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去合山墓园 靳文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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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文臣属实该死，但靳文臣这几天有些奇怪。这个向来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中年男人转性了！变得温柔体贴，变得极富耐心。
他们还睡在一起。
苏御从ICU挪到单人病房。
病房的床很大，一米五的床宽完全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人，稍显拥挤，但靳文臣很是满意。
晚上睡觉时，他让苏御睡在里侧，伸手过去搂住他的腰，什么都不做，就是用指尖轻轻刮他的肚皮。
苏御感到痒，在他手下动了动。蜷缩起来，用大腿和肚子夹住靳文臣的手指，希望他能识相地自己走开。
靳文臣当然没有遂他愿，搂得更紧。强有力的胳膊环住苏御的腰身，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膝盖往下按：“缩着睡觉不难受？”
“腿伸开。”
靳文臣的手很热，突然撩开他的裤子。苏御预感到不妙，怕他再做多余的动作，颤颤巍巍地伸直了腿。
身子往前挪了挪，腰拱起来，唯恐碰到靳文臣身上。
他体温太烫，苏御跟他睡不好，半夜会热醒，又不敢挣扎，只能憋着一口气，努力克制杀了他的冲动，强迫自己入睡。
他对靳文臣的讨厌已经深入骨髓，这大概就是心理医生提到过的“生理性厌恶”。
这种厌恶随时可能崩塌，逼着苏御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法治社会，杀人犯罪，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苏御希望靳文臣去死，但凶手又绝不能是他自己。
他第一时间想到张良平，过后冷静下来，眉头紧锁。张良平是商人，连同自己上床的小事都不敢站出来，他大概只在乎利益。苏御在靳文臣看不见的角落叹气，脑海中一闪而过老三那张脸。
眉头皱了皱，只犹豫片刻，就下定了决心。
身后，靳文臣已经闭上眼。因为苏御昏迷而积压的工作差点把他累垮，靳文臣这几日早出晚归，回来后就拉着苏御洗澡睡觉。
苏御有时候并不想洗澡，也不愿意跟靳文臣泡在一个缸里。他怀疑自己对浴缸产生了阴影，坐进去就开始发抖发冷，也可能是靳文臣的指尖太烫，让他产生了幻觉。
“我想出院。”
苏御回神，在靳文臣怀里翻身。
沉睡的靳文臣立即就醒了，睁开眼看他，视线还是模糊的，大脑却无比清醒。
他照顾了苏御五天，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语气平静，神情有些严肃，直勾勾盯着他的下巴，仰头重复道：“我要出院。”
出院？
靳文臣撑起上半身，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抱到腿上一起坐在床头。
“理由。”刚睡醒的男人嗓音沙哑，低沉的像件乐器。
苏御抿唇思考。
靳文臣趁机托住他的下巴，一只手卡过去，用力把他箍进怀里，顺势掂量起来。然后就发现，苏御又瘦了，就连屁股上那二两肉也没了，胸口就更不用提，这已经不止是体重下降那么简单，简直称得上骨瘦如柴。
明明是被娇宠长大，被抢来豢养在他身边，好吃好喝伺候，不用辛苦劳作，他却还是这么瘦削，医院的体检报告说他营养不良，白纸黑字，真真切切。
靳文臣看着，仿佛被无形大手扇了个响亮的耳光。
苏御在他身边过得不好，这点就连曹国平都看得出来，他却仿若未觉，从头到尾自顾自导演一场宠爱的戏码。
自顾自感动，自顾自沦陷，到头来差点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
距离苏御自裁已经过去好多天，他却依旧感到后怕，为此收敛本性，收起脾气，克制欲望，不对他粗鲁，不对他打骂。
抬手抚摸那片光滑细腻的皮肤，靳文臣心底一片柔软。他也早想苏御出院了，这里一点都不好，不是他熟悉的领域，竟让他也没了安全感。
夜里频频被噩梦惊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扑向苏御，摸他的脉搏，探他的呼吸。直到感受到他活着的证据，才稍稍放下心，将人圈得更紧，彼此紧紧纠缠，那力道差点把梦中的苏御勒醒。
像是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吃进肚里。
病房有一面窗，青色的窗帘垂下，遮不严斜进来几丝月光。偏蓝调的月光明亮皎洁，却也衬得苏御皮肤更加苍白，带着盈盈的柔光，温和恬静，比影子还要无声。
靳文臣看着就忍不住恐慌，伸手去抓，又因为视线模糊抓了个空。指尖从苏御发丝溜过，握着空气无力攥紧，然后闭上眼，几个沉重的喘息后睁开眼，露出一双湿漉浑浊的眼睛。
他开始害怕，恐惧，这种苏御随时都可能消失地浴预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他一遍遍亲他抱他，确认存在；一次次找心理医生，要求做测试，干预，判断苏御自杀的可能性。
他极度需要清晰明确的数字来洗去恐慌。
医生却不理解他的心情，一遍遍重复：“自杀这种事，没办法预判。心理学是很复杂的一门学科，新的问题随时都在发生。我没办法判断苏御先生是否还会出现自残行为，但我可以确定的是，靳先生您更需要心理疏导。”
苏御有好几个心理医生，这个说话最难听也最一针见血。
靳文臣听得生气，把桌子给他掀了，摔门扬长而去。
他一直想让苏御出院，又担心他不愿意回到那个宅子。如今由苏御主动提起，他总算松了口气，按下雀跃，克制地跟他要理由。
面对男人，苏御突然沉默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抿着唇不说话。
靳文臣看出他的为难，嘴角上扬，勾了下唇：“回家也好。医生说你的身体状况需要静养，我在城西新区有处宅子，明天你跟我搬过去。”
“我会找新的营养师和厨子，你好好吃饭，再胖一点。不要学年轻人减肥，那宅子楼上还有空房间，可以按你喜欢的装修。你不是小时候拿过山地车比赛的奖吗？我给你买一辆最好的，这几天天气不好，等天晴的时候你骑着在山里跑。”
“刘医生也会跟我们一起住，你听他的话，配合治疗。慢慢的，慢慢的，我们都会好的……”
男人喋喋不休地幻想，乌青的眉眼多了光彩，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
苏御嗯了一声，垂眸开始发呆，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又是这样走神，靳文臣有些不高兴，很烦很闷地闭上眼，抱着他躺下去，盖上被子说了声晚安。
苏御也闭上眼，脑海中盘算的却是明天怎么开口。怎么想办法逃跑，怎么说服老三对靳文臣动手。
心事繁多，这一觉睡得就不怎么香。
清晨，窗外天光刚亮，苏御便睁开了眼。他动了动，想从靳文臣怀里爬出去，却意外把男人吵醒。
靳文臣紧随其后睁眼，伸手捞住他的腰身拖了回去，按下脑袋叹了口气：“再睡会。”
他很累，但昨晚做了好梦。
梦是故事的结局，王子和公主过得幸福美满，养了一只狗和一个捡来的小孩子。
靳文臣快要被这梦溺死，却被苏御吵醒，还是不高兴的，可睁眼看到他，又开始高兴。
两条腿压过去，圈住他的腿往怀里拖，下巴蹭过苏御的肩头，又说：“曹国平九点来接我们，我很困，再睡一会。”
苏御第一次见靳文臣这副面孔，一时间不知所措，呆立在原地没了动作。
墙上挂着方正的钟表，苏御扫了一眼，离九点还有二十分钟。
曹国平是个很准时的人，不到时间绝对不会提前出现。
苏御只好闭上眼，缩在靳文臣怀里。
二十分钟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他再次睡去，呼吸变得绵长。
与此同时，靳文臣睁开了眼，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曹国平果然发了消息，告诉他正在路上。靳文臣给他回了个电话，让他在楼下等到十点。然后在十点一刻将依旧昏睡的苏御抱了下去。
车子停在树下，曹国平正在抽烟。抬眸就看见老板抱着一床被子朝自己走来。
他愣了愣，待看清苏御的脸后，才了然地打开了车门。
苏御被塞到后座。车里有暖气，靳文臣便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抱进了怀里。
脸颊贴在靳文臣炙热的胸膛上，感受着那源源不断的烫意，苏御只好睁开眼，打着哈欠抬头，佯装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靳文臣看他，眼中带笑：“醒了。”
苏御点头，指尖垂在身侧，抓紧了自己的睡衣。
犹豫再三，还是提了出来：“我想……”
他顿住，靳文臣眼中没了笑。
苏御咬咬牙，下巴抬起，直勾勾看着男人，下定了决心，说：“我想去看看二哥。”
他口中的二哥已经死了，去哪里看自然不言而喻。
靳文尘死后，骨灰差点被他撒进海里，最后还是苏御哭泣着再三恳求，在老二店灵堂上跪在地上帮他，靳文臣的态度才有所松懈，给老二找了处最荒僻的墓地，离市中心有两个小时的路程。
这两个小时的路程对有车的有司机的靳文臣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没有自由的苏御来说便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似乎是预料到了自己将再次进入牢笼。
苏御竟忽视他的愤怒提出了这么个过分的要求。
还要在看他一面吗？
还是放不下吗？
靳文臣垂眸，直勾勾盯着怀里这个青年，双眸黯然，唇边的笑十分惨淡。
明明苏御注视的是他，怎么他还是痛，心脏被撕扯着，呼吸沉重到无法做出判断。
只能极力压抑地闭上眼，不看苏御，强压下所有愤怒，对开车的曹国平道：“去合山墓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