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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梦心魔,坦诚相待 我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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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子萱的世界里,姜若生始终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一如月色温润,静静的铺满她生命的每个角落。即便偶争执投下阴影,这份独有的温柔也从未真正褪色过。
生气时,林子萱不会摔门而出,不会借酒消愁,更不会玩消失让她惶恐不安。最多就像这次——任由电话铃声空响到尽头,或是在接起时,语气掺进几分刻意疏离。她懂得收敛情绪,更懂得心疼,她舍不得让姜若生在迷茫中四处寻找,不忍心见她像个迷失的孩子,在等待中茫然无措。
这份陪伴,是姜若生在母亲那里未得到过的安稳。
那年,母亲对她说:
“我出去一下,去去就回。”
可最终等来的,却是她步入长河,自弃于世的噩耗。
一场永无归期的等待,自此镌刻进姜若生的生命,如同无法挣脱的诅咒,将她困于童年的苦痛轮回中。
而林子萱,正以她坚定的陪伴,托住姜若生童年的阴影,陪她一起抵御这残忍的宿命安排。
一个母亲以死亡诠释了爱的极致于残酷;另一个母亲尚且活着,却将爱与责任尽数抛下,远走他乡。两个被“爱”刺痛的灵魂,就这样在命运的荒原上相遇。伤痕映照着伤痕,孤独认出了孤独——
她们如此契合,这样的相遇,谁能说不运的安排。
此刻,两具身体紧密相贴,仅一条丝绒薄被随意搭在腰际。肌肤相触的温度成了彼此最深的慰藉,仿佛她们终于从荒凉的时间里被打捞起,成为彼此唯一的依靠。
不知是空调的温度偏高,还是缠绵的余温未散,林子萱的脸颊仍泛着浅淡红晕。姜若生侧过身,将她更深地拥如怀中。
她们靠的很近,近的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林子萱仰起脸,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当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姜若生轻声说:
“以后我会尽量少接需要外出的工作,多专注创作... ...这样就能有更多的时间陪着你了。”
“毛毛... ...”
林子萱带着些许自省低声说:
“是我太敏感了,对吗?你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不该那样情绪化。”
她轻抚着姜若生脸颊,
“其实你已经把很多时间都给我了...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不是的,不是你得问题,是我不够细心。如果你看见我跟别人走得近,都不在意,我反而会害怕... ...你不在乎我了。”
她将两人间的距离拉的更近,几乎是贴着唇低语:
“别多想,我想陪着你,不是出于责任或义务,只因为——是你。”
“只要给你在一起,在平凡的日子,我也甘之如饴。”
她们在寂静中相拥,窗外夜色渐深,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肌肤相贴的温度,与心跳同频的安宁。仿佛命运辗转多年,只是将两个残缺的灵魂,温柔地拼凑成完整的圆。
房间里一片静谧。静得能听见彼此交织的呼吸。林子萱不再言语,只是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那些翻涌的疑虑与委屈,在姜若生坦荡而坚定的爱意中,渐渐归于平静。她闭上眼,感受着姜若生胸膛传开平稳心跳——
那是最无需言语的安抚,也是她心中坚实的锚点。
空气里隐约飘散玫瑰的清香。林子萱睁开眼,轻声问:
“你买花了?”
姜若生送来一个含笑的眼神,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在说:
“有进步吧。”
林子萱也扬起唇,回给她一个赞许的目光:
“嗯,以后继续保持。”
说完后,又问道:“毛毛,饿了吗?”
“不饿,飞机上吃过了。”
她突然托起林子萱的下颌,不怀好意地笑:
“你呢?是不是又饿了?要不要... ...再吃点别的。”
林子萱立刻明白——这人又开始不正经了。
在情动这件事上,姜若生从来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她总爱一遍遍撩拨,不知餍足的靠近,非要等到林子萱浑身发软、无法承接,只能软语求饶时,才肯稍稍收敛。
更让林子萱羞恼的是,姜若生总能轻易寻到她身体的每一次软肋,指尖轻抚或气息掠过,便足以让她全线失守,身体总会给出诚实的回应。
不甘居于下风的林子萱,一个翻身骑在姜若生身上,两手压住她的肩,不许她起身,
“姜若生,不许你欺负我。”
姜若生笑了笑,两手握住她纤细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翻到床上,迅速俯身贴近她的背,
“别动。”
吻从脊背一路向下,轻落在腰窝。
林子萱知道,现在在想抽身,真如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她侧过脸,端详着姜若生——
温润清隽,气质端方,心中不免泛起也一丝困惑:
这个人怎能把如此禁欲的优雅与这般炽烈的渴望,同时融于一身?两股截然不同的特质在她的身上交汇,像是月光浸入暗火,清冷与滚烫浑然天成。
今天她情绪几番起伏,整日未曾好好进食,此刻只觉浑身软绵,连抬手的力气都聚不起来,更遑论推开那人一遍又一遍的痴缠。
她只能如倦极的归鸟,陷落在她的陷进里,任其予取予求。
当情潮缓缓褪去,林子萱在朦胧的月光中松开咬在姜若生肩头的齿痕。那缕从窗帘缝隙漏进的光,正好照亮了那道新鲜的印记,也映出她眼底未平的涟漪。
她伏在姜若生耳边,气息未定。
“子萱。”
“嗯。”
温热的吐息从身后贴近耳畔。姜若生的手臂轻轻收拢,林子萱便顺着那力道向后靠去,微微调动身躯,将自己严丝合缝的嵌进她的怀抱。贴合着对方的胸前的曲线,能清晰听见对方平稳的心跳。
“告知你一个秘密?”
姜若生轻咬她的耳畔,分不清询问还是低语:
“我母亲去世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有一个人,反复出现在我梦里。”
“一个人?”
林子萱的声音从胸前传来,
“是谁?”
姜若生轻轻一笑:
“既不是母亲,外公外婆。嗯... ...确切地说,这个人,在现实中有投影,但又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
“不真实... ...是幻想出来的吗?”
陶倩追问。
听出她语气里的困惑,姜若生继续解释:
“听迷糊了吧!其实连我自己也分不清,那算不算我幻想出来的。母亲走后,我的精神状态很差,心里医生说,我的心不静,生了‘心魔’。外公便就常带着我去山上,大觉寺和红螺寺听僧人念经。”
林子萱在昏暗中轻轻转身,手搭在她身上:
“你还有这样的经历?”
“不许笑,”
姜若生往上挪了挪,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在寺里遇到一个姐姐,她是陪着爷爷奶奶去的,我们年龄相仿,自然而然就认识了。”
“哦,是姐姐呀?”
林子萱垂下眼帘,
“是位漂亮的姐姐吗?”
“对,是姐姐,”
姜若生没有遮掩,坦荡地回答,
“至于好不好看... ...我觉得是好看的,但不是那种明艳的好看。她很安静,大人们在说话的时候,她总在一旁陪着我。”
林子萱轻轻“嗯”了一声,还是没有忍住吃味,却不又愿意打断这个没有自己参与的、独属于姜若生的记忆。她只是往对方怀里贴更紧些,低声问:
“那她... ...是怎么走进你梦里的?”
姜若生将手枕在颈下,透了房间的昏暗,望向遥远的过去。
“认识她之后,我就开始梦见她,起初的梦里,她与其他人并没有不同,并无特别... ...可后来 ...”
“后来怎么样了?”
林子萱微微抬头。
“只是在梦里,”
她沉吟着,努力捕捉着那些飘忽的记忆片段,
“在梦里,我们变得格外亲近,好像相识很久。她会在我现实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学校,家里。可实际上,我们在现实中,仅仅只是在大觉寺见过,我甚至.. ...并不真正了解她。”
“后来呢?”
“后来,我的情况好慢慢好了,去寺里的次数也少了,和她自然而然地断了联系。”
说道这时,姜若生转低头看着林子萱的眼睛,仿佛要在她清澈的眸光中,寻回当年的自己。
“断了联系... ...”
林子萱又问:
“你没有想过要去找她吗?”
姜若生有些怅惘的摇头,
“没有,准确的说,在现实生活中,她更像是我生命里的过客,没有留下太深的痕迹,静静的来,静静的走。只是... ...”
她停歇了一下后,又继续说:
“自那以后,她会时不时出现在我的梦里,不频繁。但感觉很奇妙,就像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如果恰巧梦见她,醒来后的一整天都会很开心。”
“还记得梦境的具体内容吗?”
林子萱凝视着她,问出心底最在意的问题,
“你们在梦里都做了什么,还能记得吗?”
姜若生微微蹙眉,
“不记得,都是些零碎的片段,只记得感觉,起初像挚友相伴,后来... ...”
“后来怎样?”
林子萱等着她回答,极力保持平静。
“说了,你不生气。”
“不生气,”
林子萱早已经在意了,只是不愿让她察觉。
“后来,梦境里的关系... ...渐渐像恋人。”
“梦里的她,很温柔,我的喜怒哀乐,她好像全都懂。”
“你们... ...”
林子萱贴近她的耳廓,气息如兰,“在梦里也会做亲密的事吗?”
“亲密的事?”姜若生微微一怔
“嗯,”
林子萱挪动身体,修长的腿轻轻蹭过在对方,
“就像我们方才那样。”
“我们?不会... ...”姜若生终于知道她在问什么,无奈地笑了笑。她勾起一缕林子萱的发丝,
“在梦里最多只会牵手,但不会做我们刚才的事,梦里的我们,都还是十几岁的样子”
“怎么不继续说了,”
林子萱抬眼望着她。
姜若生转身,指腹抚过她的唇缘,最终停留那片温柔之上。她感受到唇瓣清晰的轮廓,爱人的呼吸如同羽毛拂过指节,漾开微细的痒意,她俯身,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在若即若离的触碰间,身下爱人呼出的温热成了最温软的回应。
“曾经,在梦里的,她熬过了许多个难眠的夜,”
姜若生声音低沉,
“那是我总是很期待着她的出现,虽然不总能如愿,但只要她来到梦里,那一定是温暖的美好的梦。我记不清具体的梦境,但始终记得那种温暖的感觉。”
“现在... ...还会梦见她吗?”
“现在?”
姜若生轻轻摇头,“已经好几年没有梦到她了。”
林子萱抬起头,追问道:
“为什么。”
姜若生将爱人揽进怀中,让她的脸颊贴在自己心口,像两株相依的植物。
“为什么,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
你出现了。当我拥有了真实的爱人,那个存在于梦境虚幻的人,也就消失了。”
林子萱的唇角扬起,被她的话取悦到了。可心底却也涌起一丝莫名的感伤——
为那个只存在与梦中的女孩。那个在漫长岁月里温柔守护着姜若生的幻影,在她找到真实爱人后,便安静地退出了这场漫长的陪伴。
那个梦中的影子,会不会也曾为这场告别而难过呢?
“她不再出现在梦里,你会难过吗?还会想梦见她吗?”
姜若生轻轻摇头:
“更多的,是遗憾吧!我们本该好好告别,像相识多年的老朋友那样。没有她,那段岁月一定更煎熬、更无望。”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深沉的寂静。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下,姜若生才惊觉自己流了泪。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最终渗入嘴角——
咸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像极了那些无法言说的旧日时光。
“子萱。”
她轻声唤道。
林子萱静默地注视着她,没有应声,只是眼神复杂的像深秋的潭水,映照着千般情绪。
“子萱,”
“姜若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现在,以及往后余生,你才是心甘情愿的感情归宿。我不愿对你有任何隐瞒,我把自己完整的交给你。”
“遇见你,是生命最温柔的馈赠,是上苍安排好的,注定永远在一起。”
活在姜若生旧梦深处的身影,那个既不真是存在,也已经退场的人,仍让她无法自控地泛起酸楚。可酸涩之后,更深切的心疼——
可在她不曾参与的、姜若生灰暗的少年时代里,曾有那么一个人,用虚幻却坚定的姿态温暖过她,成为她摇摇欲坠时的支点。
这份认知让她沉默,也让她终于伸出手,轻轻覆上额姜若生冰凉的指尖,将掌心的温度缓缓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