不一样!”
“那里不一样了。”
姜若生连忙解释。把礼物往上托了托,
“不是买的——
一副是我外公亲手画的画,另一盒是我外婆做的点心。特意带给你家里人的。”
陶倩先是一愣,随后又释然地笑了笑,心想:
这家人也太用心了吧?连送礼都这么别出新意。别说自己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就连爸妈,恐怕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心意。她已经开始期待他们见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了。
“好了,别站在这里了,进去吧!”
陶倩拉起她的手,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先说好,我家就是普通家庭,没有什么特殊的,你可别期待太高哦。”
姜若生任她牵着走,环顾四周,认真地追问道:
“普通家庭... ...你说的普通家庭是什么样子的,我们不都是普通家庭吗?”
“普通与普通也是不一样嘛。”
陶倩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往里走,
“马上不就知道了。”
这个小区确实朴素——
整齐划一的六层住宅楼,没有电梯,外墙染着时光的痕迹。朴素得像是被遗忘在城市一角的旧时光。可在姜若生眼中,这里处处散发着温暖的烟火气,是真正有生活气息的地方,如果说这就是陶倩口中的普通,那她喜欢这种普通。
她放慢脚步,目光掠过挂着衣服的阳台、落了叶子的梧桐树,一切的一切,都像在读一首生活的诗,让她感到新奇。
“还看呀,快走啦!”
陶倩好笑地拽她袖子
“外面冷的很!”
防盗门虚掩着,陶倩轻轻一推便开了。她人还没有跨进去,清亮的声音已经冲向厨房的方向:
“爸、妈——
毛毛来啦!”
厨房里忙碌霎时停了,伴着轻快的脚步,陶倩的父母一边擦手一边迎了出来,对着门外微笑:
“这么快就到啦?快进来,外面冷。”
即使这样,姜若生心跳还是快了几拍,她微微躬身:
“叔叔阿姨好,我叫姜若生... ...叫我毛毛就好。今天打扰了。这是家里准备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陶倩的母亲性阮,叫阮辞月。陶倩长得极像她,是位身形姣好、面容俏丽的中年女子。虽然女儿已经十几岁了,岁月却格外偏爱这位母亲,未在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姜若生心想:
陶倩将来定会像她妈妈一样美丽。
父亲陶嘉树,是个精神干练的中年男子,棱角分明的面容,看起来有些严肃,个子比阮辞月稍低一些。夫妻俩原本都不是北城人,是来此打拼的外乡人。他们来北城,不仅为了事业,更多的是为了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最终在此定居。
北城在富人眼里是天堂,但对没有背景的普通人而言,它也可以是地狱。如今一家能在此落户,还有了自己的住所——虽普通,却温馨——
足以让人想象他们曾付出怎样的艰险。
阮辞月一见姜若生清秀的样子,便心中欢喜——
是那种长辈见了都会喜欢的长相,因此,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哎呦,这囡囡真俊!说什么打扰呀,还带着礼物,太见外了。快进来坐!”
她碰了碰发愣的女儿,
“还傻站着?快给毛毛那拖鞋呀!”
“好好好,这就拿~。”
陶倩故意拖长了音应着,心里却忍不住好笑。
在爸妈眼里,眼前这画面简直像是从《红楼梦》里走出来的——
姜若生俨然就是那“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的秦钟,而自己,倒成了被比下去的贾宝玉,俨然一副“泥猪癞狗”的摸样。可转念一想,这比喻又实在贴切。
她笑着摇摇头,利落地拿出早已事先备好的拖鞋,轻轻放在姜若生脚边。
姜若生随着众人步入客厅,小心地将手中礼物轻放在茶几一角,随后在沙发边缘轻轻坐下。她本就容易害羞,又是第一次上门,此刻只觉的局促不安,双手微微交叠与膝上,视线低垂,连呼吸都刻意收敛了几分。
陶倩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窘迫。再一抬眼,却见自己的父母仍毫不掩饰地端详她,直白的目光让人喘不过气——
任谁处在这样的注目下都难免如坐针毡。
她心下不忍,连忙笑着打圆场:
“爸妈,毛毛外公特意绘了一副国画送给你们,都已经装裱好了。礼盒里是她外婆亲自做的点心... ...让毛毛给我们说说,介绍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