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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不知是客 吴怨哼了一 ...

  •   吴怨哼了一声,“只要是这天下的东西又有何难寻?”

      “微臣知道陛下对丽妃感情深重,只是,这最后一味药是妖心。”说完,御医的鬓角淌下冷汗,头也不敢抬,只等着吴怨开口,可四周却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妖心一词一出,吴怨便知道了这御医为何看个病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怕不是路上被哪个别有用心的家伙给截了,硬是给编出了个方子要取了先生的命。吴怨长叹了口气,没有表态遣退了御医。三天之后,御医在家中被发现自缢于大堂之上,宫中流传,御医死前有人曾看到陛下的贴身侍卫出现在御医家门前。此事一出朝堂之上算是安分了一阵子,大家虽看不惯逸闲可说到底还是惜命的。

      逸闲不是傻子,从事态不对开始,他便以病为由闭门不出不再过问任何朝堂之事。可数月过去依旧有人想致他于死地,他越是不出现,别人越是怀疑他在密谋些什么。直到御医平白无故做了替罪羊,逸闲觉得不能再干等下去了,他今日一早穿戴整齐准备最后一次去上朝顺便与吴怨告别,永远的离开这里。

      逸闲坐在轿子里,从出门开始一路上都听得到轿外的百姓对他指指点点,嘴里无非就是些妖怪,可怕,去死之类的话。

      所有人都没想到逸闲今天竟然会出现,吴怨也没想到。逸闲并没有和以前一样坐在吴怨一侧,而是和所有人一样站着。气氛顿时十分尴尬,不断有人小声议论着:“他怎么来了?”很快逸闲便回答了他们的疑惑。

      “陛下。”逸闲上前说道,“逸闲不过一介布衣,这些年承蒙陛下隆恩,如今深感力不从心,恳请陛下恩准我就此离开朝堂。”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没想到逸闲竟然会自己提出离开,立即便有一个人站出来质问道:“同朝为官……”似乎是想起逸闲并没有什么职称,遂改口道:“一起为陛下分忧这么些年,你怎么突然就准备走了呢?敢问先生到底为何,不会是力不从心这么简单的事吧?闻大人已过耳顺之年不还是手持笏版吗?”

      逸闲看也没看提问之人,只重复道:“望陛下恩准。”

      “姬先生,咱们一起共事少说也有八年之久了,怎么您到走都要以这副面具示人,不让我们见见你的真面目吗?”

      “对啊,对啊!”群臣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吴怨想着就这样让逸闲走了也好,于是摆摆手,还没开口却又有人站了出来,“陛下,姬先生倘若清白便罢了,若真如同传言那般,放他离开可谓是后患无穷啊。”

      自从这位勇士将话放在明面上讲之后,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接二连三说什么也不肯就这么放逸闲离开。

      “陛下,微臣知道姬先生有救主的功劳,可就这样让他走了,我们就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茫茫人海,怎么找得到人呢?”

      “是啊,微臣恳请陛下让他把面具摘了吧!”

      “臣附议。”

      “臣附议!”声音不绝于耳,所有人都想看看这面具之下的到底是人是妖。逸闲觉得自己再一次被推上了刑场。

      吴怨心里很清楚,只要摘下逸闲的面具,逸闲就会真正的成为众矢之的。他的先生似乎与众不同,他衰老的很慢。没有过多地犹豫,吴怨抬手指了指大殿两边的护卫,“摘掉他的面具。”

      逸闲有些吃惊的望向吴怨,却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陛下,就由我来取下他的面具吧。”说话的人是闻冲,“姬先生,得罪了!”

      逸闲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但他的双臂已经被护卫挟持起来,闻冲向他大步走来,闻冲早就好奇,一个书生怎么会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眼都不眨一下的,他今天就要亲自看看,这面具之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来不及了,在这么多人面前,没有请仙牌是不能用法术的。仙界立下此规矩是为了避免仙人在人间以法术伤害无辜之人,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用一次日笙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若是让仙界察觉出了这里法力的波动,日笙的扶光殿就要请逸闲喝茶了,那杯茶一喝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出扶光殿了。

      咬咬牙逸闲握成拳头的手逐渐松开,面具逐渐揭下,那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过分的脸,比高高在上的陛下还要年轻。闻冲手里的面具掉落在地,在此刻安静的大殿之中显得异常大声。闻冲在心里构思过无数次逸闲的样貌,就算是青面獠牙的厉鬼也没有此刻这张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年轻脸庞带给他的震撼大。自己竟然曾经被这样一个人救了,这怎么看也不过二十,那十年前他多大?不可能……这不可能啊……姬先生果然不是人。

      纵使吴怨心中有所准备,也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先生看起来竟一点都没有变老,甚至比起他做说书先生那会儿更年轻了,吴怨甚至怀疑当时的逸闲是乔装过的,而如今眼前这个年轻人才是真的他。其他人看到逸闲这般模样更是惊得说不出话,姬先生这脸上哪里有一点伤疤!?陛下这是被骗了啊!这般无暇的模样不是妖还能是什么?!一瞬间,聚拢在逸闲周围的人群便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去,一众士兵顷刻间将逸闲包围,逸闲只能从士兵们刀枪的缝隙之中看到高高在上的吴怨微微蹙起来的眉。

      逸闲被反手捆绑压跪至龙椅之下,他的颈间架着数把利枪。吴怨直视向逸闲,逸闲也看向他。

      “押进水牢吧。”吴怨说道,接着又没来由的感叹道:“山上的笋就要露头了,希望我还能吃到。”

      这句话用了“我”而不是“朕”,逸闲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显然是说给他听的。吴怨小时候看着破庙四周的竹子就常常盼着能有山笋吃,逸闲瞬间就明白了吴怨的意思。看来吴怨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逸闲关进戒备最为森严的监牢中去,再设局让逸闲假死从而逃出生天,永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样也好,逸闲心想,就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死了吧。因此,直到逸闲被押到水牢关起来时也并没有反抗。

      自从逸闲被关押之后,廖大人时时觐见,话里行间无非是想让陛下将处置逸闲的事交由他来做。

      吴怨心里很清楚廖大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的爱女丽妃深受自己喜爱,是他在政坛的筹码,可如今丽妃就要香消玉殒了,这个老家伙能不急么。想必,他还真将那御医的偏方当了真,妄想用妖人之心救自己女儿一命,好巩固自己在朝堂的地位。

      不过话说回来,吴怨并不知道自己的先生是不是妖,这个自小就陪伴着自己的人会是妖吗?若是妖,那他图什么?图这山河社稷?若不是妖,那他又图什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吴怨开始用利益衡量人心,他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毫无目的的付出,凡是所为必有因。罢了,人死了就不用猜了,他看着廖大人嘴角渐渐上扬,廖大人不知道陛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得也陪了个笑脸。

      “那就随你吧。”吴怨轻描淡写的说完,便又低头继续批改奏章。

      得到想要的结果,廖大人也不多留,兴奋地谢着陛下隆恩退了出去。

      丽妃的病情不容耽搁,廖大人不日便带人来到水牢。逸闲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水牢里关了半月有余。这里没有日月,自己的半个身子被泡在冰冷的水里,手脚皆拷着粗重的锁链。极度的安静和无聊,使得偶尔游过的老鼠带动的水花都能让逸闲兴奋好一会儿。雍长的走廊上传来了四五人的脚步声。逸闲抬起头来,怨儿终于派人来救他了!

      “脏死了!”闻大人用手帕捂住口鼻,站在水牢铁门前不愿进去,“将军你去把人带出来吧。”

      闻冲拱了拱手,虽有些不悦但却也明白此人如今在朝堂的位置,他招呼上两个士兵一同进入铁门之内。此时闻冲手里的火把在逸闲眼中如同太阳一般耀眼。

      “闻将军?”逸闲眯着眼声音由于许久未说话而显得有些嘶哑。

      闻将军编起裤腿,踏上水中的暗桩,来到逸闲身边,“得罪了,姬先生。”闻冲说着将一个厚厚的麻袋套在了逸闲头上。逸闲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的都是谁,但听声音,这确实是闻冲。

      闻冲将逸闲从水里捞起来时碰到池水,不禁嘶了一声,这也太他娘的冰了!该死,姬先生在这地方究竟是怎么坚持了半个月的?说实话,闻冲真不想逸闲是那个人人喊打的妖怪,毕竟逸闲救过他的命,但此情此景又不得不让他怀疑眼前这个略显瘦弱的书生就是一个妖怪。怀着及其矛盾的心情,闻冲将逸闲带了出来。鬼知道这该死的廖大人为何非要选他来执行这个任务,闻冲看向任人摆布的逸闲叹了口气。

      逸闲明显觉得闻冲抓着自己的手有些颤抖,但同时又非常的小心,通向水牢的路弯弯绕绕,闻冲竟然没让逸闲磕绊一下。

      终于隔着厚厚的麻布袋,逸闲还是感觉到了久违的阳光,可惜还没等他贪婪的再晒一上会而便被扶进了一辆车里。本来一切都还算正常,可是没一会儿车外竟然喧闹了起来,逸闲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闻冲抓着逸闲的手也颤抖的更加厉害了。但出于对吴怨的信任,逸闲依旧老老实实的坐在车上,生怕自己多余的举动会给吴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下来吧!”廖大人的语气有些不善。倒是闻冲扶起逸闲,“先生请吧。”

      逸闲站在阳光下,四周的喧闹声更大了,像是海浪一样一个个朝自己拍打过来。逸闲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我们在哪儿?”逸闲小声朝身边问道。

      闻冲深深叹了口气,并没有回答。逸闲只觉得闻冲抓着自己的手臂往前走去,而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对。

      见逸闲依旧杵在原地不愿移动,廖大人不耐烦的朝身边吼道:“别磨磨唧唧的,赶紧送先生上去!”

      毫无防备的,一根孩童手臂般粗的铁棍狠狠打在逸闲背上,逸闲往前踉跄一步,被人架着往前拖去,闻冲似乎是想制止,但还是作罢了,只拍了拍逸闲的肩膀,“走吧。”

      逸闲感觉双手双脚都被牢牢捆绑固定,闻冲走到逸闲面前,深吸一口气摘下逸闲的头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闻冲的脸,他注视着逸闲,眼中五味杂陈,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目光越过闻冲,逸闲扫视四周,巨大的刑场,看台上人山人海,都对着他指指点点,逸闲的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出一句话。

      原来,吴怨根本就没有想过放他离开。原来,那山上的笋他从离开破庙开始就没打算再吃了。

      出奇的,逸闲心里很平静。他也曾是那看台上的一员,只是今天居然成了主角。他抬头看向身后高大的刑柱,正巧有苍鹰盘旋在上空,发出嘶鸣。没有请仙牌,在人数如此之多的地方,逸闲不能用法力,若用了,他回仙界也难逃一死。他不想回仙界让日笙难堪,日笙怎么说也算是逸闲的师父,他不想当面丢日笙的人。要死也得死在这里!

      原来,这才是他的劫吗?

      逸闲在人间等了三十年,原来,自己的劫数竟然在这儿!逸闲有些想笑。

      “行何刑?”逸闲问道。

      “挖心。”闻冲回道。

      “挖心……”逸闲笑笑,看到远处看台龙椅上的吴怨,吴怨不自然的将脸撇了过去,“我可真是梦里不知身是客啊……”逸闲自嘲道。

      别说是常人,就是他们仙人断头挖心也是死路一条,逸闲突然好奇自己死后仙界会不会有人来给他收尸。日笙会怎么想?果然是自己看走了眼教了一个连劫都渡不过的废物?月笙会怎么想?会觉得自己果真是个傻子吧?书繁呢?估计会轻叹一声帮自己收尸吧。见逸闲不哭反笑,闻冲只觉得这家伙八成是疯了。

      时辰已到,一根铁棍横在逸闲颈间,一端一人压在棍子上将他死死按在刑柱上,窒息感袭来的同时,衣服被解开,一把尖刀扎进左胸,肉被活生生扒向两旁,暴露出胸腔中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肋骨被敲断,逸闲嘶吼着也无法排解哪怕一点点的疼痛。

      “我女儿有救啦!我女儿有救啦!”廖大人端着盛有逸闲心脏的滴着血的玉盘,兴奋地不住重复。与此同时逸闲只觉得世界离自己远去,耳朵再也听不到那些喧嚣,渐渐闭上了眼睛。

      “那姬先生果然是妖怪。昨日微臣将那颗妖心送去给丽妃,到丽妃咬进嘴里都还在跳呢!”廖大人颇有些眉飞色舞,“吃了那颗妖心,丽妃的病果然好了,今日还去了后花园喂鱼,还说……”

      吴怨脑中浮现出逸闲被活生生挖心时看过来的眼神,“够了。”

      廖大人没听清,还想继续说,吴怨一拍桌子吼道:“朕说够了!”吓得廖大人血色顿无,慌慌张张点着头退了下去。

      第二天,丽妃暴毙,昨日的一切都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如今丽妃七窍流血惨死在宫中。没了丽妃,吴怨顺势也给廖大人安了个罪名,说他在宫中大行巫术,让他滚出了朝堂。一下子清掉了两个众臣的眼中钉,吴怨才感觉日子清静了些。

      晚上,吴怨像往常那样在书房中批着奏折,随口向旁边问道:“蜀中问题,先生怎么看?”许久得不到回应,方才想起,先生已经被他给杀了。“对啊,先生死了,先生死了!”吴怨从一脸茫然到逐渐笑出了声,“没有人会再对朕指手画脚了!哈哈哈啊哈哈哈!”笑罢,吴怨心头升起一丝落寞,“这世上再也没有在乎我之人了。”

      吴怨一夜未眠,次日便下令,将逸闲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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