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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有个坑,我们绕过去,”陈典捏捏他的手背,提醒道,“往左一步。”
      张景行按照他的指示照做,抬脚,跨步,落地。
      稳稳踩在一个柔软凸起的物体上。
      张景行有过0.05秒的思考,这是什么?
      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是陈典的脚,他整个人跳起来往后退,连声道:“抱歉抱歉抱歉——”
      张景行慌乱下踩到后方的小坑,身体不受控地倾斜,他第一反应不是抓,而是松手,他不想把陈典也带摔,两人四脚朝天躺人行道上。
      “小心!”陈典感受到掌心那只手的滑脱,反应很快,他用力拽回,用身体稳稳抱住张景行。
      张景行感觉自己是撞上去的,整个人狠狠倒在陈典身上,他先听到西服衣料摩擦的声音,熟悉的气味铺面而来,然后胸腔感受到另一个剧烈跳动的心脏。
      靠近了听,张景行才察觉陈典呼吸的急促,每一次呼气尾声都带着点哨音。而他竟一直用意志力去对抗身体本能。
      对于一个昨晚刚出抢救室的人来说,这么长时间的步行和活动,着实是挑战。
      陈典藏得太好了,语气、呼吸,张景行没发现一点异常。
      他脸上也是这样平静吗?就这样硬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张景行看不见,他不知道。
      “吸药。”张景行皱眉,只说了两个字。
      陈典惊讶,他怎么发现的?
      “我没事......”陈典语气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吸药。”张景行固执地重复,双手紧紧抓着陈典。那张脸担心得皱成一团,他看不见,他害怕,怕陈典像昨晚那样下一秒就没动静了。
      陈典愣了一秒,但看到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执着地朝自己的方向“看”,他似乎明白了张景行那巨大的恐惧从何而来。
      “哧——”压缩气体从罐中释放。
      等会......这个气味......
      冷冽的、干燥的、带着淡淡的化学气味。
      是陈典的味道。
      昨晚张景行也有闻到,只是那时太慌乱了,他来不及多想。
      “这药叫什么?”张景行侧头偏向声音释放的方向。
      “万托林,硫酸沙丁胺醇吸入气雾剂,扩张支气管的。”陈典把那个小小的L形绿瓶放在张景行掌心。
      张景行双手捧着,用指尖仔细地感受它的模样,悄悄记在心里。
      它是大约两根手指的大小,是一个压缩罐和塑料壳的组合体,最下面有一个凸起的方型盖子,底部有凹凹凸凸的横纹。
      “为什么昨晚失效了?”张景行想起来,皱眉问。
      “可能是耐药了,”陈典笑笑,早已接受这个无奈的现实,他知道万托林的副作用,只是三十年的日夜折磨,他不得不把急救药用成了日常药,平静地陈述,“发作比较急和重时,就会失效。”
      张景行垂下眼睑,细长的睫毛轻轻颤着,他声音发涩:“如果......如果像昨晚那样......你身边没人的话,那......”
      张景行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紧掌心,他说不下去,甚至不敢细想那个结果。
      “那就,”陈典轻笑一声,“听天由命了。”
      这不是洒脱,更像一种无奈。
      陈典讨厌失控,他的事业、他的社交、他的欲望、情绪,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
      但其实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
      “走吧。”陈典拽拽他的手,“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张景行跟在他身后。
      陈典能明显感觉身后的步伐更沉重了,话也不说了。
      “干嘛?怕我死啊?”陈典回头看他一眼,轻松地笑笑,“还好我运气不错,总能遇见你这样的好心人。”
      张景行知道陈典是指昨晚的事,其实他还心有余悸,一个瞎子抱着一个快咽气的下楼,实在算不上顺利。
      “我看不见。”张景行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沉沉的,“万一我没摸到药......万一我找不到去医院的路,我走错了方向......”
      “没有万一。”陈典察觉他情绪的异常,停住脚步,用事实告诉他,“我现在站在这。是你救了我。”
      “即便真有那天,也是,我的命。”
      陈典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落在张景行心上。
      他安静地听着,跟在陈典身后。
      眉头皱得很紧。
      “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张景行突然说。
      “你很了解我吗?”陈典笑了。
      张景行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直言道:“你给我的感觉,是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哪怕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把话在辩护席上说完。”
      陈典没说话,只是带着他往前走。
      猜中了。张景行偷笑。

      “当前位置,深市洲际酒店。”张景行的手机播报。

      张景行听到这停下脚步,问陈典:“你管洲际酒店叫吃个便饭?”
      “这是沙县。”陈典拉着他就往里走,一本正经地乱说,语气坚定得跟真的似的,“你那导航不准。”
      ......
      陈典选的是一家日料omakase,中午吃饭人不是很多,就他俩和旁边一对情侣。
      两人随意聊着,陈典得知张景行是北方人,16岁失明后就在盲校学推拿,毕业后南下打工。靠自身的好技术,积累了客户资源,后面就出来单干了。
      陈典听完有些震惊,他本以为张景行可能和别人合伙或者技术入股,没想到他就一个人,要知道在西塔98层租一间办公室那是怎样的实力。
      “张总,”陈典开玩笑地给他倒茶,“如果有任何法律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KM。”
      “你少来,”张景行指尖感受到杯壁逐渐透出的温热,脸上浅浅的笑,“我可付不起你们的律师费。”
      张景行不傻,虽然不太了解法律行业,但他按摩时听陶也和黄朗聊天,从黄朗口中可以得知,陈典是个“冷酷无情的咨询费按秒计费的资本家”,分分钟都是几千万甚至上亿标的的案子。
      “张总赏光已经是最大的荣幸了,我怎么好意思收费。”陈典微笑着,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专门用于搞定客户的、无懈可击的真诚。
      张景行听着耳边这悦耳的语调,心想,这人平时就是这么谈业务的。
      他看不见陈典此刻的表情,但能想象旁边身穿笔挺西装的律所合伙人的优雅和风度。
      “陈总,”他声音平和,带着了然的笑,“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通透,清醒,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是陈典对张景行的印象。
      他没接话,只是悄悄给主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握好的寿司放到张景行手边,抬指就能触碰到的位置。
      饭后,陈典把张景行送回工作室,步行回律所上班。
      其实他们离得还挺近,都在CBD,一条街的距离。
      陈典说刚好顺路,晚上送张景行回家。
      张景行不想麻烦别人,但又实在拗不过陈典,于是答应。
      直到工作室的门合上,陈典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包裹在张景行身上的冷冽的气味也渐渐散了。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却还能听到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的声音。
      即便他刚刚演得气定神闲,好像无所谓一样。可张景行自己,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了。
      他端着那点可怜的清高和自尊,放平常肯定不会跟人这样牵着出去吃饭,更不可能答应下班后送回家。
      只是因为那个人,他感兴趣,他好奇、想了解。
      是因为他的冷静却让人安定的声音?是气味?是无意暴露在自己面前的脆弱?是反差?
      他说不清是为什么。
      只是想,如果能靠近一点点就好了,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张景行伸出五指握了握,掌心似乎还留着陈典的温度,他攥得很紧,生怕脱手了。
      这样小心翼翼的珍视,似乎刚好填进了他心里某个缺口。
      但想到这,张景行立马给自己敲响警钟。
      陈典是直的。
      他这样做是出于愧疚或者同情。
      如果想要的太多,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他起身,凭着记忆快步走向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听水声“唰唰”冲洗双手。
      ......
      陈典坐在办公桌前,侧头望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
      刚才三合重工的电话会硝烟四起,说了太多话,此刻他的气道像被一团棉花塞住,氧气只能艰难地缝隙中挤过。
      中午他和张景行也一直在说话,但却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大概是因为足够的放松、自在,不舍防备。
      身体不会说谎,它会对压力做出最诚实的反应。
      “滋滋——”手机震动。

      “出院了?”陶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嗯。”陈典答道。
      他听到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陶也一副了然于胸的语气,说道:“自己下的医嘱吧?”
      “你有别的事吗?”陈典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懒得跟他闲扯。
      “今晚出来吃饭。”陶也像听不出他那冷漠的语气,依旧保持笑意。
      “吃什么饭?”陈典问道。
      “没事不能找你吃饭吗?”陶也的声音淡淡的,带点刻意的失落,“陈典,你还有良心吗?是谁凌晨三点顶着暴雨转着轮椅......”
      “到底什么事?”陈典平静地打断道。
      “我生日。”陶也也不闹了,正经道。
      “你身份证不是今天。”陈典记得很清楚,他往沙发上一靠,单手松松领带,试图缓解气道的压迫感。
      “我知道,”陶也笑着说,“其实今天是我和黄朗相遇的日子。”
      陈典用力深呼吸,叹气,自己为什么要在饱受三合重工的摧残后又被塞一口狗粮。
      他本想问几点,但突然想到张景行,开口道:“我今晚有事,送张景行回家。”
      “昨天把他盲杖弄断了,他通勤不太方便。”陈典补充道。
      “好啊!你喊他一起呀,别说生日,就说随便聚个餐,”电话那头传来陶也高兴的声音,还带点兴奋,“我现在给他发信息。”
      “行,我问问。”陈典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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