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比遗忘更漫长》了凡一

18、录像取证，冷静对峙

　　“ 我信”

　　声音从皮卡车那头传来，姜若生站在雨幕里，举着手机。

　　其实在更早之前，她就注意到了前面的动静。放学后，因为要参加市里数学竞赛，她被老师留在办公室交代些事情。出来时，天色已经昏暗，雨正淅淅沥沥地下。她望见不远处有人推推搡搡，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身影有些熟悉——

　　是陶倩，那样子不像玩闹，倒更像是某种胁迫。

　　眼看那群人吧陶倩挤进了旁边的一条窄巷，姜若生悄悄跟了过去。

　　她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闪进巷口与一辆旧皮卡形成的视觉死角里。这个视角既能避开她们的视线，又能将巷子里的情景看着清清楚楚。起初她只想确认，有没有实质性危险——

　　如果只是误会，她会悄悄离开，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就在她屏住呼吸的刹那，一个女生的声音冷冰冰地传出来 ：

　　“你以为你走的掉吗？” 姜若生的心也跟着一沉。

　　她飞快地想了想，口袋摸出手机手机，点开相机，对准巷子按下了录像。每一张脸、每一句威胁，都收进这小小的方框里。现在跑去学校找老师，肯定是来不及的。离开，更不可能。那是陶倩，每天和她坐在同一间教室的人。更何况，就算素不相识的，她也不能背过身去——

　　这是底线。

　　陶倩背靠着墙。墙上长满青苔，湿漉漉的，书包和校服也早已被雨水浸透。她的身体还倔强地立着，可苍白的脸和发颤的升腾，却掩不住那份狼狈。

　　姜若生站了出来。

　　她的声音惊动了巷子里的所有人——

　　包括陶倩。陶倩愣在那里。被围堵时她没指望谁会来，更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姜若生。那个总是很安静、看起来清瘦单薄的姜若生。连续的冲击让陶倩有些恍惚。

　　下一秒，理智猛然提醒陶倩：

　　姜若生不该进来的！这里面没有一个善茬，进来了不仅救不了她，还可能被一起拖下水。这不是陶倩想看到的。她们不算熟悉，甚至谈不上朋友，但陶倩心里，姜若生是那种干干净净、不该被弄脏的人，本能驱使她希望姜若生赶紧离开。

　　“我劝你少管闲事！这没你得事。”

　　嗓门最大的那个女生瞪过来，眼神立满是轻蔑和不屑：

　　“滚远点，别自找麻烦。”

　　姜若生没理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举着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巷内亮着一小块光。然后她迈开步子，径直朝陶倩走去。所有的视线都钉在她身上，她却像感觉不到——

　　也许从踏进这条巷子的那一刻起，她已经做好准备，也已经不在乎了。

　　她走在陶倩身前，目光却先飞快的扫过旁边的女生——

　　那眼神快而锐利，带着难以捕捉的审慎。随后，她才看向陶倩，声音很平静：

　　“要一起回家吗？我们一起吧。”

　　她说话时旁若无人，仿佛吧周围几个人全当成空气。那种毫不掩饰的模视，终于彻底点燃了对方的怒火。

　　“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陶倩身旁的女生一步跨上前，伸手拦住去路，嗓音尖的能刺穿耳膜：

　　“说了别多管闲事，听不懂人话？！找打吗？谁准你带她走了？信不信我砸烂你这破手机！”

　　她动作蛮横，作势就要抢姜若生手里的手机。

　　姜若生脸色未变，只垂眼看了看横在面前的手臂。

　　“首先，这不是什么破手机。”

　　她视线缓缓抬起，掠过对方涨红的脸，继续说道：

　　“其次，我今天必须带她走，你可以试试看。”

　　“你们如果要动手，我奉陪。但有些话，不妨先说清楚——”

　　“不管结果如何，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给班主任、学校保卫科、校长、还有各位的家长。如果学校处理不公，有意偏袒。我会向教育局投诉，同时报警备案。”

　　“一步都不会少。”

　　她语气始终平稳，字字如钉，让几人一时措手不及。

　　“你们不会天真的以为，‘成绩好’，就能无条件得到老师信任吧？也许有人可以，但绝不包括全部。”

　　巷子里一片安静，只听见远处隐约的车声。

　　“你们当中，有谁进过年纪前三。”

　　依然没人回答。

　　“如果成绩好久可以为所欲为... ...”

　　姜若生顿了顿，

　　“按照你们的逻辑——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为所欲为，把你们每个人踩在脚底下？”

　　几人面面相觑。原先那股嚣张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软塌塌地泄了下去，只剩下愣怔和迟疑。

　　姜若生看了看他们：

　　“还要拦吗？”

　　“不拦的话，我们就走了。”

　　她拉起陶倩的手腕，露出不符合年纪的沉静，

　　“都十几岁的人，别再做这么幼稚的事了。”

　　“你别人——”

　　最初拦路的女生还想上前，却被旁边的一人拽住手臂。

　　“让她们走。”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朝陶倩扬了扬下巴，声音穿透雨幕： “还不走？”

　　陶倩像被按下了开关，机械地点点头，跟在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口挪。积水被踩得哗啦作响，在寂静雨夜里格外清晰。

　　走到巷口，姜若生却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

　　湿透的睫毛上还挂着雨滴，目光却越过陶倩，望向还站在原地的几人。

　　“你们要钱... ...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质疑的问道，又认真的问：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向学校反映呢？我相信学校会帮助你们的。”

　　陶倩怔在原地。她知道姜若生这话不是嘲讽——

　　那双眼睛里没有讥诮，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她们霸凌行为的不解。

　　雨是冰冷的，可陶倩的心却漫起一阵暖意。共同的遭遇让姜若生在她心里变得更清晰：

　　勇敢，干净，还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天真。正因纯粹，才显得格外不真实。

　　很幸运，这趟公交车乘客稀疏，零零散散空着不少位置。姜若生和陶倩一前一后走向车尾，那里恰巧有两个并排的空座。

　　两人默契的在并排的座位上坐下，相视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笑容虽淡，却化开了空气里的那丝尴尬。转学以来，这似乎是陶倩第一次由衷地感到轻松。

　　窗外夜色正一点点晕开，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光影明灭，映在两人年轻地脸上。陶倩悄悄侧过头，望着姜若生被光线勾勒的侧脸，心里默默想着：

　　她会不会成为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呢？她并不确定，却忍不住期待。

　　“那些人... ...以前也为难过你妈？”

　　姜若生转过脸问道。

　　陶倩摇了摇头：

　　第一次，以前没遇到过。“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了些，

　　“她们肯定没料到今天会遇到你... ...真的，谢谢你。”

　　随后，她语气里透着些许落寞，

　　“其实她们说的没错，就算告诉老师，我一个转校生... ...也不一定能得到公平处理。”

　　“不要这样想。”

　　姜若生神情认真起来：

　　“转校生不是该被欺负的理由。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这点，又怎么指望别人来尊重我们？”

　　看着她那双眼睛——

　　那里没有任何敷衍或客套，只有一片澄澈的笃定，陶倩终于，郑重得点了点头。

　　“姜若生，不管怎样，今天真的... ...很谢谢你。”

　　陶倩主动伸出手，

　　“我们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陶倩，你可以叫我陶陶。”

　　“陶陶，”

　　姜若生笑着回握她的手——

　　手心软软的，温暖透过皮肤传过来。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我的小名，叫毛毛。”

　　“毛毛？“

　　陶倩忍不住笑出声，

　　“听起来像个小男孩的名儿呀，和你一点也不像。” “其实挺配的。”

　　姜若生挠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我刚出生时，浑身毛茸茸的，像个小猴子，直到一岁多才褪干净。外公看了，就给我起了‘毛毛’这个小名。“

　　“原来如此——”

　　陶倩眼睛一亮：

　　“幸好你外公手下留情，没叫你小猴子，不然可就尴尬了。”

　　姜若生故意板起脸：

　　“那——

　　我真的谢谢你呀！”

　　说完，自己先绷不住了笑出声来。两人笑着一团，清脆的笑音引得前排乘客频频回头。 “不知道她们之后还会不会找你麻烦... ...”

　　姜若生停顿片刻后，犹豫地说，

　　“要不要... ...告诉班主任，或者你得父母？

　　陶倩认真地摇了摇头：

　　“有你手机里的视频，在加上你刚才的警告，她们应该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我也不能确定... ...毕竟，恶行从不会因为一次威慑就能彻底停止。”

　　姜若生轻轻拍了拍陶倩的肩：

　　“看你分析的头头是道，像个小大人似的。这件事终究要你自己做决定，我建议最好别瞒住老师和父母。我们不能因为暂时没事了，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且... ...我也不愿看他们再去祸害别人。”

　　“还是先告知班主任吧，这样可能更彻底。” 陶倩抿着嘴唇角，有些无奈：“至于父母那边... ...先别让他们知道了。我是转校生，虽然这件事错不在我，但我... ...真的不想再让他们为我操心了。”

　　姜若生点点头，朝她笑了笑：

　　“好，那我陪你一起去，再把视频也交给班主任。也会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

　　“只有这样，学校才会真正重视。”

　　她又补充了一句：

　　“你不该一个人扛这些。陶倩比了一个‘OK’的手势，也终于释然的笑起来。

　　在她心里，姜若生的好是纯粹而不自知的——

　　像是清晨沾着露水绽放的花。哪怕今天被欺负的不是自己，陶倩相信，她也一定会出现的。那样明亮的存在，是她悄悄羡慕，却自知永远难以企及的摸样。车窗外，街景如时光般向后流淌，陶倩静静望着，不觉间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